如果听音门不再随意改赛制的话,她和毕年生就是队友了。
风雨山庄不算是什么大宗大派,也没有什么祖传的秘法,修习的法阵大多是东拼西凑借鉴来的,单依依仅仅能探出他的境界,对他的实力却一点没底。
她瞥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十分明显。
毕年生回头,给了她一个同样的眼神——
“你可不要拖我后腿。”
“别拖我后腿。”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但是当这句话同时响起时,就不免有些滑稽了,毕年生不由笑出声来,但单依依面容却依旧冷冷的。
她所背负着的使命让她没有办法此时此刻松懈下来,这一场举青会,她一定要赢,若能在这场盛会上名声远扬,单家多多少少也能受益。
单依依想到这里,不由握紧了拳头。
八甲弟子集合完毕,巧洛洛再次登上高台,走至正中央:“诸位弟子,此处不便法修比试,还请前方我门内苑。”
说着,她手一挥,场地对面的建筑突然发出隆隆异响,同时向两边缓慢移动,露出背后更大的乾坤。
“是巨门阵!”单依依惊呼。
从前单依依只觉得巧洛洛空有其表,却没想到她对阵法也有所涉猎,更何况如此大型的阵法,需得有非常深厚的法力加持才行,比如现在的她自己就根本没有资格练习。
这样想着,她顿时对听音门这位门主改观不少。
围观众人纷纷朝内苑移动,单依依和毕年生并肩而行,等来到那建筑物后时,都不禁被那场景给震慑住了。
只见在漫天黄土沙尘堆积的土地上出现了一片月牙状的泉水,碧绿的湖面平静得如同镜子,更奇妙的是周围每隔数十丈便变幻的植被,倚泉而生,成为了沙漠里唯一绚丽的绿洲。
唐恩和卫休他们在一旁围观,也不禁感慨:“怪不得沙漠这么大,听音门偏偏要选址在如此偏远的地方。”
叶青璇点点头:“我似乎听闻过,听音门是荒璧泽里不可忽视的明珠,今日倒是明白为何有此种说法了。”
围观之人离得远,单依依一行八甲弟子却是直面这种震撼,不论是泉眼处的桃林,泉尾的竹林,四处怪异形状的石林,都在这一抹鲜艳的颜色里,泛着汩汩不断地灵气。
紧接着,巧洛洛不知从哪儿又将那可以移动的方台唤来,来到泉水上方,传音道:“此处分为泉、竹林、桃林、石林四种灵气场,在座的四组弟子请自行选择比试时所用场地,一刻钟以后香燃锣响时,比试正式开始。”
单依依一愣:“这叫什么‘选择’?明明就是让我们抢地盘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这四处中,泉水的灵气最为充沛,水是万物之源,尤其在这种黄沙漫天的地带更是不可或缺的资源,竹林、桃林皆依赖泉水滋养,所以利用那两处的灵气设阵,天然就被泉水克制,唯一克制泉水的是石林,但其内部灵气不足,需得设阵人更多地调用自身灵力,大家都是外门弟子,灵海的灵力不足,仅凭自己的力量是做不出大型阵法来的,所以石林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差的选择。
“怎么办,抢哪个?”毕年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转过头来问单依依。
“当然是泉水。”
毕年生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忍不住说:“玄天宗的弟子是不是事事都得要最好的。”
他从小在山庄里虽是出类拔萃,但在外面就从不敢肖想第一名,最好的资源也总不会落在他头上,所以当单依依坦然表露她自己的野心的时候,他竟有些想逃避。
单依依摇头:“是人都会想得到最好的,和宗门无关。”
“呃……好像也不是。”毕年生想,最起码他自己就不是。
单依依:“胆小鬼。”
“……”
毕年生有点想反驳,但又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一想到要和那些同样厉害的大宗门弟子交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走。”
单依依不想再等他磨叽下去,一把拽住他就飞向灵泉中央。
其他三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跟在后面。
单依依回头,不由咬紧牙,地字组其中一名女弟子从刚才就让她有些在意,那人名叫凌回素,是在场八甲里唯一让她探不到境界的人。看她又如此轻松地追至身后,离自己只有不足三尺,单依依觉得自己甚至都能听到她丝毫不显凌乱的呼吸声。
“你是金陵单家的?”凌回素突然开口问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
单依依一愣,步伐有瞬间不稳。
单家衰落已久,除了金陵人,应当很少有年少者知道了。
“我师从金陵浮游尊者,对你们单家也有所耳闻。”凌回素又说道。
单依依瞳孔骤缩,手指尖几乎要捏进掌心。
浮游尊者,是如今金陵第一大宗门的掌门人,也是她们单家所有人都不会忘记的名号。
当年单家风头正盛时,就是这位一掌震碎单家大门,从此名扬金陵,单家也从此落寞。
万万没想到,如今她居然能在举青会上遇到他的徒弟。
“真是冤家路窄。”单依依觉得有些晦气,咬紧的嘴唇渗出血味。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她的语气十分平淡,似乎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年你爹败给我师尊,不知今日你我又会如何呢?”
说完,凌回素再不掩饰,朝她一笑,单依依身体陡然一僵。
对方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显得她的紧绷和失态十分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强行抑制住身体的轻颤。
心底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诫她,她不能输,若是输了,单家就真的完了。
单依依想着,嘴上却没松懈:“我能进得了玄天宗,你猜如何。”
凌回素没想到她居然没受影响,甚至还击回来,不由嗤了声,超过单依依率先到达湖中央,眼前只见焦黄色的衣摆晃动,她单腿微曲,另一只脚脚尖轻点,在水面点出一道涟漪。
泉水一圈一圈朝外围涌动,将二人映在里面的倒影扰乱。
单依依没办法,只好在另一边停下脚步,与她对峙。
凌回素抬手,右指横握,左手捻道指朝天立起,暖橘色的光自她身后冉冉升起。
“金乌,开阵!”
霎那间,唳鸣冲天,凌回素背着的那形状怪异的法器里钻出一道刺目的强光,幻化成金乌飞向半空,随着缓缓振动翅膀,柔羽挥舞,一粒粒金粉自天而降,如雪一样洒落在她头顶、肩头和脚下。
单依依没见过这法器,自然也不知道她使的究竟是什么招数,但看金乌形态,也能猜出这东西品阶不低,而自己手里,能倚靠的几乎只有玄天宗外门的这把剑。
“刷——”
还没来得及等她深思,那金乌骤然回旋,一头扎进泉水中没了踪影。
单依依心念不好,连忙拔出剑来,口中振振有词,随后手持着剑柄在脚下水面画出一个圆,再腾身微起,圈的边缘如同血脉一般向内蔓延,组成心芒图案。
与此同时,金乌恰好从她背后的水里钻出来,随着清脆的鸟鸣声又起,锐利的长喙直指单依依心门。
“万剑穿心!”
簌簌簌簌——
单依依凛目,泉水便凝成一把把短剑,四处飞舞着抵挡金乌的攻势,与之缠斗在一起。
虽然有些吃力,但你来我往之间凌回素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凌回素见状,一直扬起的嘴角终于平复下来,眼中一丝狡黠划过,旋即来到单依依跟前。
“看来,你们单家藏着的好东西并没给你半点啊,竟如此寒酸。”她高高在上,斜睨着单依依,口中讥讽道。
“你说什么?!”单依依脑海中划过那日从家中出门时,爹爹和母亲翻箱倒柜将东西打包好交给自己的场景,那些热切和担忧的目光,让她内心无端酸涩,一股怒火自识海而起,烧得眼前阵阵晕眩。
“要我再说一遍吗?”凌回素勾勾手指,“你我都该清楚,金陵单家,如今不过就是个笑话,只有你们自己还将这名号奉为圭臬,世人早已忘了。”
“胡说!你快给我……闭嘴!”单依依咬紧牙关,素手一挥,剑锋调转,那些泉水凝成的短剑便回头向凌回素飞来。
但凌回素等的便是这一刻,她手中掐诀快速变换,没了桎梏的金乌昂头一声利喝,如离弦之箭一般振翅靠近。
单依依红了眼,并未察觉,只将矛头全然指向凌回素。
唐恩一行在远处,心悬到了嗓子眼。
“依依,危险啊!”叶青璇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发出声音来提醒,只可惜两人所站之处离得实在太远,所以并不能传达到那处。
卫休:“不对,单依依不太对劲。”
唐恩也觉得奇怪,单依依虽平日容易意气用事,但还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掉这种链子,可她见卫休欲有上前的动作,连忙拉住他:“比试已经开始,不可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