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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西南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小神仙姐姐若是能狠得下心,他早在她出现的第一天就坦白了。
现在这样,看似选择了离开,实则是一种软弱的逃避,因为她无法面对那个被谎言包裹的“小恩人”与她所见到的残酷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这么软弱地选择了逃避……” 罗西南迪看着江小雪那双依旧清澈、却盛满了迷茫和难过的眼睛,心中感慨,“……不愧是心地善良的小神仙姐姐。” 他无法苛责她,因为她的“逃避”,恰恰救了他的命。
战国元帅走了进来,他那庞大的身躯似乎让船舱都显得狭窄了些。他看着眼前这对重逢却各怀心事的“姐弟”,目光最终落在罗西南迪身上,带着长辈的慈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伸出手,轻轻推了罗西南迪一把。
“去吧,罗西。” 战国的声音沉稳,“卧底这么久,你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陪着小雪公主去看看这个世界吧。这里……有我在。”
罗西南迪看着如同父亲般的战国,喉头一哽,巨大的感激和愧疚涌上心头。他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战国,声音闷在战国的外套里:“……谢谢您,元帅。”
战国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江小雪,语气缓和:“小雪公主,罗西就拜托您了。也请您……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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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堂吉诃德家族总部。
多弗朗明哥从海军内部安插的棋子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江小雪和罗西南迪离开了马林梵多,不知所踪。
“呋呋呋……不见了?” 多弗朗明哥坐在江小雪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手指抚过她睡过的床铺,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若有若无的奶香。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慌和……被抛弃的狂怒。
他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整整两天。出来后,他周身的暴戾气息似乎收敛了许多,但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却变得更加深邃难测,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肆无忌惮地释放恶意,那么现在的他,学会了将獠牙隐藏在华丽的皮毛之下。他处理对手的手段变得更加高明、更加悄无声息。任何可能指向他的蛛丝马迹,都会在出现前就被彻底抹去。
几乎是在短短几天内,明面上,堂吉诃德海贼团及其相关产业仿佛“改邪归正”,减少了那些过于引人注目的血腥冲突,甚至开始做一些“慈善”来粉饰门面。但在地下世界,他的触手却以更加疯狂的速度蔓延,军火、奴隶、人造恶魔果实……他的黑暗帝国在阴影中极速膨胀,他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几位海军大将看着手中那份“干净”得诡异的报告,眉头紧锁。他们心知肚明,这背后绝对有多弗朗明哥的操纵,那个天夜叉绝不可能洗心革面。然而,他们再也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能将那些新发生的、更加隐秘的罪恶与他联系起来。
“真是……越来越棘手了。” 战国看着报告,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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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雪跟着罗西南迪,开始了她从未设想过的“环游世界”。
她原本想象中的旅程,是去往那些繁华的都市,看最时髦的衣裳,品尝最奇特的美食,欣赏最绚丽的表演——就像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为她描述的“发达世界”该有的样子。
然而,罗西南迪却带着她偏离了主航线,一次又一次地前往那些在地图上不起眼、甚至没有标注的偏远岛屿。
船只停靠的港口简陋破败,通往岛内的道路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贫穷与落后的气息。
“罗西,这里好破啊,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江小雪皱着秀气的鼻子,看着周围低矮破旧的房屋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下意识地在周身布下了一层更凝实的透明薄膜,隔绝了灰尘和可能存在的不好闻的气味。
她甚至悄悄给罗西南迪也加了一层,心想小罗西真是的,玩什么不好,非要来这种“探险”。
罗西南迪看着江小雪下意识的行为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心中了然。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小神仙姐姐,这里的人们需要帮助。我们不是来玩的……”
“帮助?”江小雪眨眨眼,恍然大悟,“哦!我懂了!是像故事里写的劫富济贫吗?”她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翻找她的小系统空间,“这个简单!我有好多金银珠宝!还有能强身健体的丹药!给他们发钱发药就好了嘛!”
说着,她真的掏出了几锭黄澄澄的金子,作势就要往路边扔。那耀眼的金光瞬间吸引了不少麻木目光的注视,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不行!”罗西南迪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语气难得带上了严厉,“不能这样!直接给钱有时候不仅帮不了他们,反而可能引来灾祸!”
江小雪被他严厉的语气和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委屈涌上心头。她好心好意想帮忙,还被凶?她可是小神仙!她给的恩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为什么不行?!我有的是钱!给了他们,他们就能买吃的买穿的,不就解决问题了吗?罗西南迪你长大了怎么变得这么啰嗦还死脑筋!”江小雪生气地甩开罗西南迪的手,气呼呼地,仗着自己能飞,悬空起来就轻轻踹了罗西南迪的小腿一脚——没用力,纯属发泄不满。
这里又脏又乱,没有美食,没有美景,没有好玩的东西,只有一群看起来脏兮兮、眼神黯淡的人。她的罗西南迪居然带她来这种地方,还阻止她用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帮忙,甚至凶她!江小雪觉得委屈极了,还有一种被否定的难过。
江小雪闷闷不乐,多弗从来没这么凶过我…
罗西南迪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被惹毛了的炸毛小猫,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他下意识地想打手语解释,双手飞快地舞动了几下才猛地顿住——他已经可以说话了。
他沙哑地开口,试图耐心解释:“小神仙姐姐,直接的施舍可能会养懒汉,也可能让坏人盯上他们,引来抢夺……真正的帮助,需要更长远的方法……”
“大道理!又是大道理!”江小雪更生气了,飞到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敲他的脑袋瓜(虽然现在要踮脚飞很高才够得到),“这些道理我在天上听了一百多年了!我懂得不比你少!可我们现在不是有能力直接帮他们吗?为什么还要绕圈子?你小时候我就是直接给的钱给你们弄了房子,你是不是都忘了!”
她难过的不是被说教,而是觉得罗西南迪变得和天上那些总爱念叨“规矩”、“长远”、“方法”的老古板神仙一样无趣了,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会躲在她身后、需要她保护的小可怜了。
罗西南迪看着江小雪眼中那份纯粹的困惑和受伤,犯起了难。
他知道小神仙姐姐心地是好的,但她被保护得太好,如同温室里最娇嫩的花朵,从未见过真正风雨的残酷,也无法理解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复杂。
他该怎么做,才能既不伤害她的善良,又能让她明白,有些“帮助”,并非简单的给予就能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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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旧补丁衣服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他们不远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小雪刚才拿出来的金子,又看看衣着干净华丽(在江小雪看来已经很普通了)的他们,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姐姐,我……我阿婆病了,能……能给我一点钱买药吗?”
江小雪一听,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同情心泛滥,又想掏金子:“喏,给你……”
“等等。”罗西南迪再次阻止了她。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声音放得很轻柔,“小妹妹,你阿婆生了什么病?哪里不舒服?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小女孩有些畏惧地看了罗西南迪一眼,又看看江小雪,最终还是对阿婆的担心占了上风,点了点头,带着他们走向不远处一个更加破败的棚屋。
棚屋里昏暗潮湿,一位老妇人躺在草席上,气息微弱,不停地咳嗽。罗西南迪仔细询问了症状,又检查了一下。
他卧底期间也学过一些基础的伤势处理,判断只是严重的风寒和营养不良,但缺医少药,拖下去很危险。
这一次,罗西南迪没有阻止江小雪帮忙,而是引导她:“小神仙姐姐,或许……你可以不用金子,直接给她一点能治病的‘药’?”
江小雪明白了,她想了想,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小瓶温和的固本培元丹药,倒出一粒,用清水化开,示意小女孩喂给老妇人。
仙家的丹药效力非凡,不过片刻,老妇人的咳嗽就平复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小女孩和老妇人千恩万谢,那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的模样,让习惯了他人的赞美和惊叹的江小雪,第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习惯这种沉重而直接的感激,下意识地就往罗西南迪高大的身后躲,小手不安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看着那对祖孙。
罗西南迪安抚地拍了拍江小雪的手,对那祖孙温和地笑了笑,又留下了一些易于存放的食物,才带着还有些懵懂的江小雪离开。
走出棚屋,江小雪仿佛看到了当年帮助的堂吉诃德四人,她没有回头,走出好久,江小雪才小声嘟囔:“他们……好像真的很开心哦。”
“嗯。”罗西南迪点点头,“因为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这不比直接拿到金子,更让人安心吗?”
江小雪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看罗西南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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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旅程,罗西南迪不再只是说教,而是带着江小雪,用她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去一点点地“帮助”。
他们到了一个因干旱而颗粒无收的村庄。江小雪看着干裂的土地和奄奄一息的作物,伸出小手,轻轻按在滚烫的土地上。柔和的白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仙力蕴含的生机,天空中汇聚起小小的云团,降下了甘霖。枯黄的禾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翠,村民们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纷纷跪地叩拜。
江小雪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又想往罗西南迪身后躲,却被罗西南迪轻轻揽住了肩膀。
“看,你救了他们一年的收成,救了整个村子的人。这是撒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江小雪想反驳他,但看着那些村民脸上狂喜的泪水,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们到了一个饱受海贼侵扰的小岛。江小雪看着被烧毁的房屋和失去亲人的孤儿,第一次对“海贼”这个词有了具象的、负面的认知。
当一伙不长眼的小海贼再次来袭时,没等罗西南迪出手,江小雪就气鼓鼓地飞了出去,甚至没用那些高科技武器,只是用小仙术就把那群海贼弄得灰头土脸、哭爹喊娘地逃跑了。
她看着岛上居民们劫后余生的笑容,看着孩子们不再恐惧的眼神,拍了拍手,哼了一声:“欺负弱小的坏蛋,最讨厌了!”
罗西南迪看着她在阳光下飞扬的金发和带着小得意的侧脸,微微笑了起来。他开始看到,那层被娇惯出来的、不谙世事的硬壳,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柔软而善良的本质。
江小雪问他,“多弗,也是海贼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