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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

“你听说了吗将军府被抄家了!”

“抄家!?为什么?这谢将军不是开国功臣吗?圣上这说抄就抄了?”

“功臣?”这人冷嗤一下,道:“哼,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吗?谋反!狼子野心,这可是重罪,按理要诛九族的,圣上开恩,念及这谢松的功绩,便没牵连到九族,啧啧啧……”

“就凭谢松这战功赫赫,若是一生安守本分,不生异心的话又何必落得如此下场,走错了路真是糊涂。”

“呵,要我说啊,这种叛国贼就该千刀万剐!”

“……”

庆历十年春,满城生机。

官兵带着一纸圣旨踏进安国公府的大门,名将谢氏贼子野心,与外敌私通勾结,妄图谋逆造反,现已满门抄斩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谢沅无力拭去唇角的泪珠,那是她第一次没能听父母的话尽早回府,回到家时也早已无力回天,却因此逃过一劫。

整个安国公府,一夜之间只剩下谢沅和贴身侍卫明衾,以及返乡访亲的乳娘姜凤鸣三人得以幸存。

谢沅再度睁眼,周遭竟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里?”

“小姐!小姐!”没来得及谢沅反应,一个小丫头就跑了进来,赶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谢沅瞪大了双眼,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后缩。

“小姐,您终于醒了!”小丫头高兴的咧着嘴笑。

“兰、兰英?”谢沅瞳孔轻颤,激动的握住兰英的双手,“你是兰英吗?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小姐,您怎么了?”兰英吸了吸鼻子,用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的笑,“小姐,是不是您做了什么坏梦,吓着了?”

谢沅道:“兰英,这里到底是——”

没等说完,又有人推门而入。

“沅儿啊!”谢松突然闯入,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不少人,“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啊,你可算是醒了,不是一直缠着爹爹让爹教你长枪吗?正好你爹我啊今日闲暇,走吧!”

谢沅呆愣住了,惊喜的同时心中却升起一阵恐惧,谢松旁边站着的,是姐姐谢羽和娘亲林瑛,后面是婶婶秦氏,还有谢沅的贴身丫鬟、厨娘、园丁、砍柴小丁……

谢松朗声笑了:“怎么了沅儿?怎么不说话?让爹看看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良久,谢沅愣了许久的神,直到眼眶润湿才终于开了腔,可刚喊了一声“爹”,周围却渐渐暗了下来,事物竟也猝不及防的开始发生改变,众人化作一缕尘烟,霎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爹!阿娘!”谢沅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大喊:“阿姐!”

没过多久,黑暗中终于透出几丝光亮,谢沅寻着亮去,最终停在了将军府的门前。

是抄家那天。

府门大开,府内一片狼籍。

锦衣卫的刀尖不停的滴答着血水,血腥气刺激的她想吐,谢沅看到自己被吓的的瞪大了双眼,泪水仿佛被开了闸,不自觉地就一个劲儿往外蹦,她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大叫出声却又被贴身侍卫明衾赶紧用手捂住嘴,尽量不让她发出声音,就这么生生被人拽走了,直到跑到一个隐蔽的墙根处明衾才敢停下脚步放开她,谢沅这时才得以低声抽泣起来。

再次听到那群官兵的声音,她强忍住生理的不适,摸了把脸就拉着明衾一路向西跑去。

再往后的事情谢沅看不到了,只觉心口突突发疼,这时的她躺在床上紧紧蹙着眉头,额上冷汗频冒,打湿了发丝,嘴唇有些干裂发白,不知念叨着什么。

“沅儿,快跑!不要回来!”

“沅儿,快跑!不要回来!”

“沅儿……”

“爹!”谢沅惊醒,猛的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头痛欲裂的一时没能缓过来。

她捂着胸口和脑袋面露难色,良久呼吸才平静下来,几滴汗从太阳穴滑落,流过脖颈,她咽了咽口水,轻咳了声。

“小姐,你醒了。”乳娘姜凤鸣见状,揉了一把眼眶,本来蹙起的眉毛舒展开来,身旁的明衾也紧张的凑过来观察她的情况。

“看你在睡梦中一直不太安稳,可是做噩梦了?”姜凤鸣轻抚上谢沅的额头,试了试,道:“高热已经退了,但小姐染上风寒,还需要好生吃药休养。”说着,便端过一碗汤药给她。

“乳娘!”谢沅顿时红了双眼,一把抱住了她。

“凤娘,府上……”

提起这个,姜凤鸣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鼻子一酸,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我听说了,小姐一路淋雨跑来寻我,想必是极为恶劣的情况。”

“凤娘,我爹爹不可能通敌谋反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谢沅哽咽着嘶吼出声,“他不可能这么做!我爹他多年来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在战场上取得多少赫赫战功,圣上难道看不出我爹的忠诚吗!为何圣上并未仔细彻查就这么草草了事!他凭什么!我爹可是开国功将啊……为什么……”

“他们并无证据,为何……”谢沅看着姜凤鸣,眼底早已一片猩红,语气几近崩溃,道:“凤娘,此后,没有安国公府了……”

“小姐莫怕,凤娘在,凤娘在,莫怕。”姜凤鸣哭着把人搂进怀里,心疼的轻抚着谢沅的胳膊。

……

翌日正午,明衾进来把食物放在桌上,却并未立刻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沅才哑着嗓子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明衾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一脸颓气的谢沅,思索了良久,说:“小姐,吃点吧,两天了,别垮了身子。”

谢沅轻声叹息,“我吃不下。”

“哎哟!”院中原来姜凤鸣的哀叫。

两人急忙过去,果然看到姜凤鸣摔倒在了院子里。

“凤娘!您还好吗?”谢沅忙把人扶起。

“没事没事,我就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就摔了,没什么大事。”姜凤鸣揉了揉腿,两人把她搀扶进屋坐下。

明衾拿来药酒给人敷上,一边上药一边观察她的伤势,“凤娘,您这脚踝伤的可不轻,这几天还是别走动了。”

“哎呀没那么讲究,我没事儿,我都活这么大岁数了,我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了?”说着,姜凤鸣就站了起来,刚准备走几步给他们看看就又差点摔倒,还好明衾在一旁及时扶住了。

“凤娘!您就听话先好好养伤,别逞能了。”谢沅皱了皱眉。

“……可小姐的药要喝完了,我今日还没上山去采呢。”

“别采了,我去买。”话音刚落,谢沅就意识到了不对,且不说他们现在拮据的紧,就算是有了钱,几人也不敢贸然出去抛头露面,总会招来麻烦,怔愣几秒后,道,“凤娘,我上山去采。”

姜凤鸣:“那、那怎么能行呢……”

明衾:“是啊,小姐,您尚未痊愈,还是我去吧。”

“那好,你和我一起去。”谢沅一下子就安排了个妥当。

总是两人百般劝阻,还是没能拗动谢沅。

转头,谢沅就背着箩筐拉着明衾上山了。

“你知道采哪些草药吗?”走了一会儿,谢沅毫无头绪。

明衾闷嗯了一声。

也是,毕竟他去世的爹就是大夫,谢沅没多说,问他那该采哪些。

明衾从自己筐中挑出一颗长的不太好看的草药,“给小姐一棵,小姐采这个,我再采些别的,以备不时之需。”

“好,还有别唤我小姐了,现如今,我也不再是什么名门千金了。”谢沅接过,点了下头,浅浅抿了抿唇,随手丢了自己误摘的野草。

明衾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沅蹲着又采了一棵,再往前走,她突然注意到面前的草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扒开野草,地上赫然躺着的是一个男人,身上脸上都挂着伤,看起来伤的很重,奄奄一息。

“啊!”谢沅被吓了一跳。

明衾赶忙把她护在身后,“小姐勿怕。”说着,他便大胆向前几步,蹲下摸索察看。

这人一身黑衣打扮,放入人群中也是十分可疑的扮相,莫不是什么山匪野贼,打量许久,她的目光落到这人的掉出的腰牌上,看清牌子上的字后谢沅顿时警觉了起来,腰身两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是锦衣卫。”明衾拿起腰牌,并探了探他的鼻息,“小姐,还活着。”

但明衾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反而起身立在谢沅身边,注意到她的气焰,于是道:“小姐意为如何?”

谢沅倏地想起安国公府被锦衣卫抄家那天的哀嚎,她明白眼前这个人的生死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们手中。

山林幽静,偶传过几声鸟鸣,此人也已是命悬一线,只能费力地呼吸着,胸口起伏的困难,若是这时补刀,日后查到也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谢沅松开了握紧的双拳,微启双唇,“救。”

明衾:“……好。”

“这是怎么了?”姜凤鸣等到太阳落山才等到两人回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上前迎,却发现明衾的背上还背着一个。

谢沅:“凤娘,我过后再和您解释,救人要紧,我们先给他看看伤口吧。”

明衾自认不宜让谢沅动手做这些事情,便亲自上手,轻轻将人破碎的衣裳解开,混着泥土和血渍,肮脏浑浊,再进一步解衣却解不开了,中衣早已和糜烂的血肉粘连在了一起,稍一用力,痉挛的疼痛就让他不住的颤抖,使蛮力硬撕只怕会加重伤势,他只得把他的衣服剪开来,才能露出整个胸膛,锁骨下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蛇刺青,蛇吐信子的方向正好是这人的心脏之处。

看到具体伤情后谢沅的身子竟有一瞬间颤抖了,这人看着年岁不高,身上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旧疤又添新伤,血水还在断续从他胸口处的伤口中汩汩涌出。

姜凤鸣也端来了一盆温水,另外又拿来了一壶药酒和一些外敷药。

给人包扎好后,谢沅这才放下心来。

姜凤鸣将一切收拾好后,低声开口:“沅儿,这个人伤势如此之严重,不简单啊。”

“凤娘,此人是锦衣卫。”

姜凤鸣一惊,“既是……那为何要救?你不怕他醒来以后把我们给解决了?”

“这几日就把他放我这屋,我守着他,既是皇帝亲信,我爹的案子,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我必须要待他醒后好好盘问一番。”

“你就这么相信他?沅儿,我们现在的处境你不是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他会念在我们救过他就对我心慈手软?”

谢沅不知道,但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了。

“我一个人承担责任,”谢沅说,“这几日我会将房门锁好,我不出去你们也别进来,倘若他当真恩将仇报,那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和他同归于尽,不会牵连你们。”

“不可!”明衾立刻回答。

“有何不可!”谢沅语气强硬,不容更改,“就这么决定了。”

……

执拗不过,明衾只能无奈的从了谢沅所说,却也日日守在她房门口,时刻准备着,稍有异况就踹开门冲进去。

几日过去,谢沅自己的风寒都已经痊愈,这人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却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她有些疑惑,但也不能说什么。

这夜谢沅自己喝完药,又给他换了新药,将他额前的虚汗一并擦去后便开始撑着下巴在桌上发呆。

一炷香过去,谢沅趴在桌上昏沉睡去。

全然不觉此时床上的人开始朦胧苏醒。

这人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才撑着自己的身子慢慢起来,胸口的伤口仍然让他疼的面色煞白,眉头直拧。

惊觉旁边的桌上有个人趴倒,男人警惕巡顾四周后,发现并无旁人,飞快的朝墙上扔了一个小型飞镖,桌上的人丝毫不觉,看来是真睡着了。

他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全都被包扎好了,想来眼前的人并不是想加害自己。

那是她救了自己吗?

男人穿好衣裳,从床上下来,扫了眼屋内的设施陈列,也并无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却看到有个人影一直站在门外。

女孩难得今夜睡的沉,并没察觉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多谢。”男人没再多说什么,也没仔细去查看女孩的面容,带上自己的器物就从窗子跃出。

后半夜蓦然惊醒,谢沅揉了把脸,偏头去看,房内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谢沅猛的站起,人呢,怎么会不见了?

墙上的飞镖她费力的取了下来,回过头,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刺绣织锦钱袋,谢沅一并拿起,眉头紧锁,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钳进肉里。

大开的窗子印证了她的猜想,谢沅把门打开,这一举动立马惊醒了门外昏昏欲睡的明衾。

“怎么了小姐!”明衾紧张起来,“是人醒了吗?”

“嗯。”谢沅道,“但人跑了。”

“跑了?”明衾一脸疑惑,“我一直守在门外,难不成……”

“从窗子跑了。”

“我去把他抓回来!”

谢沅拦住明衾,“不必了,本想赌一把找点线索,如今看来,他对我没有敌意,但也不想与我有过多交流。”

说着,两个秀气的钱袋被塞进了明衾手中,“其中一个那人留下的,许是答谢,另一个是我自己的,我一并给你。”

“小姐此举何意?”

片刻思虑后,谢沅道:“明衾,我要进京,在凤娘这儿躲了半月有余,我必须要进京去,这样才能调查我爹的案子,才能面圣,为谢府伸冤。”

“进京?可是我们现在就是众矢之的,贸然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决定一个人去。”谢沅说,“明衾,你留下来照看凤娘,或者……你走吧。”

“什么?”明衾睫毛忽的一颤,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更名改姓,换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也别告诉别人你是安国公府的人,就这样做个普通人重新好好生活,也好。”

“小姐为何要赶我?”明衾百般不解,谢沅竟要如此舍下他。

“如今府上发生这档子事,我也没钱付你俸禄了,你跟着我东躲西藏也实属不易,谢谢你,你走吧。”

“我不要俸禄!属下自幼便入府了,奉命跟在小姐身边,护小姐安全,府上众人都对我十分要好,我也早已把安国公府当成了属下的家,我应了谢帅‘无论何时都要保护好小姐’的嘱托,命就是小姐您的,我不走,若是明衾哪里做错了,还请小姐责罚,只求不要再说让属下离开的话。”

“明衾,我此番前去便是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面临何等结果我都在所不辞,我是一定要为父亲昭雪的。”谢沅说,“若前方是万箭穿心,你也认吗?”

明衾双膝跪地,两手伏地,“属下也定要为谢帅翻案,还谢帅一个清白,小姐让明衾做什么,明衾就做什么,绝无异议,明衾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