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简不傻,甚至可以说,比一般人还要更聪明,这些日子以来,他当然知道丁黎睿的种种表现不是单纯的想跟自己“交个朋友”而已。只不过,他一直都在装傻,因为这小孩儿在他眼里就真的只是个孩子,这个年龄的男孩儿大都这样,说话做事凭借一股子内心的冲动,怎么能当真呢!
所以,面对丁黎睿突如其来的“告白”,唐简没有一丝慌乱,他只是望着丁黎睿亮晶晶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万分期待的目光下,推了下眼镜,淡然地说了两个字:
“别闹。”
丁黎睿的脸色从害羞的红晕,到期待的粉嫩,最后变成失落的蜡黄。他皱起眉头不依不饶的仰着脖子反问:“谁闹了?我没闹!我说真的呢!”
见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唐简突然想笑,可他知道,现在要是笑出来不太合适,小朋友肯定会更着急,于是他抿了抿嘴,翻了两页手里的高数书,说:“第一章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我就接着往下讲了。”
丁黎睿见自己的告白被无视,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唐简,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啊。”
“那你怎么不回答我?”
“回答了啊。”
“回答什么了?”
“我说,别闹,我们继续补课。”唐简拍了拍丁黎睿的椅子,示意他坐好,“离期末补考还有三个月,你这些课想要一次性补过,不下点功夫怎么行?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来,坐好继续。”
丁黎睿不情不愿地坐下,一脸怨念地盯着这个冷淡的大律师。唐简又讲了一会儿,发现没得到什么回应,疑惑地抬起头,见小朋友正黑着脸瞪他,于是,他略显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你,首先是个学生,学习是你的主要任务,你不应该把精力放在别的事情上面。”
丁黎睿扁着嘴抱怨:“唐律师,你这是教育早恋小孩儿的话,我十九岁,不算早恋。”
“可你算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儿!”
“跟我比你就是小孩儿。”唐简一脸严肃,推了下眼镜继续道,“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太大,我没办法把你当成同龄人看待,更没办法去幻想和你发展成其他关系。刚才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如果你介意的话,那就当作,是我拒绝了你也可以。”
唐简这话已经说得如此清楚,丁黎睿虽然不满意,可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他一脸郁闷地沉着脸,恹恹地坐在那里听唐简讲课,可是,却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小孩儿怎么了?年龄差怎么了?喜欢就是喜欢,谁规定不能喜欢年龄差距大的人?
真是……强词夺理!
下午丁黎睿没课,但唐简还是要上班,唐简让他回家去,小朋友不肯。本来被拒绝心情就不太好,一直耷拉个脸,唐简也就不再强迫他,怕惹他更不高兴,干脆随他去,让他在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看书也好,玩手机也罢,只要不打搅他工作就行。
小朋友挺乖的,休息室里有个小沙发,还有台小电视,他怕开电视会吵到外面正在工作的唐简,也就没开,只懒懒地倒在沙发上看书。
下午有两个委托人来律所找唐简商议案情,所以他整整忙了一下午都没有时间休息,更别说去里间看看小朋友。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唐简送走最后一位委托人,回到办公室,轻轻推开休息室的门,刚想开口说一句可以走了,就看见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丁黎睿,头枕着沙发靠垫,曲着腿窝在沙发里,脸上还盖着一本打开的高数书。
唐简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轻轻把书拿起来,见丁黎睿的刘海儿被书压得扁扁的,有些滑稽。闭着眼睛的小朋友,睫毛很长,根根分明地趴在眼睑缝隙,像把展开的小扇子。再往下看,他嘴巴微张,顺着嘴角有条亮晶晶的线延伸到脸颊,是睡熟了流出的口水。
唐简不禁笑了,也许是笑声吵醒了丁黎睿,他睁开眼睛,因为睡姿奇葩扭得脖子疼,他先是皱了皱眉,转头看到站在沙发旁的唐简,立马就来了精神,眯着眼睛笑:“你下班啦?”
唐简点头:“嗯,起来吧。”
丁黎睿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还有酸麻的双腿,站起来蹦哒了几下:“你别说,这沙发除了小点儿,其实挺舒服的。”
唐简看着他嘴角边的口水印,笑着抽了张纸巾,伸手帮他擦嘴角:“嗯,看得出来,你睡的是挺舒服的。”
刚刚还蹦哒着的小朋友,被唐律师这一举动给整懵了,一下子就醒盹儿了,脸颊瞬间通红,他心里疯狂咆哮着:唐简给我擦脸了!唐简给我擦口水了!卧槽!他不嫌弃我的口水,是不是说明……他有点儿喜欢我呀?卧槽槽槽槽槽……
丁黎睿的脑洞已经快要绕地球好几圈了,唐简却不知道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像石化了一样,但也懒得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低头收好那些书本,递过去的时候小孩儿却不知道接,依旧傻站着看着自己,一脸红晕。
“想什么呢?”
唐简抬手在丁黎睿眼前晃了几下,总算把这小朋友的魂儿晃了回来,丁黎睿眨眨眼睛,慌忙摇头:“没想什么……那…那个……唐…唐简,你刚说什么?”
唐简无语,这孩子怎么又变结巴了,他叹了口气说:“我下班了,可以走了。”说着,他把书本往丁黎睿的书包里一塞,拉好拉链递给他,“这一下午,你回家多好,家里舒服,在这里窝着多难受。”
丁黎睿接过书包背在肩上,笑嘻嘻地跟在唐简身后往外走:“不难受,我没睡多会儿,之前一直坐着看书来着,结果听你在外屋跟人聊经济局势,听着听着,就困了……”
唐简锁好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背着书包的小朋友,笑着问:“我说的话就这么无聊吗?都能听困了?”
小朋友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是不是,你的话不无聊,可你那客户问的都是什么傻缺问题,听得我头疼。”
唐简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没减,其实,他也觉得下午那个委托人有些无知,问题都不在点子上,连他都有些烦闷了。看来这小孩儿还算有些天份,居然能听出问题来。
出了律所大楼,丁黎睿问唐简:“你去哪啊?”
“我回家。”
“那我送你吧!”
唐简看了眼停在门口的那辆大哈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用,我开车来的。”
“你也开车了?”丁黎睿有些吃惊,心想前几天每天来等唐简下班都没见他开车啊。
唐简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大院围墙边的一辆白色轿车灯一闪,发出两声鸣叫。
“前几天车子送修了,昨天刚提回来。”
“哦……”丁黎睿有些失落,看来每天接唐简下班的计划是要落空了。但机灵如他,马上收起自己的机车钥匙,小跑两步叫住正要上车的唐简,说:“那今天唐律师送我回家吧?”
唐简眨眨眼睛:“你不是有车么?”
丁黎睿戏精上身,抬手揉了揉脖子,一脸的愁容:“哎哟……我这…这脖子刚才在沙发上窝得落枕了,不能左右扭,头也挺疼,晕晕乎乎的,我要是骑车的话,肯定要出事故的,唐律师你行行好,捎我一程呗?”
这点儿小把戏当然骗不过唐简,只不过,他这会儿心情不错,也许是刚刚忙了一下午,突然看到里间那睡得安静呆萌的一张脸,心里的烦躁瞬间一扫而空的缘故,所以,他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我的国产车可比不上丁少爷的进口跑车,坐的不舒服的话,还请见谅。”
丁黎睿赶紧冲到副驾上坐好,把安全带绑牢:“哪里不舒服!唐简你的车子座位正合我的身高,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唐简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你可以考虑转个新闻播音类的专业。”
丁黎睿还沉浸在第一次坐上唐简的车,那种幸福的飘飘然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转了话题,有些纳闷儿:“啊?”
唐简继续说:“不然的话,你这嘴皮子真是可惜了。”
丁黎睿翻了个白眼儿:“我说的是真的,没骗你。”
“好吧,那丁少爷您家地址麻烦报一下?”
被叫“丁少爷”还是挺开心的,至少比“小朋友”要好,于是丁黎睿摇头晃脑地说:“第三大街15号。”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是个类似于loft的青年公寓形住宅,唐简问:“你自己住在这儿?”
丁黎睿点头:“我十八岁就搬出来了,才不想跟我爸妈住在一起,多拘束啊!”
小孩子都不喜欢被父母管着,唐简倒也理解,他看了看眼前这品味独特,风格迥异,时尚潮流的loft公寓,果然是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他不懂得欣赏,但也不排斥,开了车门锁跟丁黎睿说:“回家吧,晚上有时间复习一下今天讲的内容。”
丁黎睿不太想走,可又没办法,只好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又犹豫着说道:“那我一会儿复习的时候,如果有看不懂的,能不能打电话问你?”
唐简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最好稍微晚一些,我得等会儿才能到家。”
丁黎睿随口问道:“你去哪儿啊?”
“去邮寄些东西。”
“邮寄?”
“嗯,我女朋友在国外,我给她邮些吃的过去。”
“什……什么?!女朋友?!”丁黎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滚圆滚圆地看向唐简,眼神中充斥着满满的惊诧。
唐简却不以为然,平静地反问道:“怎么了?”
丁黎睿眉头紧皱,他盯着唐简看了好久,扁着嘴嘟囔道:“你怎么能有女朋友呢?”
唐简无语地笑:“我都三十一岁了,为什么不能有女朋友?”
小朋友撅着嘴吭哧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怎么办?”
唐简倒还确实认真想了一下,回答说:“要不……我也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丁黎睿脑袋里跟炸开了的锅一样,乱糟糟**辣,他恶狠狠地瞪着唐简,怨念至极,突然转身开门下车,把车门用力一甩,发出“砰”的一声,然后气鼓鼓地走进小区,昂首挺胸连头都没回。
关车门的力气,让唐简这辆国产轿车微微轻颤,他知道,这次小朋友是真生气了,但这样也挺好,如果能让他断了某些不该有的念头的话,女朋友该曝就得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