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之鹤谨记着中午的教训,定好闹钟,准时下班。
拉开门,豆豆正坐在玄关处的台阶上,宋之鹤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在等他。
也是从这时起,家里多了尊名为“豆豆”的门神。
“饭饭!”依旧是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声音,宋之鹤第一次对家有了概念,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员工宁愿放弃双倍的加班费选择回家煮饭陪家人吃饭。
宋之鹤摸了摸他的脑袋,豆豆一脸餍足,晚上回来得早,没有点外卖,用许韦文订的食材做了顿简单的饭。
饭后,豆豆围着宋之鹤不断走动,电视也不看了,牛奶也不喝了,数次装作不经意间用尾巴划过他正在夹菜的手臂。
“刚喂完你,我也得吃饭吧。”宋之鹤自顾自地进食,没有再搭理他。
等到一切收拾完,宋之鹤才对着一脸期待的小魅魔宣布:“好了,可以出去玩啦。”
豆豆听到“玩”字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宋之鹤看他这幅架势,实在是有些害怕,思来想去,还是将他抱了起来。
担心他自己在后排坐着害怕,宋之鹤还是带上了那只使用频率很高的抱枕。
一路上,小魅魔都扒着窗户看,一边自己看一边还要抓起抱枕,将小狗脸部按在玻璃上,妄想也分享给它。
豆豆难掩兴奋,但一下了车,看到车库人来人往,喇叭声此起彼伏,又缩到宋之鹤身后,双手紧紧攥着宋之鹤的衣角。
“胆小鬼”宋之鹤屈起手指擦过小魅魔的鼻尖。
豆豆哼了一声,但还是主动抓起宋之鹤的手。
宋之鹤牵着他往商场里走去,本来只打算给他买几套换洗衣服和外出可以替换的鞋子,但豆豆每试一套,宋之鹤都觉得格外合适,不知不觉就买下了不少。
路过玩偶店时,宋之鹤让豆豆重新挑了玩偶抱枕。
一只是蓝色鲨鱼状的,一只是灰色雷龙造型的。中等大小,正好够豆豆抱在怀里。
见豆豆抱着玩偶走路不方便,而且逛了那么久确实是累了,宋之鹤还是十分溺爱地将他抱了起来。
有人代步的豆豆瞬间精神了不少,购买欲也随之增强。
看到冰淇淋店的时候,嚷嚷着要吃,宋之鹤本来顾及着他的身体,不愿意买,但见他被拒绝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有些不忍,而且久久带他出来玩一次。
罢了…
吃到冰淇淋的小魅魔一脸满足,宋之鹤见他勺子舀得乱七八糟的,忍不住出言提醒“小心一点,会溅到娃娃身上的。”
买的东西太多,宋之鹤登记了送货上门,只有这两只娃娃,豆豆不愿意放手,和他协商许久才愿意只拿一个娃娃,另一只等着送货上门。
这也意味着,如果这只娃娃也弄脏的话,豆豆今晚就没有娃娃可以陪着睡觉了。
豆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有些着急地将娃娃推给宋之鹤。
“我抱着你呢,哪来的手拿娃娃?”宋之鹤恶趣味地看他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无奈发笑。
“那你自己走,我给你拿娃娃。”话落,宋之鹤就将豆豆放了下来。
豆豆没想到还要自己走,一时恼怒,气呼呼地自顾自往前走,宋之鹤跟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笑。
“过来洗澡了!”宋之鹤朝浴室门外喊道。
一回家,豆豆就鼓捣着新买的玩具,宋之鹤便先到浴室调试水温,放好温水,才叫他过来洗澡。
“唔!”这是拒绝,宋之鹤已经能从豆豆不同的语气,相同的发音里辨别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一会水冷了,要生病的。”宋之鹤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沾水的手,准备强行把豆豆抱起洗澡。
但玩得正起劲的豆豆怎么愿意?扭动着肩膀不愿意让宋之鹤抱。
“豆豆!”宋之鹤加重了语气。
第一次听到宋之鹤这样喊他的豆豆身体一僵,瞥了瞥宋之鹤的脸色,垂着头慢慢挪到浴室。
洗完澡,宋之鹤看小魅魔还是和鹌鹑一样,闷闷不乐。
“想不想喝牛奶?”今晚晚饭后还没有喝,现在补一杯正好。
听到牛奶,豆豆终于愿意抬头,弱弱地喊了一声“饭饭。凶。”
“没有凶你,是豆豆不听话,我现在去给你热牛奶,自己先到沙发坐着。”宋之鹤忍不住捏了捏小魅魔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对豆豆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表示理解。
还是一只小魅魔,刚刚的语气确实有些生硬。
夜晚,出门玩了一趟的豆豆很快就睡着了,宋之鹤借微弱的台灯黄光,将监控拉到了中午那段时间。
豆豆看着电视,过了一阵好像有些无聊,就将抱枕拿了出来,自己玩了一会。
又跳下沙发,绕着家里走了几圈,回来后又对着监控摆弄几番。
见监控没有声音出现,不满地撅起嘴,继续看起电视,期间换了两个姿势,头一点一点,才睡了过去。
宋之鹤盯着豆豆睡去的模样出神,片刻后,转头看着在一旁睡得安稳的小魅魔。
还是从网上下单了手机,然后才拥着小魅魔睡去。
夜里,宋之鹤感觉一股热浪包围着他,热量是从他的怀里传来。
宋之鹤惊醒,“豆豆?豆豆!”察觉到是小魅魔身体在发热,宋之鹤轻轻晃着豆豆瘦小的身躯。
“嗯……”豆豆哼哼唧唧,眉头紧皱,没有睁眼的意思。
宋之鹤打开夜灯,豆豆的小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蔫蔫窝在怀里,额头烫得吓人,小身子时不时轻轻发颤,细密的冷汗浸湿额前碎发。
宋之鹤赶忙翻出温度枪,测了豆豆的体温,38.6,是发烧了。
搜了地图,魔宠医院还没开门,宋之鹤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
温毛巾反复敷在豆豆额头、脖颈,一点点帮着物理降温。温水递到唇边,豆豆抿着小口慢慢吞咽,喝没两口就困倦地眯起眼皮。
“乖,先喝点水。”宋之鹤耐心哄着,不敢乱喂药,只好多喂些水。
原本活泼爱闹的小家伙没力气撒娇,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恹恹靠在肩头,小声哼哼,喉咙干哑得发不出完整的话音。
宋之鹤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是昨晚洗澡由着他玩了会儿水,着凉?还是晚上吃的冰淇淋太凉?也有可能是中午午休时没盖被子。
宋之鹤一边给他换着毛巾,一边反思。
照顾的还是太差了….
宋之鹤守了一夜,在一旁时不时探探体温,隔段时间就起身换毛巾、量温度,到了后半夜体温才好不容易慢慢回落,豆豆呼吸变得平缓,蜷缩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往他怀里钻,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偶尔迷迷糊糊吐出两声含糊的“饭饭”。
豆豆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回到了以前逼仄的饲养柜。
“饭饭不要他了吗?”豆豆想。
刺眼的白光透过饲养柜的玻璃透了进来,豆豆下意识迷起眼睛。
模糊不清间,饲养柜前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人站得笔直,豆豆闻到了淡淡的冷柏香。
是饭饭吗?
豆豆想起来了,那个下雨的晚上,饭饭也是这样出现在他眼前,他几乎没有做什么思考,尾巴就缠上了他的手指。
豆豆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店老板要赶走他了,虽然他听不太懂人类的语言,但他能闻到人身上情绪的味道。
就像店老板因为他而很苦恼,嫌弃的臭味逐日俱增,他有些伤心,但也无可奈何。
饲养柜每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让豆豆觉得好闻的只有饭饭。
好想吃掉他,这是豆豆当时的想法。
每次转移位置,店主为了效率,都是直接用饲养柜运走的。
饲养柜很小也很滑,豆豆经常因为颠簸而难受想吐,但他得忍着,店主已经很不喜欢他了。
003号章鱼离开那天对他说,当店主真的把他丢掉的时候,他就会死,但如果能找到人暂时收养他,就算以后主人不要他了,可以去崎山研究院找他。
可饭饭人很好,会抱抱他,会纵容他,哪怕他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也说不清楚话,可是饭饭就是懂他,给他买冰淇淋,买漂亮的衣服,送他可爱的娃娃。
所以豆豆觉得没有必要了,他会和饭饭很幸福地在一起。
饭饭不可能不要他!豆豆想着,从梦里挣扎醒来。
天蒙蒙亮时,豆豆的烧退下了,但小脸依旧潮红,精神萎靡。
宋之鹤拿手机给公司发了请假消息,取消全天会议与行程,然后才抱着豆豆,也休息了一会。
直到天亮彻底亮透,晨光落满房间。
宋之鹤念着魔宠医院的开门时间,轻柔替睡懵的豆豆穿好外衣,戴好小帽子。
豆豆靠在他肩头,尾巴轻轻缠在他腰侧,乖乖任由他把弄着,一声不闹。
宋之鹤换好鞋,关门下楼,驱车带豆豆去往专门接诊异族幼宠的魔宠医院。
抵达医院后,院内人来人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豆豆有些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脖颈,细弱地哼唧了两声。
“乖,马上就好。”宋之鹤低头轻声安抚,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坐诊的医师简单询问了日常饮食、作息,又用专业仪器仔细检查。
“只是受凉引发的炎症,加上幼魔本身体质娇弱,才导致高烧不退,并无大碍,开了内服药剂和外用的舒缓药膏,回去之后按时喂药、做好保暖,多补充水分,静养几日就好了。”医生一边低头写字一边说。
拿好药品,宋之鹤又抱着豆豆前往输液区。看到针头的瞬间,豆豆猛地瑟缩了一下,挣扎着要跑开。
宋之鹤握紧他的腰间,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马上就好,不痛的。”他柔声安慰着,用眼神示意护士继续。
豆豆眼眶泛红,瘪着嘴,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呜咽着。
漫长的输液时间里,豆豆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时不时因为药液带来的不适感扭动几下。宋之鹤全程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不敢挪动分毫。
点滴终于输完,返程路上,豆豆精神好了些许,只是依旧恹恹的。他抬着眼皮,懵懂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转头看向宋之鹤,软软地唤一声“饭饭,饿。”
“马上就到家了,得吃点清淡的东西。”宋之鹤蹭着红灯扭身摸了摸豆豆的头。
回到家中,宋之鹤先简单煮了粥,给豆豆喂了点后把豆豆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给他垫上靠枕,让他又睡了一会,又按照医嘱,将药剂兑水放入蒸烤箱里保温着,自己在一边线上处理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