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倾一直在等和梁熄再谈的机会。
合作的事她不方便在微信上聊,万一她发个消息过去正好是梁熄阿婆在用他手机,岂不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
这几天祝倾上班刻意推迟了半个小时,反正她自己是老板几点上班都无所谓,却再没有在电梯间偶遇梁熄。
所以说缘分这东西真的微妙。
当越想做成什么花费了很大精力去做,结果偏偏却总是差了那么点运气。
祝倾没坚持几天便又恢复正常上班时间。
今天到店早,有一位顾客要‘加急洗’,说是准备带毛孩子下乡探亲,村里不方便宠物洗澡。
她洗完一只小柴,高灏宇背着小书包前来报道。
祝倾看了眼时间,纳闷这小子从不用上早八吗?天天都卡着点来。
高灏宇今日心情不错,“姐姐,你今天有时间吗?”
祝倾真的很佩服他每天都这么乐观阳光,被人恼也笑被嫌弃也笑,赶也赶不跑,像条无忧无虑喜欢向主人摇尾乞怜的小狗。
典型讨好型人格。
脑海里闪过某人身影。
其实从梁熄携带耙耳朵基因来看他也是讨好型人格。
从前他对她总是笑容以待,怕她冷了饿了,叮嘱她天冷加衣好好吃饭。被她骂了就红着眼睛委屈,然后不管是不是他的错,总是先主动承认错误道歉,态度端正像三好学生听话懂事。
话说祝倾真的很吃这种奶狗人设,也想过和梁熄多相处下去,只是后来为什么会把他甩了呢?
时间隔得太久,原因祝倾自己都有些忘了。
毕竟她就是这么一个不爱讲逻辑的人。
高灏宇一直在等着祝倾答复。
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因为他而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姐姐,昨天电话里没说清楚。我朋友新得了两张音乐剧门票,他没时间去转给我了。”高灏宇小心翼翼戳祝倾的肩膀继续说,“我本来是想一个人去的,但他给了我两张票,我其他朋友们对音乐都不感兴趣,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诶。
年轻真好。
诶。
不用被催婚真好。
祝倾神游结束,点开电脑的记账软件,鼠标乱点,假装自己很忙,委婉说:“抱歉,我今天有点忙。”
见她没有直接拒绝,高灏宇赶紧说:“没关系,门票有效期是一周,你哪天有空我们再去。”
这小孩,听不懂潜台词?
祝倾讪笑。
“抱歉,我和你出去哪天都没有时间哈。”
高灏宇笑容一滞,狗狗眼瞬间失去光泽,“我知道,如果我早出生几年,和姐姐你一样的岁数或者大你几岁,我们家世相匹配在朱阿姨给你安排的相亲名单中一定也会有我的名字对不对?你一定也会考虑考虑我的对不对?”
他憋着泪忍着哭腔,委屈巴巴的,像路边的流浪动物一样可怜。
可怜归可怜。
祝倾也不能博爱到把所有流浪动物带回家。
“回家吧,孩子,”她语气冰冷没有人情味,“让姐姐清净一会好不好?”
高灏宇瞬间泪如雨下。
祝倾真是奇了怪了,哪有说一句就哭的男人,真是长不大的小孩!
高灏宇憋着声离开,似乎被祝倾伤害惨了。
“啧啧啧。”徐沫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拖着腔带调说风凉话,“姐姐,你好狠的心。”
“女人不狠,事业不稳。”祝倾趁机说教,“咱们呐就得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少谈些情情爱爱多多发展事业。”
她满不在乎地补充:“瞧,高灏宇就是个例子,如今有得他哭。”
“你把他当日本人整呐,”徐沫似乎真被高灏宇的真情实感所打动,“他对你可能真动情了。”
祝倾耸肩。
行吧。关她毛事。
徐沫不再多说,干活去了。
“你拒绝人的样子和梁熄一样,太没人情味。”她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才离开。
祝倾认真想了想,觉得‘没人情味’这词不太适合她,不然她也不会现在才说出拒绝高灏宇的话。
“诶,不对,”祝倾突然想起什么,喊道,“想吃一顿你请的饭可真不容易!”
祝倾晚上回到家收到来自朱女士的视频邀请。
朱女士正穿着睡衣敷着美容面膜和她聊着家常。
突然,手机里的人脸消失不见,祝倾转而面对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耳机里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声。
朱女士的儿子如今才七岁,是她即使已是高龄产妇也要拼命生下来的小孩。
男孩享有母亲所有的爱,一直喊着:“妈妈,妈妈,腿腿好疼。”
女人耐心哄着:“宝贝乖,妈妈给你施展魔法马上就不疼了哦。”
祝倾想起小时候她不小心摔跤,爬起来撒娇找妈妈,她的妈妈却严厉地说:“我最讨厌撒娇的小孩,下次仔细点,多大了还要人教你走路吗?”
那时祝倾也才七岁,不上不下的年纪,不被母亲允许撒娇。
祝倾看着屏幕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小男孩,忍不住笑出声:“小胖墩,你撒什么娇。”
“啧,”这话引起朱玲不满,“祝倾,你弟弟还小。”
原来,那个说讨厌小孩撒娇的母亲,会为了另一个亲骨肉而打破原则。
是她不配打破她的原则。
祝倾继续道:“男子汉大丈夫,爱哭鼻子以后没有女生喜欢你哦。”
“没关系,我有妈妈喜欢我。”小胖墩擦干眼泪得意地说,“还有姐姐。”
祝倾假装醋溜溜地回:“我在你心里不是排第一位,才不要喜欢你。”
“姐姐~”小胖墩撒娇,“你要喜欢我。”
祝倾宠溺一笑:“好啦好啦,喜欢你,你是全世界最惹人喜欢的小孩好不好。”
“嗯。”小胖墩点头。
“诶呦,行了行了,怪腻歪的,”朱玲对住家保姆说,“抱去睡觉去。”
一张保养精致的脸回到屏幕前。
祝倾突然不敢看朱玲的脸,把头捂进被子里,她怕看到朱玲未来得及收起的泛滥母爱。
哪怕一眼,她会溃不成军。
“困啦?”
“有点。”
“我和你说个事,马上放你去睡觉。”
“只要不是喊我去相亲什么都好说。”
朱玲正在擦保养品,瓶瓶罐罐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似乎聊家常般说:“你和小宇闹掰了?”
祝倾皱眉:“你怎么知道?”
“你刘阿姨,就小宇他妈。今儿跟我说她儿子一回家就把自己关房间里,饭也不吃谁敲门都不开,说是失恋了。你刘阿姨今天下午本来要我这看首饰,因为担心儿子大门没出。”
她气极反笑,“为了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她鸽了我,真是可笑!”
“哦。”
“你明天主动约小宇出去玩,把人哄开心点。”朱玲命令意味明显。
“哦。”祝倾声音闷在被子,“你不是要我离他远点。”
朱玲有些不耐烦:“我是让你和他保持距离,没让你把人赶走。”
“哦。”
朱玲提醒:“明天主动点,听见没?”
“知道了。”
第二天出门祝倾穿了柜子里压箱底的裙子,白色的纯棉裙还是她读大学时买的,穿上倒真像大学生一枚。气温还不算高,她又搭了件针织衫才出门。
高灏宇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她家门口,两人开车去听音乐会。
祝倾整理完裙摆,状似随意说:“昨天回家哭鼻子了?”
高灏宇表情不自然:“没有。”
祝倾没拆穿他。
此后一路无声来到目的地。
检票登场入座。
祝倾其实真不喜欢这种娱乐活动。
她喜欢运动,爬山,旅行。唯独不喜欢安静坐下来做死屁股事。
无聊至极间,祝倾撇头撩发时意外看见梁熄。
他坐在她左后侧方,目光直视舞台。
祝倾回头。
徐沫突然打电话来,祝倾手机忘关静音,周围投来目光。
祝倾下意识瞥向左后方,余光中那人专心致志,没有任何不满表情。
祝倾接起电话,“喂。”
“老板大人翘班去听音乐会,可怜小店员还冲在前线给你卖命。”徐沫拐弯抹角。
“有话直说。”
“我有一个朋友,特喜欢的偶像客串了你听的那场音乐会,姐你能帮忙要个签名吗?”
“有一个朋友。”祝倾强调。
徐沫羞涩一笑:“求求你啦,美丽大方的店长大人。”
徐沫一言不合就撒娇,祝倾没辙,勉强答应下来。
“怎么了?”高灏宇问。
祝倾顿了下,说:“沫沫要我帮她要个签名。”
他露出得意的眼神,爽快笑道:“简单,待会我带你上后台要去。”
祝倾又在小本本上记了高灏宇一笔。
少爷花钱大手脚。
工作人员将祝倾二人引进后台,没想到梁熄也在,正和人聊天。
那名演员见着祝倾,向他们招手,走上前,笑着给她签名。
“很荣幸能被你喜欢。”
祝倾含笑没解释。
高灏宇有些防备的揽过祝倾的肩,夸赞道:“你的演出很精彩。”
祝倾笑着,不动声色在扣肩上男生的手。
梁熄正侧着身子,余光能看见这边的动静。
肩上已经隐隐泛痛,祝倾拉着高灏宇,道了谢和人离开。
那名演员在祝倾他们离开后收笑,走回梁熄身边,吊儿郎当炫耀:“不是我吹,每天都有美女粉丝找我签名。”
梁熄睨他一眼,瞧不起他嘚瑟样。
“要是你也干这行,估计粉丝遍地都是,”他啧啧道,“就你这声音这外形条件,不得迷倒一片女生。”
梁熄拍拍他的肩,“走了。”
“诶,等会,那事儿……”
他丢下俩字,“再谈。”
祝倾和高灏宇吃完晚饭才回小区。
等电梯时,偶遇了梁熄。
皇天不负有心有,星光不负赶路人!
今天真是好运来呀!
祝倾又看见希望。
但梁熄今天似乎遇见烦心事,压抑的表情透露不爽,见到祝倾也是一副不熟的冷淡脸。
闹脾气了?
正当祝倾犹豫要不要张口时,电梯到站,梁熄迅速走出电梯。
祝倾沉默着,错过了自己的楼层。
电梯里走进一个位戴眼镜气质飒爽的女人。
“20楼,谢谢。”
祝倾看了女人一眼,按下按钮。
女人见她不再按其他楼层,问:“你也住二十楼?”
祝倾点头摇头。
女人扶下眼镜,看着她说:“先向你说一声不好意思,待会发生什么麻烦别管。”
祝倾愣愣点头。
叮——
女人率先走出电梯,停在一户人家门口,气势汹汹拍门。
“开门,”她嗓音泼辣,“开门,你们给我开门,有胆做没胆开门是不是!”
祝倾愣在原地,才明白刚才女人为什么先给她道歉,素质女人呀。
祝倾站在梁熄家门口吃瓜忘了敲门。
那边门打开,捉奸的和被捉的已经厮打起来了,她看见那名飒姐直捣黄龙踹了渣男一脚。
爽!
突然,祝倾感觉背后传来一股神秘力量,引她向后看去,便见一副美男出浴图。
梁熄应该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氤氲着水汽,只穿着一条短裤,腹肌微露,宽肩窄腰,手正兜着衣服打算穿,侧头看见祝倾,动作慢了半拍。
时间飞逝,祝倾没转开眼,咽了咽口水。
梁熄不疾不徐穿好衣服,看向门口的女人,问:“好看?”
捉奸好看吗?
还是美男出浴好看?
“好看。”她指的是捉奸大戏。
梁熄轻嗤。
外面女人还在骂:“你个渣男,脚踏两条船,不要脸的臭渣男!”
梁熄倒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祝倾也再合适不过。
明明口上说着要和他合作,身边却总有男人围绕。
小猫一直在喵喵叫,梁熄捞过开门的罪魁祸首,然后关门。
祝倾被门风打脸。
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几块肉。
梁熄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