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与江满聊不到几句,好不容易的假期,江夏也不想浪费了,便跑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江满又百无聊赖的刷起了视频,越刷越是没劲,她的思绪又飞回六年级。经过那一年的锉磨,江满考上了初中,镇上唯一一所初中,好像也没有考的必要。初中的记忆江满便多了,她想起自己留了许多初中的东西,翻箱倒柜的拿出了信匣子。她一封封地看着,终于找到了一封那时和匡蕙吵架的信。她和匡蕙也好久没联系,这么想着,她拍下信,发给匡蕙:“所以我们那时候再吵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匡蕙回信息很慢,江满早就习惯了,发完又继续翻信去了。在匣子的最底下,江满发现了一封道歉信和一封算不上是谅解信的信,两封信夹在一起,吸引了江满的注意。道歉信是江满自己写的,可江满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为什么道歉。这时,匡蕙回信了:“这你怎么也留着,这个我记得哈哈。”聊天框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等了好一会,才又有信息:“那时候我不是天天跟肖娟玩嘛,玩的不管不顾的,天天也不学习,就跟着她到处鬼混,然后你就生气了,你就不理我了,我去找你,你就说要跟我绝交,我不知道为什么,好伤心啊,我就写了这封信。后来,你直接把我骂了一顿,给我骂醒了,我才好好学习了一段时间。”
江满顿时无语,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又觉得自己是真的在乎这个朋友:“哈哈,我好幼稚啊,但是你当时真的很混。” 江满想到自己和匡蕙的相识,匡蕙是个自来熟,第一天跟江满同桌,就一直和江满搭话,江满做什么,她也跟着做什么。江满也不恼,反和匡蕙交谈了起来。直到今天,已经是她们相识的第七个年头了。
说到肖娟,江满的注意重新回到了那封谅解信,谅解信是肖娟写的,江满实在想不起来她与肖娟有什么摩擦,便把信发给匡蕙:“我跟肖娟怎么了,我怎么给她道歉啊?”
“那是初一的事吧,我都不太记得了,那时我跟你还没有玩的特别好,也没跟肖娟在玩。我知道她那时跟你吵架。”
“啊,还有吵架这回事嘛?”
“真的啊,她当时还叫我别跟你玩呢,我没理她。”
“???”
江满满脑子都是问号,她实在想不起来和肖娟有什么仇怨。好在她初高中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好一番翻箱倒柜,她又找到了自己初中的日记本,日记本已经残缺了,好些都被她自己撕毁了,还好还能找到些信息。
“2017年3月23日阴星期四
肖娟为什么在背后议论我,为什么叫大家不要跟我玩,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很难过,大家都不理我了……”
“2017年3月24日阴星期五
今天回家了,大家还是不理我,幸好今天回家了。”
“2017年4月3日晴星期一
我跟肖娟道歉,肖娟明明原谅我了,跟我说没事,为什么还是针对我,她们好坏,往我的抽屉塞垃圾,还骂我。我不敢去上厕所,她们用粉笔在厕所写骂我的话,好多,好大,擦也擦不掉,我好伤心,我一直哭,我怎么了……”
……
……
“2017年4月27日晴星期四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我找肖娟问清楚,她说她就是故意的,谁让我太贱……我忍不住,我想打她,我打不过她,她打我,我想回家……”
……
……
“2017年5月4日雨星期四
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我完蛋了,我要被骂死了,我好想哭……”
……
……
“2017年5月7日阴星期日
外公说我考不上高中了,问我为什么成绩退步,指责我天天在学校玩,没心思学习,我没有,我不想去学校了……妈妈也骂我,我真的没有在学校玩,我真的没有不认真学习……我好难过,我真的努力了……为什么还要指责我,考差了,我也很伤心?……”
……
好了,江满知道了,看不下去了。
她拍下这些日记和两封信,但却避开了匡蕙,发给了孙韵。孙韵是江满上大学交的朋友,她心思细腻,在找匡蕙前,江满必须找个可靠的人分析分析,以防自己想错了。
孙韵和匡蕙完全不同,立马回了信息:“我去,这个肖娟好坏啊,她不是在霸凌你吗……”
江满手下不停:“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一直跟她道歉。”
“她就是在霸凌你啊,你什么也没做啊,她就是看你好欺负,她自己都说了,她是故意的!!她太坏了!!”
江满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是我真的做错了。”
“怎么可能,你那么好的人,肯定是她故意找茬,她一直在欺负你,你给她道歉,她还变本加厉!!”
江满心中难过:“原来是被霸凌了,我还以为我做错了,做的不够好呢……我还给她道歉,跟她成了朋友,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但是满,你不要难过,反正现在你跟她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呀,对吧。”
“那倒是,她初中都没上完,去上职中了,后来再也没见过了。”
“她这种人真是太恶心了,就是在拿你寻乐!你太傻了宝贝,你怎么能怪你自己呢,都是她的错啊!”
“对!我才不伤心呢,我跟她早都没联系了,只是突然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太迟钝了。”
“超绝钝感力啊你是哈哈!”
江满随便回了一个表情包,转手把聊天记录转给匡蕙,这回匡蕙倒是秒回信息了:“我靠,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当时还以为你们闹什么别扭呢,她真的就是故意欺负你啊,她怎么这样!幸好再也没有联系了,我当时还跟她玩的这么好,我靠,好恶心啊?”
“有这么强的钝感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宝贝,其实你一点也不钝感,你当时每天都很伤心,我真的很害怕你死掉。我当时为什么不知道,天呐,我好没用,我当时在干嘛啊。”
“怪你干啥,你当时也每天都在安慰我啊,而且我们那时候还没有玩的很好呢。我当时好像是跟张秋玩的很好吧,我和她六年级同班呢。”
“我靠,那她在干嘛。”
匡蕙这么一说,江满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张秋,两头骗,说什么秘密地跟她玩,其实一直在背后挑拨。肖娟和江满和好如初以后,转头去欺负张秋,江满一直站在张秋身边帮她,她倒好,埋怨起江满来。江满气急:“她就是个小人!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一直在帮她,肖娟在她凳子上到红墨水,我帮她擦干净的,不然她早一屁股红。还有厕所里她的名字也是我帮她擦掉的,肖娟剪她头发,我也悄悄告诉她,她背刺我啊,她比肖娟更让我恶心,她被欺负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好恶心啊,我当时就很讨厌她,好像当时好多人都讨厌她。”
“她活该的,我也是活该,帮她干嘛,把自己搞的一身黑,最初就是为了帮她才把我拉下了水!”
“你才不是,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儿,是她不好,幸好再也没联系了,太恶心了,恶心死了。”
“我真是眼睛瞎,交友不慎,还多管闲事,圣母心泛滥说的就是我吧,我真有病。”
“别这么说啊宝宝,不怪你,你是真心把她当朋友,才帮她啊,是她不识好人心,是她不好!她背刺你,她坏!”
“哎,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只是想起来,觉得那时候太蠢了。”
“我们都在成长嘛,那时候不懂这些,没关系,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和匡蕙的交谈结束,江满又将聊天记录再度转发给孙韵。孙韵替江满愤愤不平:“什么人啊,真是无语。不过怪不得我和许凡总觉得走不进你心里,遇到这样的人,肯定让你有了很重的防备心吧。”
江满瞬间热泪盈眶,孙韵太懂她了:“小心点该是没错的,我的眼光总是很差。”
“没关系,以后都有我们了!这些糟糕的事情都是过去式了,我们要向前看,往好的方向改变!”
“对!糟糕的人都跟我们说拜拜了,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江满的心情恢复了愉悦。
她又继续翻起了旧物,感慨着初中时的幼稚与无知,思绪又乱飞起来。她想到初中时,她还怪有姿色,不少男生给她递过情书,她也有过倾慕的人,傻傻的写了好多暗恋日记。她想到初中时,好像真的写过遗书,真的想过跳楼,是怎么又好起来的,她又记不清了。她想到初中时,她还认了好些大哥,觉得这些大哥能保护自己不再受欺负。嗯……她在干嘛,好幼稚,江满觉得自己的脚趾好累,好像要抠出一座魔法城堡。
看够了,江满又重新把这些旧物封存了起来,那些记忆却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收拾到最后,那本暗恋日记吸引了江满的注意。其实应该叫明恋日记,因为人人都知道江满喜欢梁庆生。
庆生是江满的小学同学,他的成绩很优异。六年级时,庆生是数学课代表,那个凶巴巴的新老师,每天要庆生把布置的计算题抄在小黑板上,江满每次都想先把计算题抄了,便直接去找庆生要,庆生便要江满帮他抄题。江满的数学很差,所以总是挨打,但庆生很少挨打,老师好像也不太舍得打他。江满觉得庆生很厉害。庆生还会打篮球,虽然江满看不懂,也不喜欢看,但她觉得庆生很帅。庆生的脾气很倔,数学老师不打他,语文老师却忍不了他,将他狠狠打了一顿,还打出了血,吓得江满眼泪直流。庆生问江满:“你哭什么,又不是你挨打了。” 江满只切怯生生地说:“很恐怖,你以后别跟老师对着干。”庆生还是这么傲气:“怕什么,他能打死我吗。” 江满又说不出话了。
江满为什么喜欢庆生呢,大概是真的觉得他很厉害吧。数学总是考满分,不会挨打,敢反抗老师……不知道,江满只觉得庆生就是她心里自己应该有的样子,就是该这么优秀,这么勇敢。
江满为什么想起庆生了?因为庆生占了江满青春的四年,执念一般的占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