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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穆云归瞬间清醒,握刀站起,提声道:“汪大。”

“队头儿”,汪大从旁边林子里钻出来,提了提裤子,冲到穆云归面前:“怎么了?”

“他们怎么回事?”

穆云归拧眉看向织工。

“哦,他们刚开始咳,后面队伍说董副队看过了,说没事”。

“这叫没事?”

穆云归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喝道:“队伍暂停出发,马上把董天启叫过来”。

“是!”

汪大转身离开。

穆云归转身飞快取下小腿处的黑色绑带,一口咬住绑带,左手迅速将绑带缠紧右手腕。

“队正,董副队来了”。

汪大很快带着董天启来到天字队前面。

“董副队,早啊”,穆云归喊他。

董天启走路一瘸一拐,昨天被穆云归反扣过后,身体不大利索了,浑身疼。

他耸眉搭眼,始终不与穆云归的眼睛对上,轻飘飘道:“穆队正又有什么吩咐?”

穆云归淡淡地问:“这么多织工咳嗽,给药了没?”

董天启道:“我给了啊,来回给了两遍。”

“你……”

汪大上前一步。

穆云归拦住他,平静地问道:“给的什么药?何时起效?”

“我还能下毒不成,都是常见的驱寒药物,他们自己身体弱,就是仙丹来了也不管用”。

说罢,董天启扔给汪大一包药:“不信你们自己看。”

汪大攥紧药包:“董副队,我们队正找石队正借您这趟出来,就是因为您会医术,如今正是需要您的时候……”

董天启瞥他一眼,冷哼:“你还没成副队呢,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和我说话”。

汪大咬牙,小声对穆云归道:“他这是欺负咱们看不懂药理,咱们要是有个军医就好了,就不用求着他。”

穆云归接过药包,低笑一声:“只是照例询问罢了,看织工的情况,并不妙,还请董副队再为织工们诊断开药,等队伍休整好了再出发。”

董天启反问:“非要确认他们好转,队伍才能走么?”

“自然,”穆云归点头,“织工本就体弱,若带病赶路,有人死在路上了,穆某担待不起。”

“有穆队正这句话就行”。

董天启扬唇:“我再给大家瞧一遍就是。”

说罢,他带着几个兵卒向织工队伍走去。

汪大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队头儿,万一他故意借着看病的由头,拖延时间怎么办?”

穆云归将药包换到左手,反复伸缩右手道:“没有其他选择。”

汪大握拳抵掌:“这狗东西,真是蹬鼻子上脸。”

“队正!”

胡疤忽然跑过来。

“怎么了?”穆云归看他。

胡疤胸口起伏:“我队里有个织工昏迷了,军医的药不管用。我一路跑过来,还有很多队也出现一样的情况。”

“去看看。”

穆云归转身,步履沉稳,玄色衣摆随步伐微荡。

收字队。

有两个姑娘和一个哥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穆云归蹲下,伸手在哥儿结喉两侧探他的人迎脉。

直到指腹感受到节律的跳动,他才松口气。

他站起来,对汪大道:“再去叫董副队。”

汪大一听又要去叫董天启,满脸难受。

还好胡疤及时出声:“队头儿,我已经去过了,董副队说前面有人有急症,现在赶不过来。”

右手腕持续钝痛。

穆云归沉默两晌,再次扫向汪大:“问董副队,看他手下有没有会药理的兵卒,派一个过来。”

“是。”汪大的回答有气无力。

一想到董天启那厮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原地磨蹭。

穆云归提声催促:“还不去?”

汪大垂眸:“他肯定会找各种借口推辞的......咱们在阿乌河驻队,何时这么低三下四过......”

汪大声音越说越小。

织工队伍里,乌泱泱一片咳嗽。

穆云归听得直冒火,右手发力,攥紧腰间鞭子,簌簌抽下,对着汪大:“不想吃鞭子,赶快去。”

旁边胡疤见了穆云归的鞭子,浑身汗毛倒竖。

他太清楚这鞭子的厉害。

在关南时,穆云归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队里的兵卒得熬上半个月,才能勉强起身。

胡疤朝汪大递眼色:“快去吧”。

汪大的牛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朝穆云归单膝跪下,拱手道:“队头儿,咱们求董天启看病,绝对讨不了一点儿好处,说不准还会被倒打一耙”。

“除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说”。穆云归镇静发问。

汪大沉默了一会儿,埋头道:“我瞧着冬字队那个戴面纱的小大夫都比他强,不如让他试一下。”

“什么?”

穆云归抬眉,似乎没太懂他话的意思。

什么冬字队戴面纱的小大夫?

“对对对”,胡疤在旁边拍脑袋附和:“队头儿,小豆子的队里的确有个小大夫,上回我牙疼,他给了我一颗药丸,吃了立马好,简直妙手回春啊”。

穆云归眉头锁得更紧了,对这个“妙手回春”保持怀疑态度。

但他也没有立即拒绝。

胡疤当即明白过来,主动转身道:“我去叫他来试一试”。

穆云归仍旧默许了。

可胡疤在冬字队一通乱找,不仅没找到郁河,连小豆子也没见着。

胡疤挠头,绕着冬字队又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诶,刚刚还在呀。”

说完,随即抓了一个冬字队的织工询问:“管你们的军爷去哪儿了?”

正巧,被胡疤抓住的是莫惜鸿。

莫惜鸿浑身哆嗦道:“郁河不见了,小豆子军爷去找他了。”

“什么?”

胡疤耳朵嗡嗡响,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一问,还问出个大的来。

只怕被穆云归知道了,自己比汪大还惨。

真不该管这个闲事。

他长叹一口气,倒霉地转身。

穆云归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那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胡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苍白道:“队头儿……那个小大夫拉屎去了,小豆子肯定守着他去的”。

“擅离队伍,想吃军鞭么。”穆云归问。

胡疤转身:“队头儿,我立马把他们找回来。”

“等等”。

穆云归再次打量浩荡的织工长队,心上突然打起鼓,一声更比一声响。

“全队清点人数,立马报给我。”

什么?

汪大和胡疤睁大双眼。

穆云归的意思是,不见的,肯定不止郁河。

这......

二人也看向密密麻麻的织工队伍,头皮逐渐发麻。

这两日因为断桥和咳嗽,兵卒的注意力都在病人身上。

不会吧。

人若真丢了,雪上加霜啊。

……

一炷香后。

每队的兵卒将织工人数报给穆云归。

应有,两千织工。

实有,一千九百六十八名织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