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碰瞬间,苏枫铃一个激灵,腿绷紧立刻要打挺起身,可腕上那只手轻柔一按,解了粗绳,不容挣脱地又将她重新抱回到怀里。
“恕柳某冒犯,苏姑娘体寒,前些日子又受伤未愈,现在靠拢些比较好。”
柳泊冬说得不经意,眼底悄然溢出愉快,幽幽盘旋在苏枫铃湿哒哒的发丝上。
男女授受不亲这次,竟然先在苏枫铃的脑海里炸开了!
她早就忘了去问,为什么又叫她阿妹这件事,正欲又要讲些道理挣扎起身,突然瞥见了伸手揽住她肩上的手臂。
扭曲地微挂,骨头歪了一样地堪堪搭着她。
“你手怎么了?”
苏枫铃皱眉问,脑袋微转片余,柳泊冬的另一只手抵上她的后脑勺。
耳边痒痒,清声入扉。
“别动,柳某无大碍,苏姑娘还是趁着这个时间多休息会儿。兄长此行却有太过,柳某向苏姑娘保证,明日一定能出去。”
兄长?那她现在不就是在柳家大院吗?
唔——这年柳泊冬参加童试,好不容易找到个老秀才作报得到进入考场的资格,哪知道报名前一个晚上...柳悯,柳家大房的嫡长子带人把那个老秀才打死了,又将柳泊冬关了起来,直到童试的报名时间结束,把人折磨地只剩下一口气才放出来。
苏枫铃呆想,身子懒洋洋靠在了柳泊冬臂怀中。
那截手臂折断的样子不停在她脑海转,后期文里说柳泊冬手疾应该和这次脱不了干系!
【梅雨骨酸,僵抖不止。】
苏枫铃垂眉,贪婪背后的暖意,舒谓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了,柳泊冬都不予她计较许多,躺着躺着吧,她还伤着呢。
砖瓦梁头,锋莺目睹两道依偎的身影,朝着月光,摘下黑布罩。
白皎红疤,狰狞瘢痕占据下半张脸,冷漠的神情掺杂燃升的恨意。
“长原的人,都是如此…叫人作呕。”
可她偏偏欠了长原的女子之恩。
锋莺强压下汹涌澎湃的怨气,重新戴起罩布。
老皇帝死之前,我会留在你身边,但也仅限保你不死。
至于伤残病衰……她没承诺。
锋莺在心里念道,说给苏枫铃的话埋于雪夜。
柳泊冬揽着人,感受怀里人平稳呼吸的心跳脉搏,凑近盯了苏枫铃好一会儿,眼底沉淀的杀气沸腾又归于淡淡的笑意。
一抬眼全然书生矜持样。
梁上之隶,似乎并不把你当作主呢,柳泊冬听着风声喘息滞怠的异常,理顺苏枫铃额前的碎发,寻思合作的苗头。
*
一夜雪停,苏枫铃醒时,才知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又枕了柳泊冬胳膊一整晚?
……
心脏一突,险先没跳出来。
她稳住心神,悄悄移开身体,与柳泊冬离了点距离,才小心开口。
“柳泊冬?醒醒,天亮了!”
“柳公子?”
怎么睡得这么沉?
唤了半天,苏枫铃意识到了不对劲,扶上柳泊冬的额头。
烫手。
这是烧到多少度了?脸上一点也不泛红。
反派发烧都和她这等常人不同吗?
苏枫铃又挪近到柳泊冬旁,瞅着这人连发烧都和正常睡着没什么两样,莫名眼角有些酸。
说实话,苏枫铃那丢在世界没人要的同情心又泛滥了。
她挺讨厌这样的自己的。
锋莺配好假死药,又给她解药丸后,她就该给她身契,同意她的离开。
居梁黑衣,自由穿梭在苏府,会配奇药毒药……哪一个都脱离了苏枫铃起先只希望能找个会武功的保护自己就行。
可少女眼睛里的恨意太过明显,似乎仇恨着她,或者说透过她仇恨着谁?
好像下一秒就要和仇人拼一个玉石俱焚。
身契上她才十八啊!如此年轻……如果在她的世界,还只是个才上大学正意气风发之年的学生。
雪地徒行,苏枫铃没松口放人离开,往后大概也不会了。
面对柳泊冬,她动完恻隐之心,后悔不即,手已经拉扯破了裙摆,沿着围撕下了一条布。
湿冷的雪水附在布条上,苏枫铃不敢就这样搭到病人头上。
只能捂在怀里,磨搓手掌。
等取了些暖,反复去摸布条的温度,直到接近体温,才放在了柳泊冬额间。
柳泊冬会熬过来,可真当活生生的人摆在苏枫铃眼前时,她还是会做些无用的挣扎。
希望能减轻点痛苦吧。
麻烦只会越惹越多。苏枫铃闭眼,手上余留的温渡过胸口,昨夜冻得快昏过去时,柳泊冬给了她一个拥抱。
她只是还回去了而已……
布条折叠的长方覆在烧热的脑门上,苏枫铃看窗檐冰锥滴下的水,心里数秒。
五分钟翻个面,十分钟把水挤挤,沾上雪水,捂热。
重复了大约半个时辰。
直到柳悯的下人开门,将苏枫铃扯了出去,单独关进了另一件房。
澄蓝暖卧,苏枫铃摔在地上,毛绒绒地毯子拖拽她的身体。
桂熏兰香钻入疲倦的肌肤,苏枫铃躺得不想动。
暗暗发誓她以后一定要有一间这样的房,睡到天荒地老也不撒手!
”小娘子,辛苦了。”
“衣服脏兮兮的,不若脱了?”
红纱帘后,床上的人嬉笑。
苏枫铃不用看,从油腻猥琐的声线上都能知道那人是柳悯。
阴魂不散!
苏枫铃警惕拢了拢身前的衣服,尾裙昨天被抓刮破了好几个大洞,今天早上又撕下好几条长布。
如今罗袜露在外面,污了色,苏枫铃往身后藏。
“别拘谨嘛,我柳悯向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小娘子,跟了我,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还用的着去偷首饰典卖?”
柳悯口中振振有词,说完还顺手甩了几个沉甸甸的银锭子。
苏枫铃捏捏大腿上绑紧的金元宝,低头,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我稀罕你这点?
她现在是太有财了不能外漏!
等柳泊冬醒了,迟早吞了柳家,到时候我造个大金轿子坐着来看你热闹!
苏枫铃不去碰,直勾勾盯着银子去想,放在柳悯眼里又是另一回事。
“嫌少?小娘子的胃口可真大。”柳悯掀开帘子,光着肥脚丫踏在毛毯上。
苏枫铃眼睁睁看见毛毯深凹进去了,随着步子离去迟迟没反弹回去。
不要过来啊!!!
走的近了,苏枫铃瞧清楚腿毛,手撑着地板,猛地起身往后退。
“嘿,小娘子~别逃啊,伺候好了,爷给双倍!”
柳悯伸手。
眯眼间,苏枫铃看见那张脸挤出的肉都随着他的动作颤抖。
不,她不能栽在这个书里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小厮手上!
好歹她这个身份也比柳悯活的长啊!!!
“咳!呕!!”
兰香桂里,势不可挡闯进一股子腥血味。
苏枫铃侧身偏头,她可不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吐人身上。
貂毛白毯缀点深红飘下的瓣血,染色瞬间,柳悯一眼嫌弃,貂毛毯变廉价了,连带着猛然跪在地上的女子一样。
世俗,胆怯。
“对不起,柳公子,咳咳!我不是故意的,昨晚感染,咳咳风寒,咳咳咳!!”
苏枫铃立刻跪在地上,不断地朝柳悯小步挪动,颤手小心翼翼捡起散落的银锭,迅速塞进怀里。
狼狈的样像是生怕下一秒就没有了似的。
“等咳咳!”苏枫铃眼睛一转,抬眼已经是泪眼花花,开口满脸神情都是要挽留柳悯,惊得柳悯嫌恶捂鼻子,退到了帘子的后面,嚷嚷道:
“来人,快来人!!把她带到柴房关起来。”
成了嘿嘿!
苏枫铃用力挣扎了下,眼神不舍黏在帘子上,左右手臂被架着赶出了门。
“还绑吗?”
“废话!你看她像是能逃走的吗?”
苏枫铃听着耳边的对话,舔舔舌尖上的血,又扯着嗓子咳上了几下。
苏枫铃如愿以偿地又一次回到了柴屋。
手没绑绳子的那种!
她可不能再被绑起来了……
也不知道柳泊冬醒没醒?
一路紧跟的锋莺窝坐在屋檐,松了口气,手掌闪出的尖刀印过金阳重新收了回去。
柳悯吞吞口水,摸了脖子,没有任何事。
果然是他草木皆兵了,这可是柳府,他的地盘!
“报告公子,那个老秀才宁死都不改口。硬说,硬说……”
“硬说什么,话都讲不好,舌头要也没什么用了!”柳悯不耐烦地吼。
“是是公子,那个老秀才活腻了,他硬说柳泊冬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天才?”柳悯捂肚大笑,吩咐:“我看也是活腻了,这么喜欢说瞎话,挖了眼睛投河吧。”
……
“投,投诚,我投诚,柳公子,快点放开窝。”苏枫□□/齿不清,想去躲柳泊冬的手,但脚踝被紧紧拽着,后退一步,扯一下。
她无路可逃。
“真的没事。”
“柳某看完没事就会放开姑娘,姑娘是被柳某牵连,柳某得、负、责。”
柳泊冬嚼着负责两个字,眼睛一下不眨盯上微张的樱唇。
苏枫铃忙抬手去掩唇角,说得心虚:“真没事,我就咬了口舌尖,现在已经没有出血了。”
废话,她怎么可能伸出舌头给柳泊冬看!
咬舌根才会有死亡的风险。
苏枫铃缩起舌头,试图去挣脱脚踝上那只大手。
反派就是反派,这痊愈的能力都这么快。
她回来时,柳泊冬正襟危坐在草席上,给惊魂未定的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有十分笑吗,苏枫铃想。
待她还要再看看时,柳泊冬的脸色就沉下来,而后非要看看她的伤……
苏枫铃垂头拒绝。
柳泊冬看人耷拉脑瓜好一会儿,不留痕迹转了下食指,才僵硬收回。
“抱歉,苏姑娘,是柳某担心则乱,一时没了分寸,苏姑娘莫怪。”
他…也是担心她。
苏枫铃摇摇头,“谢谢柳公子关心,我真的没事。”
“你头还晕吗?我,我今早见你……”
“见柳公子发烧,估计寒气入体了,现下可好一点了?”
苏枫铃还是没好意思提昨夜的事,她冷水浇了都没感冒,反倒是柳泊冬带着手上的伤一大早就烧的不省人事。
“多谢苏姑娘照顾,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发烧?她是说发热吧。柳泊冬整理袖子,尾指勾着潮湿的粉布条,带到了袖子深处。
外面难得出了太阳,数日的冰雪悄声融化。
苏枫铃咽下口中的腥苦味问:“柳公子可有什么好办法逃出去?”
柳泊冬沉默了会儿,答非所问。
“苏姑娘不恨我大哥吗?”
苏枫铃眼见着视线里那只手垂搭在膝前,靠近胳膊肘的位置明显内收。
尽管柳泊冬端着手坐的板正,还有闲心思问她对柳悯的态度,可苏枫铃知道那胳膊的伤十分严重,耽误不得。
她叹气回:“恨,可我现在无钱无势,哪里斗的过柳悯?”
苏枫铃咬牙喊了全名,来体现她真得气极了。
“柳公子,我们还是快点想办法出去吧!你我身上都有伤,耽误了也不好。”
是啊,她身上还有伤。
柳泊冬压下急躁,掠过女子露出的罗袜,懊恼清晨的昏睡,让他那位好大哥有了机会去碰苏枫铃。
“柳公子?”
“啊苏姑娘勿着急,有人会来救我们。”
柳泊冬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袖子下捂热的布条料散着水气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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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裙布袖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