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两人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又隔着卫兵。
宋玉安捂着自己的心口，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
“玉安，你为何在这里？”
宋玉安听见男人这般问，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句话，他听过。
在那日尚书府，他看见三皇子的时候。
可他当时被三皇子的威势给吓住，并未来得及看别的人。
可此刻宋玉安那原身灵魂所残留的痛苦，却清晰地提醒着他，男人对原身的不同。
难不成……那夜原身并非寻的是三皇子，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是……”
宋玉安的话尚未说完，忽然瞧见一个侍从来到男人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男子眼眸复杂地看了眼宋玉安，最后转身匆匆跟随那侍从离开。
卫兵也随后撤离。
竟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只留下宋玉安一人，耳畔尽是僧人诵经之声。
宋玉安呆愣了会儿，那心口上的刺痛随着男人的离开，竟是渐渐消散。
甚至都像是从未存在过似的。
他缓缓吐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瞧见寺庙正殿门口立着一位老僧。
老僧明显在看着他。
宋玉安却不信神佛，即便是他穿书而来。
他双手合起行礼，便准备离开。
“施主请慢。”
宋玉安转身看向老僧。
“......”
那老僧人面容虽老，但行动却极快。
他的眼眸有些浑浊，看着人却异常专注。
就像是在透过宋玉安的皮囊，在看着他的灵魂似的。
“师父，可是有什么事情？”
“施主，生则因缘和合，死则诸法缘灭。”
老僧话毕之后，双手合十，面容上带着慈悲的神情。
“不了。”
宋玉安微微颔首，也双手合十还礼，然后抬脚转身离开。
“......”
那原本跟随在老僧身边的和尚，面容上顿时露出一丝不忿来。
“大师，这哥儿也太无礼了些！”
倒是老僧神情依旧，他远远目送少年离开，转身看了一眼徒弟。
“你的性子还是这般急躁，回去诵经。”
“是。”
“目前为止，一个未知的，但是能引起原身情绪的男人，一个是令我看见都害怕的男人，原身一点反应也没有。”
宋玉安随便找了一个安静的凉亭，坐在石凳子上，撑着下颌，用树枝在石桌子上划着。
“那晚，你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他呢喃似的问道。
可惜，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他了。
……
寺庙大悲阁内，释迦牟尼佛 、 无量寿佛双龛，佛的神情怜悯而慈悲。
黄罗帐层叠，香案上陈设《药师经》《观音经》等经卷，一尊燃了十几年的长明灯光明如注。
太子设御座于佛前偏东的位置，面向僧众。
他神色肃穆，似乎随着僧人讲经，而认真聆听。
对面，稍微次一些的位置上坐着方才耽搁一些时间，匆匆赶来的三皇子楚墨衔。
太子下首坐着是太子三师三少，及太子东宫所属官员，而三皇子下首则有苏尚书等官员。
今日是为天子请寿，也是为天下保平安诵经祈福。
讲经之人乃寺庙高僧，对于经书诵读解释，自然是无限妙法。
但显然三皇子似乎是有些深思不解，目光偶尔落在对面首位上的男人身上。
当朝太子楚墨渊，其母后乃元后。
在当今天子还是太子时，元后诞下嫡长子。
元后出身济南世家，倾城之姿，有咏絮之才。
其嫡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楚墨渊继承其容貌，更继承皇家的通天之才能。
今日他戴远游冠，身穿朱明衣，红袍映日，皂缘镶边。
此刻姿态略带几分慵懒地坐在把交椅上，目光落在讲经的僧人上，似乎已然到了天人交界的时候。
楚墨衔收回视线，也看向了那讲经的僧人面容。
今日又看见了他。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其实是在巴蜀。
他的父亲任职于巴蜀一地知府，在那高山耸立，烟云缭绕的野蛮之地，却有一个似仙人一般的人物。
美得如梦似幻，性子更是纯粹如林中小鹿。
只是……
楚墨衔忍不住又去了一眼男人的远游冠。
一个冠冕，身份却犹如天堑。
就在此时，太子身边的贴身侍从忽然顺着角落，一路快速走到了他身畔，低声耳语一阵。
楚墨衔微微拧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尚书。
苏尚书微微摇头。
楚墨渊略颔首，竟是转身走了出去，身影快速消失在了日影斑驳中。
随着太子离去，众人神思不由得松懈，有些甚至悄然顺着太子离去的位置瞧去。
楚墨衔思索再三，也随着起身，顺着楚墨渊方才离开的路线离去。
寺庙总是带着一股梵香，香烟缭绕，半山苍翠。
在慈悲殿的一处小院内，刚发芽的树枝，带着度过冬日凛冽的遒劲，又带着春日里新发芽的青葱。
楚墨衔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院，心中忽然一紧，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悠然，却步步清晰。
他从小到大听见过无数遍。
每过几年，他对于这脚步声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幼年时期是陌生，再长大些便是好奇，后来渐渐地变为了厌恶，嫉妒，到如今的愤懑，还有想要掀翻他所有底牌的斗志。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将没有任何软肋，任何人，任何事情都将是他的垫脚石。
他稳了稳心神，转头看向来人。
“皇兄。”
那身穿朱明衣的男人缓步而来，停在了廊檐之下。
四月的春风在这半山腰上还带着晨间浓雾的水汽，凉飕飕的。
“您也出来散散气？”
日光斑驳，男人那俊美而充满威压的面容半明半暗，如墨的眼眸落在人身上，总是会令人不由自主压低了呼吸。
楚墨衔像是许久未曾见过男人似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男人的面容上。
他略沉吟，接着开口说道：“那户部员外侍郎，如今顺天府竟是还没能查出凶手是谁，皇兄对于此事，如何看待呢？”
楚墨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日光下的男子。
“北疆如今铁骑越发壮大，边疆战事就在眼前。”
“此战事，关乎国之安稳，粮草更是其根本基础。”
“若是在此事上动心思，即便是以前与国有功之人，孤也亦可送其为国基铺路。”
话毕，一卫兵悄然出现，弓腰奉上半截染了血色的信封。
封面上赫然是死之员外郎亲笔：三殿下亲启。
楚墨衔面容血色尽褪，眼角抽搐。
就在他伸着僵直的手要接过时，却忽然抽回了手。
“皇兄，这是什么？”
楚墨渊开口说道：“皇弟不知？”
三皇子沉默不语。
楚墨渊抬手，只见那暗卫手一动，那封信竟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直接燃起。
不似寻常的火焰，而是泛着幽火一般的青白色。
“天赐我大楚昌盛。“
楚墨渊目光掠过楚墨衔紧绷的面容，转身离开。
院子里又只剩下楚墨衔一人。
冷风悠悠，树枝莎莎。
他的目光看着地面上散落的残留黑粉末。
半晌后，他微微弯腰，手指轻轻捻起一点黑粉，指腹之间轻轻磨了磨。
随后台步，踩过黑粉末，走了出去。
直到回了慈悲殿，却见苏尚书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楚墨衔便知道，今日刺杀一事，竟是尚未冒头，便已付诸东流。
方才种种，皆是东宫的警告。
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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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