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张悬甚至一事件没能忍住，下意识的抬起了身子。
楚墨渊抬手，阻拦了他的动作，令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而那双漆黑的眼眸始终落在青年的身上。
忽而，他的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眸光竟是微微敛了敛。
张悬只觉上方男人目光如炬，将他沉甸甸的压着。
一时间，殿宇里竟是就这么突兀的陷入了寂静。
原本坐在楚墨渊下手的户部尚书眼眸微动，略略躬身，略钝了一秒，上方并未有声音，这才起身。
他一动，便所有人都动了，纷纷起身，低垂着眉眼对着上位行礼，悄然退场。
唯独张悬匆匆跟着起身，却深色茫然的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直到殿宇门再一次被合上。
“坐。”
随着男人醇厚的嗓音落下，那股难以言喻的破人压力在这殿宇内令人呼吸更加小心。
午后开始发斜的日光穿过琉璃窗，折射着落在了重新坐在椅子上的青年面容上，还有那刺眼的在耳下脖颈处一抹红痕。
“殿下，可是有事情吩咐臣？”
张悬不安的嗓音响起。
张悬，出身乡绅人家，天资聪颖，第二次参加春闱，便高中探花，如今不过二十有五的年纪已经升至六品官员。
可见并非只会读书的庸才，事情不光办得漂亮，手段也可窥见已经逐渐摸透官场之道。
听说一开始便是楚墨衔先去主动认识的宋玉安。
那夜惊魂之后，宋玉安没能死，昏迷几日后，再次醒来就失去了一些记忆，半月的时间就嫁给了张悬。
他确实很会选夫婿。
“爱卿，孤看中一美物，再三确认，十分渴求。”
年轻的太子殿下看着低头规矩的臣子，面色带着淡雅笑意说道。
张悬不知太子是什么意思，也不知美物是什么。
跟不知道，为何殿下回只留下他，问他这件事情。
但他也无需知晓这些。
他只需要稍微的提出一些符合殿下心意的建议便是了。
“殿下并非凡人，乃九天飞龙，您所看重的美物，定然也并非凡物。”
“既然并非凡物，能得你所得，才是真正的物归原主。”
他说完，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三层楼高的玲珑塔，几乎能俯瞰整个京城。
屋外树梢婆娑，日光隐隐。
一声更漏声，像是击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张悬不知怎的，竟是被这寻常的声音给吓得背脊一僵。
而首位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听闻爱卿成婚三月有余？”
“是，劳殿下还记得臣这小事，臣成婚快四个月了。”
“嗯，令阿郎当真乃天下绝色。”
“……”
“殿…得殿下谬赞。”
张悬不知为何听见男人这么说，心下猛的一坠。
不似方才说一句，顿一句，很是斟酌。
现在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任何思索的开了口接了男人的话。
然而这仓促接的话，还有男人顿时失了血色的面容和反而出卖了他心下浮起的不安。
楚墨渊起身。
张悬顿时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他的所有观感都悚然起来，他甚至感觉自己能听清那浑身绸缎轻轻浮动的声音。
张悬连忙起身，甚至动作过于大，腿不慎撞到了一旁的几。
木头和骨肉撞击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却不及张悬如雷击的心跳。
男人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他。
“美物是美好的，孤不忍伤其分毫，若孤能掌起，更是如怀中明月，万般珍惜。”
“而能割舍之人，孤也定会送其一条通天之路。”
此刻已然是春日，阳光温暖。
在这空旷而明亮的殿内，张悬此刻却浑身发冷，甚至觉得背脊都透着刺其脊骨的凉。
如此直白的话，张悬想要装傻，都没有了余地。
张悬脸色惨白，满是惊慌的跪在地上，他瞪着地面上的木板，甚至不敢直视男人的背影。
“请太子恕罪，拙荆蠢笨不知规矩，今日不知殿下驾临宴会，冲撞了太子。”
话音落，绸缎浮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男人的目光从远处胡乱蹦跳，满脸笑意的少年上收回。
转而落在了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的青年身上。
他并未接话，语气很是平静。
“他这样的人，如明珠现世，太过耀眼，而你护不住他。”
“当然，爱卿这样的人，也是极为难得的，通身的本事，理当能有所得，理当造福百姓。”
“可你这样难得的人，却并非独一无二，三年一届的春闱，总会有下一个探花郎。”
张悬压抑着浑身的颤栗。
半晌后，他开口的嗓音像是被刀割过。
“殿…殿下，真龙之子，如光辉日月，臣的阿郎和臣已经成婚，您这样的身份，臣和拙荆只会污了您的眼。”
“伺候您的人，理当是能和您相匹配的尊贵之人。”
每一个字，都是极为斟酌的。
张悬甚至每说一个字，都能感受到绝望。
而他说完，屋子里却又陷入了寂静。
而在这寂静之下，张悬就觉得自己像是渐渐死了似的。
终于，他终于忍受不了了，抬起眼眸，那张温润的面容，此刻几乎是狰狞的，双眸因为紧张而充血，发疼。
“殿下，若是臣不肯呢？”
然后，他便看见楚墨渊几乎勾了勾唇，黑眸看着他，却眼里又没有他。
像是看一粒尘埃。
男人醇厚的嗓音缓缓开口说道：“爱卿还是回去好好想一想。”
“……”
张悬手指紧紧的抓紧地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起身，又是如何出门的。
张悬一路视若无睹，绕过了许多人，直到走到一处半山上，看见了睡在石桌上的弟弟。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在原地胡乱跳动着的少年。
周围景色青翠，路边芙蓉朵朵，却都不及少年脸颊上浮起的浅浅绯红。
他怔愣的立在路口，看着少年。
少年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眼底泛起星星闪亮，欢喜的朝他扑来。
“张悬。”
宋玉安看见张悬的一瞬间，便觉得欢喜。
他今天心惊胆战一整日，就怕遇见了那个大反派太子，心情不是很美好。
又在这里等着张云醒来，正无聊呢，就想着学着以前，练着拳击运动，松松筋骨。
刚准备休息，就看到了来寻他的张悬。
“你来寻我，是因为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宋玉安抱着男人的手臂，随口问道。
可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了男人的异常。
衣服摸着怎么有些湿冷，而且男人的神色极为难看，鬓角都有些湿润。
“你怎么了？”
宋玉安顿时神色一变，紧张的看着张悬。
张悬却没回答，只是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哥儿，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难看的面容。
“你……”
宋玉安好看的眉头拧起来。
“没什么，我们回家。”
张悬开口说道。
宋玉安知道他定然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但这里绝对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当即叫醒张云，他们三人甚至都没有给任何人说，就从角门出去，坐上了马车。
“哥哥，你怎么了？”
坐上了马车后，张云也看出了哥哥的异常。
张悬勉力一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张云看了眼宋玉安，宋玉安对着他摇了摇头。
于是三人便都安安静静的，宋玉安一直牵着男人的手，试图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直到三人刚到了长平巷，张悬却不下马车，而是对着两人说道：“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
宋玉安看着他，张悬明显神色不安，似乎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看着男人这样，到底是不放心，低声说道：“今日都午后了，除了太子宴请，你还有什么事情？”
张悬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低声说道：“我有些事情要去寻三殿下，你不必管。”
话音落，便放下了车帘。
马夫驾马走了。
张悬这样，真的太奇怪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宋玉安看了眼张云，抿了抿唇，说道：“我看你哥哥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你先回去，告诉一声你爹爹。”
“哎，嫂嫂……”
宋玉安深怕自己跟丢了，话音落，便跟着马车跑去。
他又不会骑马，只得徒脚跑。
一路上无数人侧目，直到走出了热闹的市场。
宋玉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不知道自己跑的路对不对，甚至是不是跑反了方向。
就在他有些纠结的时候，却越跑越觉得眼前之路很熟悉，那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又开始浮现那撕扯着的疼。
应该就是前往三殿下府邸的路。
前身应该是那夜走过。
宋玉安不断的跑着，直到刚跑到在一处幽静的道路上，周边都是参天的大树。
忽然，他看到了一辆马车，侧翻在路口下。
宋玉安顿时立在原地，像是被雷击中了似的，脑袋轰然作响。
他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远处，翻倒马车下，露出的一只手。
“啊！”
一声极度痛苦的惊呼在他身后响起。
宋玉安一转身，登时看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老夫君，还有张云。
那马夫是邻居家租的，显然是老夫君和张云也不放心张悬，跟着追了出来。
两人跌跌撞撞，朝着翻到的马车跑去。
宋玉安顿时像是被惊醒了似的，也朝着马车跑去。
他几乎是扑到了马车的身边，老夫君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想要拉过那只手。
张云跌坐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玉安此刻却变得无比清醒。
他先是看了下马车，马夫竟是不知去了何处。
马已经摔死了。
他径直打开门，一眼便瞧见了马车内的张悬。
他的腰被马车撞断的木板给戳穿，满脸的血，男人紧闭双眼，他摸了摸，发现脑袋也受伤了。
脸上全是脑袋上伤口留下的血，却没有去摸男人是否还有呼吸。
他当即转身着张云说道：“快，你快去请大夫来，你哥哥腰被木板戳伤了，头上也有伤，我们都不敢动，以免扩大伤口。”
张云神色慌乱，哭的满脸泪水，闻言不断的摇头。
宋玉安拉过他，怒吼道：“快去找大夫！”
“呜呜呜，嫂嫂，我哥哥…”
“你不去，那我去！”
“你去给你哥哥将伤口给堵着。”
宋玉安看张云都站不稳了，登时开口说道。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旁跌坐在地上，也看是泪痕的老夫君却开了口。
“云儿快去，你嫂嫂在这里陪着我。”
张云这才撑着身子去找大夫去了。
直到那马夫和张云离开，宋玉安蹲在马车门口，抽出绣帕，开始捂着男人脑袋上的血，又脱下自己的外衫，捂在男人腰腹上的伤口上。
最后用力压着伤口不让其继续流血时候，老夫君拉着儿子的手，抬眸看向宋玉安。
“安安，悬儿是惹到什么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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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