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
游轮停靠在不远处,黑衣蒙面人将她们一个个用小船接过去,包括那些被拐卖的女性。
路妤桑看着她们,踉跄几下,平复呼吸后对上人群里向若梅的眼。
视线只是短短的交汇,便错开。
身侧男人弯腰。
“桑桑,为什么你做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畔,让路妤桑打了个寒颤。
她暗自咬牙。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这个狗。
女人顾左右而言他。
“乖一点,不然就分手。”
“……嗯。”
很有用的威胁。
没有S的命令,他们只能站在岸边,无聊地看着海面起起伏伏,路妤桑后退几步,躲开向自己脚贴来的海水。
涨潮了。
夕阳西下,蓝橘色的天际像是某种加满色素的水果糖,涩牙。
不知道过去多久,路妤桑靠进宋从谂怀里,微微低头,神色疲倦,刚退烧的她压根站不了那么久。
可周围又都是S的人,即便他再有本事,也很难带着一个人前往城堡。
男人温柔地搂住她的腰,让她不至于东倒西歪。
“唔……”
路妤桑难受地呜咽一声。
宋从谂脸色阴沉下来,异样的情绪被怀中人敏锐察觉,路妤桑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意为安抚。
眼看着要下雨,其他人开始躁动起来。
不远处的一行黑衣人却不急不缓地搬出摄像机。
路妤桑瞳孔骤缩。
S说要把综艺继续录下去,原来是真的。
她咬了咬后槽牙。
肯定不会是实时直播,那么多他的人在这里,要是被发现半点蛛丝马迹,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这点她能保证。
毕竟封闭拍摄后期剪辑,是个很好的选项,既能满足S的恶趣味,也不用担心自己不能全身而退。
他是疯子,但很惜命。
迎面走来一个黄黑皮的男人,带着口罩,只看得起深邃的眉眼,眉上的刀疤是新的,好似错觉,还在渗血。
他捧着一个盒子。
“抽签,分组,任务,食物。”
四个词,简单概括接下来需要做的一切。
毕竟套路就那些。
男人定定地看着路妤桑。
“路小姐,请。”
路妤桑警惕地看着他,谁也不知道那个方盒子里有什么,或许是饿急眼的毒蛇老鼠,或许是抹上毒药的针或刀。
男人看出她心中所想,面无表情,声音无丝毫变化。
“由我为路小姐抽签,可以吗?”
事已至此,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路妤桑深吸一口气。
“好。”
签上写着“宋从谂。”
男人愣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错愕,几十份签,怎么就偏偏抽到这个?为了保证公平性,S甚至没有把写着“宋从谂”的纸条踢出去。
他倒是想看看,这份爱……到底是多么的命中注定!?让两人都无法割舍。
看着监控的男人,咬碎一口银牙,手里的玻璃杯被硬生生捏碎,血混着玻璃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意外之喜。
宋从谂挑挑眉,愉悦地勾勾唇。
“愿赌服输。”
他是看着男人头顶帽子上的微型监控说的。
他低头,恶趣味地咬住女人耳尖,抬眼看着监控挑衅。
“桑桑你看,天也不舍得我们分开。”
路妤桑痒得缩脑袋。
“别闹。”
闻言,他乖巧张嘴松开,好像在告诉某人,自己是个很幸福的妻管严。
面前的黄黑皮男人眼里的错愕和慌张太过明显,耳麦里传来主子的声音,他强迫自己垂眉掩盖情绪,转身朝其他人走去。
路妤桑看着男人的背影,日有所思,忽然被一只大手捂住眼。
“桑桑只准看我。”
她被逗笑:“宋从谂,多大人了?”
“……唔。”
路妤桑扒开他的手,环视一圈周围的黑衣人,又和金暖对视一眼。
两个女人走到一起。
于舟情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些人都害怕S,真的,我也怕。”
猜测得到证实,不费吹灰之力。
于舟情丝毫不在意两人打探的目光,神气扬扬地抬起下巴,警惕地看一眼周围,凑到路妤桑耳边。
“我只是想活着,和你们这些有远大抱负的人不一样,路小姐,我帮你们那么多,离开这里之后,你要给我出钱治肺癌啊。”
她笑着伸手,要拉勾。
路妤桑愣了一下,垂眸看着那只手,带着茧子和伤痕,她微笑伸手,同她拉勾。
“好。”
于舟情:“一百年,不许变。”
“不……变。”
—
他们被安排进了城堡内,一圈一圈的楼梯直冲云霄似的,女人们发出不可思议的喟叹,或惊讶或惊艳。
于舟情也是第一次进入内部,倒吸一口凉气。
“S为了弄这一出,造那么大个房子?”
路妤桑好笑地看一眼宋从谂,意料之中,男人面色不太好。
自己的小屋子进了那么多蟑螂,被蟑螂带着白蚁霸占,换谁都不好受。
她后退半步靠进男人怀里,仰头看他。
“生气了?”
这人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很帅,像是和煦阳光下的一缕寒风。
“嗯。”他声音很闷,顺势低下头,吻她发顶,发丝间洗发水的香味……是独特的安抚剂。
很有效,却会让人产生依赖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前提是,他们要相爱。
“以后我们重新找一个小岛,再建个好不好?嗯?”路妤桑用着万能的安慰公式——未来的美好承诺。
对宋从谂来说,已经足够了。
毕竟他百分之一万相信她。
他眼底倒映着女人乖巧的模样。
像小猫,温雅的脸上没有丝毫戾气,纯洁无瑕。
好可爱。
好想亲。
好想听她说爱我。
好想。
好想。
桑桑说要和我有以后。
好开心。
如果现在可以接吻。
如果……
“桑桑。”
他的唇从她左侧滑过耳廓,声音暗哑。
路妤桑有些痒,侧目瞪他一眼:“别逼我扇你。”
……更可爱了。
男人轻笑,双手插兜,眼眸深邃,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才直起身,冷眼扫一圈周围。
就这样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屏幕后的人眼眶猩红,柔软的面包吧嗒落在地上,被手捏得四分五裂。
鲜红的草莓果酱从中爆出。
S咬着后槽牙,忽然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递从怀里抽出帕子,优雅地擦干净指缝里的果酱。
短短一瞬间,他的情绪和状态变了又变。
“既然分组完成,那就开始做任务选房间吧……让我想想,第一个任务应该做什么呢?不能太难,毕竟刚开始,但是要吸睛,啊!附近不是有海吗!?那就比赛捉鱼吧!”
任务很快被在场的黄黑皮蒙面男告知下来。
可现在是晚上,又有要下雨的架势,岸边也没有灯光……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掉海里去,或者被S悄无声息的掳走。
没有人动,一群人面面相觑后,都把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两人身上。
短短半天,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但从容不迫和放松的模样,成了在场几十人的领头羊。
“不要。”
宋从谂拒绝的言简意赅,扭头看向一望无际地走廊。
“都一样。”
一楼的房间大同小异,都是他亲手布置的,毕竟考虑到路妤桑可能会带朋友来,总不能丢了大小姐的面。
话音刚落,一群人拦住走廊入口,握紧配枪。
在场已经有人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冒虚汗,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让同伴搀着才能站稳。
路妤桑知道S在想什么。
她闭了闭眼。
“退潮的时候更容易些,那时候天亮了,你想看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S给那部手机发了短信。
[耍花招!是不是!?不过你说的也对,黑灯瞎火的,我一个没看住,你说不定又出轨了!桑桑,我再纵容你一次,去睡吧,你的房间……在顶楼。]
[有惊喜。]
路妤桑没有去过顶楼。
宋从谂沉默。
“宋从谂。”
“嗯,我在。”
“顶楼有什么?”
“……八音盒里有桑桑的打印小人在跳舞。”
“八音盒?”
路妤桑皱眉,忽然反应过来。
“多大的八音盒?”
“……”
“变态。”
二人准备上电梯,宋从谂却被拦住。
路妤桑揉揉他的脑袋:“没关系,我不会动八音盒的。”
“……不是这个。”宋从谂眼尾泛红,固执地抓住女人纤细的手腕,“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我相信桑桑很厉害,但是……我离得那么近,那么近,要是让你受伤,我……”
说着,他有些哽咽。
在川沾庄时,明明离得那么近,还是让她被带走,淋雨发烧。
思绪一半,宋从谂只觉自己的脸被捧住,那一触即离的吻让他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女人宠溺皱眉,捏捏他的脸。
“乖,不是小孩了。”
他妥协了。
看着她上电梯,盯着数字跳动。
—
顶楼走廊装饰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周围多了些裱起来的画。
甚至有成绩单。
路妤桑走的很慢。
她并不喜欢画画,但家里告诉她,学画画以后就能自己给自己设计衣服,珠宝首饰。
从小就爱美的小姑娘欣然答应。
刚开始学得烦躁,后来一个男孩总是在教室门口等着,给她拍照录像,小小的路家小姐每天就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来上课。
就算是摆拍,那么多时日,她也学到些许皮毛,发现小男孩比自己画的好看,一咬牙认真学下去了。
路妤桑抬头,看着一幅画里的绿色大王八,忍俊不禁,上面还用着可爱字迹写着“宋从谂”。
那是六年级的吧。
叮咚。
[看到了吗?他就是那么变态!你不觉得很恐怖吗?从小时候到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保留证据!]
继续往前走,路妤桑在一副少年侧脸的素描前停下脚步。
温柔在眼底化开。
没有她的允许,宋从谂怎么敢留着这些东西。
那部手机被丢到走廊,屏幕亮着,S被她回复的四个字堵住嘴。
[他,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