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你皱眉。”
头顶的雨消失了,血腥味似有似无地飘在鼻尖。
路妤桑已经不记得自己淋了多久的雨,海面翻腾着。
闻言,她微微抬头,迎面而来的是男人蜻蜓点水的吻,落在眉心。
“不应该……让你离开我半步。”
“宋从谂。”
“这种时候,我也没必要给桑桑自由。”
“……噗。”
男人很快解开了手铐,路妤桑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学的这功夫。
“你说,如果到最后闹的鱼死网破,我们有多少人能活着?”
“桑桑。”他偏执开口,眼尾通红。
“什么?”
“桑桑会活着,就算我死了,桑桑也能活着……到时候,只准祭拜我。”
宋从谂垂眸看怀中人。
“好不好?”
空气安静很久,他找到一个包厢,将浑身湿透的人放到床上,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全新的服务员的衣服。
半跪在地去拖她的鞋袜。
“桑桑将就穿一下好不好?好不好?嗯?”
他垂首,吻她冰冷的脚背。
虔诚的模样眼底全是对神明的渴望。
他的神明,只能是他的。
包厢厕所里有准备好的浴巾毛巾吹风机,宋从谂小心翼翼给她吹干头发,心疼地吻了又吻手心发丝。
空气有些冷了。
于舟情守在门外,瑟瑟发抖,内心无比纠结。
“怎么办”三个大字加红加粗,占满她的脑海。
她可以背叛S,去守那一点良心,可是……那点良心稳若磐石,让于舟情就算是站在S那方呼吸,也觉得罪恶。
耳边响起海浪声。
脚步声。
女人赶忙躲进包厢反锁门,猝不及防和路妤桑对上视线,她仓皇失措地低头。
“路小姐。”
这称呼和语气像是在某个宴会,见到自己倾慕已久的人。
“好久不见。”
女人声音很轻。
于舟情捏着衣服一角,终于抬眼看去,瞳孔骤缩:“路小姐……你的脸好红,你发烧了吗?”
她控制不住上前一步,被一只手拦住。
宋从谂眼底通红,他不会不知道,可他居然没办法了。
路妤桑微微一笑,揉揉男人手腕以做安慰,看着于舟情:“你们看到金暖了吗?”
于舟情脚步有些虚浮,牵强地扯出一个笑,余光瞥见监控摄像头,只好摇头,但眼底的情绪已经说明一切。
视线交汇几秒,路妤桑“失望”低头。
“我休息一会儿……宋从谂,你去找找看吧。”
宋从谂深深看一眼她,带着于舟情离开。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靠着墙,几乎要睡着,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
咔塔。
门被推开。
来人是一个……少女。
宋招娣。
“姐姐。”
宋招娣把退烧药放在桌上,熟稔地给她热水。
路妤桑:“你不是于舟情的女儿,你长得和她一点也不像。”
“但我是宋勤海的女儿。”宋招娣抿唇一笑,“按理来说,我要称呼你为一声……嫂嫂。”
“宋勤海……”
她喃喃自语。
少女将药和热水一起递给她。
“别死了。”
和年龄样貌一点也不匹配的话。
路妤桑看一眼那药的包装——一张白纸,犹豫片刻 ,咬牙吃下。
宋招娣挪开眼看向窗外的雷雨:“小诊所的药量的确有些大,但好的快……苦吗?我这里有糖。”
“……”
她摸不准少女的心思,不敢贸然开口。
宋招娣了然:“噗……我不会害你,我没必要害你,我从头到尾只是想要宋勤海的命,对了,我的母亲是齐安佳,一年半前,宋勤海说要带她去度蜜月,我劝了又劝,说宋勤海有老婆有小三,不会喜欢她的……她不相信。”
Raphael小岛的白骨在路妤桑脑内一闪而过。
齐安佳。
“我的母亲是孤儿院的,三岁时被养父母领养,五岁时,养父离世,养母把她当成灾星,却又舍不得把她送回去,因为她听话,她乖,能做饭,打扫家务,说话也甜。”
“十五岁,养母有了身孕,把那个男人带回家,也就是她的继父……她很嫉妒,嫉妒为什么自己得不到宠爱,在楼梯口摆放一桶开封的食用油,继父有应酬,晚上回来醉醺醺的不看路,没注意踢倒了食用油,但没有力气收拾就回房间了。”
“第二天早上,养母就流产了,伤了身体再也不能怀孕。”
哗啦啦——
“养母开始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她身上,给她报补习班,打扮她,试图把前几年亏欠的都补上去,可继父并不满意,他的亲身孩子没了,但养母已经不能怀孕了。”
“要不是养母拦着,她就被继父玷污了,那天晚上,养母给了她钱,三千块,让她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找不到去处……遇到了宋勤海,那天……是路家大小姐十岁的生日宴,对,就是你,路妤桑。”
“我知道这和你没关系,但是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过生日……没有邀请宋家,我是不是就不会出生。”
路妤桑忍俊不禁:“这也要怪我吗?”
“那不然呢!?”理直气壮说出这四个字后,宋招娣内心也在发虚。
她知道,她明白,她都懂,可她不接受。
为什么有人高坐云端,有人就要跌落尘埃,摸爬滚打!?
“路妤桑你压根不明白我过的有多惨!”她喊破音,却没办法将自己的悲惨尽数拖出。
看着女人不为所动的模样,她自嘲地勾勾唇,坐到椅子上。
“算了,天道好轮回,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
“真的有轮回也不应该落在我身上。”温和的嗓音,却不容置喙,“你的惨痛并非我造成,你该恨的也不应该是我,连害自己的人是谁都分不清,你活该这样。”
她们对视着,宋招娣红了眼。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都姓宋,宋应深这个小三的儿子也能受尽宠爱!?宋从谂这个光明正大的二少爷,还不是他妈爬床换来的!……宋惊南居然不恨,呵。”
路妤桑只是看着她。
宋招娣抬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好像自己抓到了对方把柄,胜券在握一样:“路妤桑,你为什么不辩解?你不是爱宋从谂吗!?”
“他现在……”路妤桑垂眸,看着脚尖,“只爱我。”
一语双关。
刚想接话反驳的少女猛然顿住。
“什么意思!?你说他不在意宋家不在意自己姓宋是吗!?”
门外的人悠悠开口,拉长尾音。
“嗯,只爱桑桑……”
一股凉意爬上宋招娣后背,从脖颈蔓延至心脏。
S不是说会牵制住宋从谂吗!?
她咬破舌头,将手插进兜,惨惨一笑。
“二哥,你妹妹过得那么惨,你不应该伤心吗?”
男人推门而入,依在门框。
“那你应该找宋勤海而不是我,我和你只在血缘上有关系。”
宋招娣急了:“你这辈子锦衣玉食!就不感到良心不安吗!?”
“要是我真锦衣玉食了,那我是会不安。”宋从谂耸耸肩,看向路妤桑,意料之中得到了心疼的目光。
心尖甜甜的。
比锦衣玉食好一百倍。
“什么意思!?”宋招娣猛地站起来,踢翻椅子,“你难道想说,宋勤海对你不好吗?”
“昂,对。”他承认得干脆。
“我才不信!我才不信!我妈说,我妈说……你高中的一双鞋可以抵得上我一年的生活费!”
“他买的我不穿,你说的应该是桑桑给我买的吧。”宋从谂勾勾唇,“对,我是软饭男,嗯。”
空气安静几秒。
忽然传出几声笑。
路妤桑捂着嘴,笑弯眼,既然知道最后会闹个鱼死网破,还不如现在笑出声。
男人眼底染上宠爱。
此时此刻的宋招娣觉得自己像是透明人,她跺跺脚吸引注意。
“S可是把你们的命给了我!”
路妤桑一副看小孩闹脾气的好笑样:“所以呢?你要怎么杀了我?”
“我,我……我……”她结结巴巴,猛然反应过来,要是真打起来,自己面对两个大人,毫无胜算。
如果S说的是真的,外面那些人应该会帮她。
可现在一眼望去走廊空无一人。
难道她成为了S的废棋吗?
绝对不可以!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反锁了包厢门。
宋从谂旁若无人地坐到路妤桑身边,看着宋招娣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来人!!!”
无人回应。
几分钟后,宋招娣发现……她在门里边,想要打开门轻而易举。
可这也证明了。
S把她当成了废棋,随时随地都可以抛弃。
少女眼底带上惊恐和失望。
“不可能!”
但S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做什么都有可能,就算是在他身边长大的宋招娣,也看不透戳不破那个黑色的面具。
她甚至没有见过S的样貌!
宋招娣捂着脸蹲下来,有些崩溃,但不够。
“你的妈妈,也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吗?”
宋从谂声音关切,又装作随性地随口一问。
这个年纪的孩子,内心接受能力会有多强呢?宋从谂当然知道宋招娣的存在,他的母亲早就把宋勤海查了个底朝天。
即便是商业联姻,但谁不渴望个真情实意。
也幸亏是商业联姻,高高在上的影后小姐才不会对此事耿耿于怀。
当个把柄也不错。
这毒抹在刀上,效果或许会出乎意外的好。
宋招娣被齐安佳养的挺好,即便是在S身边生活,也尽全力给她好的,送她去上学,每个季节都会换新衣服新鞋,也会给她报夏令营……
齐安佳没有那个小三混的好,从宋勤海那儿捞不到多少钱,加上……宋勤海并不喜欢这个女儿。
闻言,她如摇摇欲坠的老化广告牌,像是初二那场下不停的大雨,冲刷着她的所有理智。
脑海里母亲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惊雷。
“我们朝朝,要……一路向阳待花开。”
还有五万字左右完结~倒计时了,到时候会认真写《暴徒诱饵》,再下一本写奇幻古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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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