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安市机场时，比原定时间足足早了三个小时。
舱门缓缓推开，一阵带着凉意的晚风扑面而来，卷着夏末的桂花香，吹得靳梵额前碎发轻轻飘起。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忍不住轻声感叹：“还是安市凉快，江城这会儿还闷得像蒸笼呢。”
沈乙伸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这边入秋早，晚上风会凉些。”
长途飞行的疲惫压得她眼皮发沉，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却还是被这熟悉的晚风勾得清醒了几分。机场廊桥外，黑色轿车早已静静等候，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沈乙先将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再侧身护着她坐进后座，顺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你家地址？”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的模样，声音放得极轻。
靳梵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按了按发胀的额头，嗓音含糊：“先……先找个酒店吧，我头有点晕，不想折腾回家了。”
她原本想直接回老宅，可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耗尽，只想找个地方躺平歇歇。
沈乙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没再多问，只对司机淡淡开口：“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汇入安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的轮廓。靳梵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地看着掠过的街景，鼻尖萦绕着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沈乙侧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时，靳梵还陷在浅眠里，眉头微蹙，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倦意。沈乙先示意司机不要出声，自己轻轻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将她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衬衫，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睡得更沉了些。
沈乙抱着她走进酒店大堂，前台小姐看见这阵仗连忙起身，他只淡淡报了自己的名字，便抱着人径直走向电梯。一路畅通无阻，他将她放进早已开好的套房床上，替她盖好薄被，又调暗了灯光，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隔壁的房间早已备好，他关上门，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指尖按了按眉心。
所谓“处理工作”，本就是随口编的借口。安市哪里有什么紧急事务，他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至于来看弟弟沈戈，更是无从谈起——那小子是家里最让人操心又头疼的主，他巴不得躲远一点，这次回来，满心满眼都只想着怎么给她补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帮我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要精致高级，适合这个年纪的女生，不要太花哨，要耐看、有质感，明天下午之前送到我房间。另外，查一下西梦安国际高中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餐厅，要安静、私密性好的。”
电话那头的助理连忙应下，不敢多问半句。
挂了电话，沈乙将手机甩在床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想起沈戈上次闯的祸，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眼下，靳梵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血丝，却藏不住一丝温柔的期待。
翌日清晨，靳梵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妈……”
“梵梵，到哪儿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八卦。
“早到了，”靳梵往被窝里缩了缩，眼皮都睁不开，“在酒店歇着呢，等下午状态好点再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清了清嗓子，语气慢悠悠的：“哦……那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把喻辞带回来啊？妈就是想看看，你们俩谈得怎么样了。”
靳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他律所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陪我回来闹。”
“那你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母亲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震惊。
“怎么可能。”靳梵叹了口气，语气散漫，“跟我老板一起回来的，他刚好来安市处理点事。”
“你老板？”母亲的语气更疑惑了，“就是那个沈总？人家可比喻辞忙多了，怎么会陪你回来瞎闹？”
“他可比喻辞有空多了。”靳梵懒得解释，只含糊带过，“行了妈，别管这些了，我再睡会儿，下午回家再说。”
她刚要挂断电话，就听见母亲在那头急忙喊：“哎！等你生日那天，把你老板也一起带回来吃饭啊！”
靳梵指尖顿了顿，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枕边，望着天花板发呆。
带沈乙回家吃饭？
她自己都还没理清对他的心思，又怎么敢把人往家里带。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靳梵把手机扔回枕边，还想往被子里缩一缩续个觉，可刚才那通电话搅得她脑子清醒得很，翻来覆去也没了睡意。
她侧过头望着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她猛地坐起身，又“啪”地倒回床上，忍不住哀嚎：“不是吧，安市有这么冷吗？外面冷就算了，怎么房间里也这么冻人啊！”
刚才睡得沉没察觉，这会儿一清醒，连指尖都泛着凉。她在床上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每次试探着把手伸出被窝，都被刺骨的凉意逼得赶紧缩回来，活像只怕冻的小仓鼠。
“我到底当年是怎么扛过来的啊……”她埋在枕头里嘟囔，“才刚入秋而已，这温度也太不讲理了吧！”
想当年在西梦安读书的时候，她还能穿着单衣在操场跑圈，现在不过才29岁，抗冻能力居然退化得这么彻底。
正跟被窝“殊死搏斗”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靳梵愣了愣，裹紧被子坐起身：“谁啊？”
“是我。”沈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又清晰，“给你带了早餐。”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隔壁还住着这位大老板，连忙裹着被子挪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沈总？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沈乙看着她缩在被子里只露个脑袋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手里的食盒递过去，“刚让人买的热粥和点心，趁热吃。”
他注意到她鼻尖泛红，又补充了一句：“房间温度是不是太低了？我让服务员过来调一下。”
“不用不用！”靳梵连忙接过食盒，脸有点烫，“我就是……有点怕冷，一会儿自己调就行。”
她看着沈乙眼底的温柔，忽然想起妈妈那句“把你老板也一起带回来吃饭”，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完了，这下更睡不着了。
靳梵抱着温热的食盒坐在床边，小口喝着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漫到胃里，总算驱散了几分寒意。她慢吞吞吃完早餐，换了件薄针织衫加风衣——不算厚，却足够抵御安市的凉意，这才收拾好出门。
她在走廊上站了两分钟，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温度，终究还是转身走到隔壁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缓缓打开，沈乙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褪去了平日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感，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温和：“怎么了？”
靳梵背着手站在门口，抬头看向他，语气轻快：“今天天气不错，虽然都一点了，但也不妨碍我们出去逛逛。”
沈乙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忍不住被逗笑，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行，等我换鞋。”
“好。”靳梵点点头，靠在墙边等他，看着他弯腰换鞋的背影，忽然觉得快入秋的安市，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车子平稳驶向西梦安国际高中，沿途的梧桐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车窗上，晃得人眼晕。风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是快入秋的味道。靳梵望着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沈乙：“对了，你不是要顺便去看你弟弟吗？要不要先买点东西给他？”
沈乙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不需要，学校小卖部什么都有，而且他每个月零花钱够多，全花在自己身上了。”
靳梵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唉，那个小卖部啊，我记得就那几样吃的，吃久了总会腻的。”
“他不挑。”沈乙还想推脱，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头疼的事。
“那买点水果总可以吧？”靳梵歪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顺便也能去看看以前的老师，总不能空手去。”
沈乙沉默两秒，终究还是点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好。”
靳梵被他这副敷衍的样子逗笑，故意打趣：“差别这么大啊？真的是你亲弟弟吗？”
沈乙目视前方，认真想了想，语气一本正经：“也可以不是。”
靳梵愣了愣，随即趴在副驾驶座上笑出了声，连肩膀都在抖：“沈总，你也太狠了吧！亲弟弟都能往外推啊！”
她笑够了，撑着脑袋歪头看他，故意开起玩笑：“既然你这么不想要他，那不然让他来当我弟弟呗？我长这么大还没体验过有弟弟的感觉呢。”
沈乙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靳梵挑了挑眉，心里还以为他是心软了，毕竟哪有哥哥真的舍得推开亲弟弟，刚要开口调侃，就听见他接着说：“他太调皮，闯祸不断，还总爱跟家里顶嘴，你管不住。”
这话一出，靳梵彻底绷不住了，趴在副驾驶座上笑得直不起腰，连眼泪都快出来了：“沈乙，你也太损了吧！当着我的面这么吐槽你亲弟弟，他要是听见了，怕是要跟你断绝关系！”
沈乙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唇角也不自觉扬起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比起当他哥哥，我更想……”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是轻轻踩下油门，车子朝着西梦安国际高中的方向驶去。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快入秋的凉意，却吹不散车厢里渐渐升温的暧昧。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的水果店，靳梵挑了晴王葡萄和软籽石榴，又顺手拎了几袋薯片和果冻，笑着对沈乙说：“水果给叶老师，零食就当堵你弟弟的嘴，省得他见了面就乱嚷嚷。”
沈乙看着她细心挑选的模样，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随你。”
走进校门，桂花香裹着秋风扑面而来，操场边的梧桐树落了几片黄叶，一切都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他们先去了办公楼，敲开班主任叶老师的门，靳梵率先探进头，笑着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喊：“Hello呀，叶老师，还认得我是谁吗？”
坐在办公桌前的叶老师抬眼，推了推细框眼镜，仔细打量了她几秒，眉头微蹙：“有点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了，你是？”
靳梵故意歪头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是靳梵呀！当年总在您办公室背单词、还被您抓过上课开小差的那个！”
“哦！靳梵！”叶老师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上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都长这么漂亮了！老师差点没认出来！”
她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沈乙，迟疑道：“这位是……”
沈乙微微颔首：“叶老师好，我是沈乙，当年隔壁理科班的，赵魏老师的学生。”
“赵魏啊……”叶老师叹了口气，拉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赵老师两年前就退休了，回老家享清福去了。我呢，再过两年也该退了。”
靳梵笑着接话：“能在退休前见到您，我们才开心呢。您看着还是跟当年一样年轻，一点都没变！”
叶老师笑着嗔怪：“就你嘴甜。”她看着靳梵，眼底满是欣慰，“我才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沈乙把装着水果的袋子递过去：“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你们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叶老师笑着接过，又絮絮叨叨问起靳梵的近况，目光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聊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起身告辞。叶老师送他们到门口，笑着叮嘱：“靳梵，有空常回来看看。沈乙，既然是一起的，要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沈乙微微颔首，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脚步自然地落在靳梵身侧半步，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两人刚走出办公楼，秋风卷着桂花香扑在脸上，靳梵忽然想起叶老师的话，侧头看向沈乙，忍不住笑着调侃：“刚才叶老师让你好好照顾我，她该不会以为我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吧？”
沈乙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一眼，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情愫，语气却依旧温和：“就算她误会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
靳梵脸颊一烫，连忙别开脸，挠了挠头打哈哈：“哎呀，你别跟着老师一起起哄啦，我跟喻辞还在一起呢。”
话落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沈乙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和的模样：“我知道，所以我只是以朋友和同事的身份，照顾你。”
沈乙的语气温和又克制，目光落在她发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放慢脚步，和她并肩往教学楼走。
两人刚拐过教学楼拐角，迎面就撞上了正准备去食堂的沈戈和虞媳。
沈戈一抬头，看见他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哇塞，这两位是谁啊？这么巧。”
虞媳也笑着朝靳梵点头：“靳梵，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靳梵也笑着回应。
沈乙淡淡扫了弟弟一眼，语气平静，没什么情绪：“挺巧。”
沈戈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往两人中间瞥了瞥，故意拖长语调：“可不是嘛，哥你回学校都不跟家里说，还带靳梵一起，藏得够深啊。”
沈乙抬眼，语气淡得像水：“顺路回来看看老师，别想太多。”
沈戈嗤了一声，挑眉看向靳梵：“靳梵，你可别被他骗了，我哥这人看着正经，其实鬼主意多着呢。”
靳梵只是笑了笑，没接话，把手里的零食袋往沈戈那边递了递。
沈乙看着弟弟，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调侃：“哦？那你最好谈恋爱小心一点，不然到时候被爸妈知道了，那就有你好笑的了，到时候就得我嘲笑你了。”
沈戈瞬间炸了毛，往前一步瞪着他：“你敢！”
沈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没说我要举报，是你自己太张扬了。”
沈戈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一把接过靳梵手里的零食袋，瓮声瓮气地说：“谢了，靳梵。”
他搂着虞媳的胳膊，转身要走，又回头冲两人喊：“你们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别在这儿晒着了！”
靳梵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们再逛会儿。”
沈乙也淡淡开口：“不去，你们食堂不好吃。”
沈戈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拉着虞媳往食堂走：“走了走了，不跟这扫兴的人一般见识！”
看着两人打闹着走远，靳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一见面就互掐，你还总故意气他。”
沈乙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声音也软了几分：“他性子急，一逗就炸，看着挺有意思的。”
秋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梧桐叶落在脚边，快入秋的空气里，只剩下安静又轻松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