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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炸裂

屏风对面的话还在传过来,可我已经有点听不动了。

我从包里找耳机,对,我可以听一首歌,一首不够我可以听两首。我包里应该还有蓝牙耳机,我能不能整晚都戴着蓝牙耳机呢。

听什么歌,一定要开心呢,愉悦的。《卡门》怎么样,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

我耳机呢,耳机呢。

对面的话还在传过来。

“哎,等会吃饭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可一个字不要提。其他人就算了,陆老师还在呢。不会吧,以前还有碎嘴子把班上的闲话讲给陆老师听?什么不要脸的人啊,我知道可饶不了这种人……哎……

”唉,你以为就你觉得可惜啊。我那时候坐她后面一排,上课时有时候我看着她扎着马尾的脑袋。我就想都是一样的脑瓜,人家怎么就长得比我聪明呢,连脑袋都看起来比我的圆。”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落差肯定是有的吧。而且单亲家庭出来的小孩,性格本来就敏感……”

“对啊,高中那事肯定也对她有影响的……他妈都被学校开除了……谁告诉我的?你这么猛然一问我可想不起来……毕竟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站起来,拎着东西,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太大了,应该让它尽可能轻一点。可我怎么没办法走轻一点。

无所谓了不是嘛。要不曲着腿走吧。

不,我应该赶紧消失在这里。

像一个老鼠一样,像一缕灰色的脏兮兮的烟囱出来的烟。

可仪和拉住了我。

他在门口问我怎么了,怎么突然这种表情。

我说我要回去。

他说为什么。

他当然不会懂。他什么也不会懂。

我说不为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回去了不行吗?

他说邓沛沛你怎么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你跟我说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今天就站这不走了。

我恨他在这里这么大声叫我的名字,但我不想在这再多耽误一会。

我说好好好,我跟你说。但我们能不能边走边说。

我先把他哄到了停车场,实在哄不走了,我才把原因说了:“她们在谈论高中,我高中……”

他不让我说完:“那都多少年了……”

是啊,多少年了。

他总觉得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总觉得那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又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

他父母俱全,家庭完整。上名校,拿高薪,被人用羡慕的语气谈起。

我呢?

“要是你妈当时死了,你会以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那都多少年了吗?”

他气得拎着东西的那只手在打颤。

我高中时也是这么气他,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然后恨了他整整三年,不,我应该是到现在还恨着他。

“邓沛沛,你不要莫名其妙就发疯。我可没得罪你。”

我看得出他在尽力克制。

“为了陪你来,我还特意推了今晚一个重要会面,下周要连飞两个城市才能补得过来。”

真是精英啊,真是能者多劳啊,劳动您陪我来,小的不感恩戴德还真对不起你了。

我心里还是有乱讽刺一通的**,可我看着他紧皱着的眉头,手上还帮我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突然心软了。

“我们走吧,好不好。走吧。”我放软了口气,自己把最大的那个盒子抢过来背着。“仪和,我真的不想参加了。”

他沉默了,我双手拉住他,轻轻摇晃着。我很少做出这种女孩子气的行为,我在恳求他。

可他有力地反握住我,制止这种摆动。

“那以后呢?还是和之前一样,看见同学老师就逃跑,十年之后的晚上再说我睡不着我真后悔。”

“那也是我的事,你不要总喜欢干涉别人的事。”

我自己说完了这话,我自己也愣了愣。我的语气非常地厌烦。

仪和问:“邓沛沛,你是别人吗?”

好像早在九岁时,我们就进行过类似的对话。你别管,这不关你的事。可我们是好朋友呀。那也不关你的事。

久远的情绪被勾起来了,怎么人人都让我回忆往事呢。

我把手抽回来了:“当然。我不是别人我还能是谁,是你老婆啊。我们两个……”

我哼了一声,哼得十分明显。突然我就不想掩饰了:“都清楚,我们就这样的关系。”

仪和问:“什么样的关系?”

我说:“你何必装傻,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何必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仪和看着我,他那种疲惫的眼神又来了。

“你对着我挺厉害的嘛。你下午在公司不也挺有胆子。要是里面的人让你不爽,你也跟下午那样怼回去。为什么要跟老鼠一样溜了。”

我说:“那你白天为什么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厕所一声不吭,还不是因为涉及你在公司的名声。现在好了,事不关己了,漂亮话说得多好啊。”

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起来。我怼你一句,你还我两句。我们两个最擅长做的事不就是吵架嘛。

他说邓沛沛我不跟你吵,但我以后要是再管你,我就脑子跟你一样。

我说脑子跟我一样是什么意思。不是缩头乌龟,就不要说半句藏半句。

他说,跟你一样,他妈的有病。

我说我是有病啊。我的病是谁害的。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爸妈也不会离婚。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整个高中都过不好。

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我停不下来了。我停不下来说话,好像它们一直在我心里,像囤积的弹药,就是等着再次炸裂的这一刻。

“又来了,又是这些话。”

逐渐昏沉的夜色笼罩住他,同样也笼罩住我。

他的声音跟夜色一样低沉:“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不要把自己烂泥一般的生活总归咎到别人身上。”

“哈,我是烂泥。那你为什么缠着一堆烂泥不放呢。你不就是因为愧疚吗,你想赎罪。你就是嘴上不承认,你心里明白。”

“是你缠着我不放!”

“哈,是谁老是写信给我,低声下气地要跟我和好,跟我道歉,说自己不是成心的。还有整个高三,是谁老是在路上拦我。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大一,一大早跑到学校来等我,恶心巴拉地说昨晚梦见我了,是谁啊?敢做不敢认,孬种!”

“可那个主动钻进男人帐篷,还赖着不肯走的人,”他这么说着,还带着点笑。”难道是我吗?”

寒气从我喉咙口往里面钻,他的话和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重合起来了。

脊椎骨似乎又一寸一寸往下蔓延着疼痛。

他也成了那些面目模糊地、在身后窃窃私语说我的人的一员,在水声响动的洗手间、在半夜惊醒的宿舍、在人头攒动的操场、在课间擦肩而过的回望的眼神中,无时无刻不响着那些话。“小三的女儿”,“她妈就是那个勾引家长的老师”,“他妈会勾引人,女儿也会吧”,“不要脸”,“不觉得丢人吗”“下贱可能会遗传吧”……

我也像他那样,从鼻子底下笑了一下。

我说:“你毁了我的人生,凭什么你可以轻轻松松走掉啊。”

“不是因为李之挚。”

“是因为我也要毁掉你的。”

“你看,我不就是一直在这么做的吗?”

天色完全黑了。

停车场静止不动的汽车,就像一个个已盖棺的墓地。

有人迟疑地走过去,踩过玻璃渣,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个路人一边走一边还回过头看我。我站在原地,动了动僵硬的腿。

仪和已经开车走掉了。走之前,他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礼盒全都砸在了地上。玻璃瓶碎了一地。

翻来覆去反复抉择,小心翼翼捧了一路,到底还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