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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自从从宫里回来,沈无攸就陷入了小少女的“单相思”。

那美人小殿下实在是太漂亮了,比邻居家的铁蛋,二柱子还要好看百倍。

这几日,往常最爱疯跑出去玩的沈无攸,竟破天荒的拒绝了小伙伴的邀约,常常支着两只小胖手,托着下巴望着天空发呆,小眉头皱的紧紧的,一脸惆怅。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美人小殿下呀……

沈固言跟林婉茹,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闺女时不时露出这般深沉的表情,这天晚饭时,又见到沈无攸吃饭时,小胖手攥着筷子发呆,眼神都飘得老远。

“闺女……闺女?”

听见父亲的声音,沈无攸猛地回神,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怎么了爹?”

沈固言见状,顿时紧张起来,还以为闺女受了委屈,连忙探过身:“闺女,你怎么了?是不是嫌饭不好吃?”

好在先前太后赏了他们不少吃食,对家中快断粮的他们来说,无异是雪中送炭,只是太后也不能太过张扬,否则便是明着跟白丞相一党作对。

可他一个堂堂七尺汉子,养家糊口不成,如今反倒要靠小女卖萌得赏才能撑日子,一想到这,心里就又窘又愧,沈固言的眼底带了几分沉痛,叹道:“闺女,都怪爹不好,要不是爹太冲动,咱们也不会顿顿白菜,还要靠你讨太后欢心,咱们才能混口饭吃……”

“不怪你怪谁啊?”林婉茹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气闷:“这次罚俸就是给你一个教训!你以后若是再这般不顾一切的冲动行事,我跟无攸就不是吃不上肉这么简单了,到时候我就先跟你和离,再带着闺女回苏州,让你一辈子都见不着她,你一个老光棍,到时候爱怎么冲动就怎么冲动去!”

“夫人,我保证!日后再也不敢了!”沈固言连忙举起手讨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夫人跟闺女是他的命根子,他可万万不能失去她们。

沈固言回过头,瞧着埋头扒饭的女儿,又心疼起来:“夫人你瞧,才吃了几天白菜,闺女就瘦了这么多……”

林婉茹回过头,瞧着自家闺女捧着碗埋头扒饭,小胖脸圆滚滚的,几乎能把整个瓷碗都盖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亲爹眼可真是没救了。

都怪他俩平日太疼爱,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女儿来,这小体格,别说一斤没瘦,就算真瘦点,反倒是件好事。

不过这句话她可没敢说,只顺着自家丈夫的话,柔声问:“闺女,你这两天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总走神啊?”

沈无攸咽下一颗青菜,嘴角油乎乎的,摇了摇头。

沈固言跟林婉茹对视一眼,又一起定定瞧着她。

沈无攸叹了口气,嘴角向下压了一点,白嫩可爱的小脸上,忽然显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忧郁”,小大人似的卡壳:“爹,娘,你们说,这世间情为何物?”

沈固言:“……”

林婉茹:“……”

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沈无攸这股小少女怀春的忧愁,没几日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照旧每日跟着邻居家的小伙伴疯玩,直到天黑透了,才被林婉茹喊回家。

-

屁股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后,沈固言也终于回了监察院上差。

上早朝时,天寒地冻,寒风拂面,沈固言扶着屁股,慢悠悠的往紫宸殿走时,耳边时不时传来同僚们三三两两的议论声。

许是他“凶名在外”,连路过的老太监都不敢轻易上前扶他一把,远远的绕着走。

紫宸殿内香烟袅袅,暖意融融,众臣按班肃立,静静等候白丞相等人到来。

虽然大晏暂无君主,但一切法度依照旧例运行,由白仲文,赵阁,周平来三位监国大臣共同署理朝政,早朝也未曾间断。

沈固言身着绯色朝服,双手捧着象牙笏板,身姿端肃地站在队列中。

身后几人的窃窃私语声,还是悄悄飘进了他的耳中。

“沈御史这屁股,倒是好得真快!”

“他那体格,壮得像头牛,几板子算什么,估计睡两晚就好了。”

“哼,他这人狂气实在太重,挨顿板子吃吃教训,也是活该。”

……

沈固言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转头瞪了过去。

“沈御史他——”

一个满脸褶皱的老臣正说得兴起,忽然发觉周围都安静下来,身旁几人脸色大变,一个劲的冲他挤眼睛。

那老臣扭头,正好对上了沈固言面无表情的脸,霎时间手一抖,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掉下去。

沈固言心里清楚,这几人都是有名的墙头草,平日里装的高风亮节,先帝一驾崩,就立刻丝滑的倒向了白丞相,蛇鼠一窝。

这回他被打,少不了这几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沈固言磨了磨牙,正欲发作把这几人痛骂一番,脑海中忽然闪过夫人的话来。

又想起女儿软乎乎的笑脸,心里那股熊熊怒火,瞬间“噗”的一声,灭了。

沈固言脸颊抽动了下,攥紧手中的笏板,盯着那战战兢兢的老臣,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

那老臣浑身抖了抖,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笏板“哐当”一声,终于掉在了金砖地上。

其余几人也都吓得脸色发白,纷纷惊恐的瞪大了眼。

完了,沈御史他中邪了!

就在众人嘈杂声中,殿外有太监高声唱诺:

“白丞相,赵太傅,周老将军到——”

众人立刻收起心神,纷纷垂眸肃立,不敢再说话。

片刻后,钟鼓鸣罢,三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正中御座虚设,覆白绫,三人先对着空座齐齐躬身一揖,片刻后,方才抬眼,立于殿前御座下方的大殿正中。

众臣齐齐躬身,朗声道:

“参见三位相公。”

“诸卿免礼。”

一道和善的声音响起,一身布衣打扮的白仲文立于正中,虚抬了抬手,笑意温和:“我们三人只是代理监国,诸卿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等众臣起身,白仲文才转向身旁两位老臣,客气道:“赵太傅,周老将军,二位先请。”

赵太傅与周老将军对视一眼。

赵太傅已是老态龙钟,便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老臣身体不适,也没什么可说的,还是由白丞相来讲吧。”

一旁的周老将军也跟着附和:“老夫也身子不便,就劳烦白丞相代劳了。”

当初先帝病榻前托孤,原本约定他三人共同监国,可白仲文暗地里可没少挤压他们,起初他们不是没反抗过,奈何手段比不上对方,等反应过来,对方早已在朝内朝外遍布朋党,他二人孤立无援,说话自然没了分量。

再加上年纪大了,为了保全家人,只要对方做的不过火,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见二位老臣推脱,白丞相也不意外,客气了两句,便顺势接过话头。

先是简单通报了近来各地钱粮,以及刑狱诸事,语气谦和,面上瞧着也谦虚公允,看似事事都征询二位老臣的意见,实则早已定好了调子。

赵太傅跟周老将军早已习以为常,只淡淡点头附和,也不再白费口舌与他争执。

而下面那些依附白仲文的官员,也纷纷出列争相讨好,不亦乐乎。

听到一位肥肥胖胖的官员举着笏板摇摇晃晃的出列,嘴里说着“臣以为,江南富庶,宜稍加赋役,以充国库”时,沈固言心头一紧,猛地握紧笏板,当即就想开口反驳。

江南虽富,可百姓也需要生计,赋税本就比其他州府重了三成,再加赋役,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刚一动,屁股上便传来一阵疼痛,脑海里想起夫人的叮嘱,几番挣扎,终究还是强行按捺下去。

“此言甚是。”白丞相闻言,笑意更浓:“近年来北疆蛮夷屡犯我朝边境,损耗甚巨,江南殷实,稍加赋税既可充实国用,亦于民生无伤,准奏。”

下面立刻响起一片恭维之声,纷纷夸赞白丞相的深谋远虑。

大事已定,白丞相顿了顿,目光扫过在下方官员中沉着脸不吭声的沈固言,语气和善的问道:“沈御史,你可有本要奏?”

四周的目光都不着痕迹的扫了过来。

沈固言攥着笏板的手紧了又松,关节泛白,终是硬声硬气的开口:“没有。”

白丞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摆了摆手,道:“好,既然诸位再无他事,便下朝各自回衙办事吧。”

回衙的路上,沈固言明显能感受到来自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或是奚落,或是同情,又或是看好戏。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刻意抬高,尖酸怪气的话音。

“白丞相深谋远虑,披肝沥胆,一心为国,定的事哪有错的?偏偏有些后辈小生,资历浅,见识短,仗着先帝重视,不识大体,终是难成气候啊。”

话音刚落,便有几人跟着附和。

沈固言脚步一顿,扭头望去,正是几个平日里就跟他不对付的同僚。

见他看过来,面色冷硬,那几人刚才还喋喋不休的话音瞬间噤声,脸上露出慌张畏惧的神色。

“你你你……你看我们做什么?”

“我们又没说你!”

“沈御史,在这皇宫大院,你可别胡来!”

……

毕竟沈固言向来战绩可查,这般大块头一旦真发起怒来,他们这群人的身板可承受不住!

一伙趋炎附势的小人。

沈固言收回视线,攥紧笏板,一言不发,沉着脸,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懒得再同他们计较。

回到都察院浙江道公署,沈固言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进门便重重阖上,隔绝了外头的闲言碎语。

在都察院忙活了一天,还要承受同僚们似有若无的排挤奚落,沈固言心情差到极点。

到了下值,天色微暮,沈固言走出都察院,七喜正拉着自家那辆陈旧的青布驴车蹲在街角等候,见自家老爷出来,七喜急忙拉着驴车,快步迎了上来。

瞧着沈固言脸色沉闷,七喜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的搀着他上车,然后坐在车头甩着鞭梢,驴车慢悠悠的行在暮色之中。

回到沈宅,沈寒洲没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内整理了下表情跟衣衫,这才扶着车把,慢慢下了车。

推开院门,老远便闻见一股淡淡的炊烟气,夹杂着热汤面的香气。

堂前的廊下,女儿沈无攸正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摆弄着一只苇草编的小蚂蚱,许是玩了许久,头上的发髻有些乱了,碎发散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圆润的侧脸红扑扑的,软乎乎的,看的人心头一松。

还没等沈固言反应过来,小姑娘就已经瞧见了他,乌黑圆润的眼珠瞬间亮了起来,丢下手中的小蚂蚱,迈着小短腿,一路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一头扑到他的怀里,脆生生的喊道:“爹!”

沈固言心头的郁气,刹那间被这一声软糯的呼唤冲的烟消云散。

他心头一软,连忙举起女儿抱在怀里,只觉得心脏都被女儿身上软乎乎的奶香烘的柔软温热,一颗心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