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洲和宝姜闻言都愣住，沈长洲抬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小陛下。
这位小陛下向来是装成大人样子，十分稳重，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能在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而且他的小手，还牵着自家闺女的袖子！
宝姜则是呆了一下，看看比自己矮了一点的盛珣，当姐姐的，好像是不能在弟弟面前哭，会被弟弟笑话的。
小朋友奇怪的自尊心让宝姜用另一只手抹了把眼泪。
“但是我不想进宫，宫里没有我认识的人。”
“怎么没有？你现在不是已经认识朕了吗？”盛珣见有效果，心下松口气，放开她的袖子。
“是啊，还有你那个侍女，她也会陪着你。”沈长洲也忙补充。
宝姜迟疑起来，向盛珣确认，“我真的可以经常见到爹？”
盛珣颔首，“君无戏言。”
宝姜看看爹，又看看盛珣，她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娘亲死后，她也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离开熟悉的小县城，离开幽州，来到京城。
再经历一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而且这个小皇帝还挺好的，她进宫可以和他一起玩。
“好吧，但我要吃完我包的豆沙包再走。”宝姜提出最后的条件。
“当然可以。”
沈长洲大松口气，却又有几分怅然若失。
宝姜抹一把眼泪，看向盛珣，“你也尝尝我包的豆沙包。”
“好。”盛珣答应，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沈长洲无奈提醒女儿：“要称陛下。”
“哦，我知道了。”宝姜偷偷看一眼盛珣，凑到沈长洲耳边，“陛下没生气。”
沈长洲笑出声，忍不住捏了下她的小脸蛋，她脸上还沾着泪水，沈长洲忙掏出自己的帕子帮她擦。
盛珣在旁瞧着，就在想，她很费帕子，回头要给她份例里多准备一些。
斋饭已经做好了，沈长洲说陛下去斋堂吃饭多有不便，让人把包子送到藏经阁来，顺便也把琳琅叫过来，他叮嘱几句。
琳琅听说要进宫，又惊又喜，当初以为能跟小娘子进京就已经是见世面了，没想到还能有这等大造化。
而面对跟自家小娘子差不多大的陛下，她更是手足无措。
沈长洲为了让盛珣对琳琅放心，特地当着他的面问了下琳琅的出身。
琳琅不是奴籍，只是幼年家中遇到雪灾，父母兄弟都死了，就她一个人逃出来，遇到了宝姜的娘，宝姜的娘那时候刚开了包子铺，正缺人手，便将她留下了。
至于盛珣信不信，沈长洲也决定不了，以他对这位小陛下的了解，盛珣回头肯定还会让人再查一遍的。
盛珣没说什么，只让琳琅用完饭抓紧时间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进宫。
这时，斋饭送了上来，是八宝粥、豆沙包、胡萝卜包和花卷，以及几碟子清爽小菜。
秦桓适时上来，先帮盛珣试毒。
沈长洲之前和陛下一起用过膳，见过这阵仗。宝姜却是第一次见，看得一愣一愣，好奇地问沈长洲，“这位伯伯为什么要把银牌牌放在菜里？”
沈长洲只能低声给女儿解释，“是为了试毒。”
宝姜哦了一声，心说皇帝吃饭好麻烦哦，幸亏是夏天，饭菜凉的慢。
试毒完毕，秦桓要帮盛珣布菜，小兔子豆沙包大小不一，看着不那么规整，秦桓便想给盛珣拿其他包子。
盛珣却指一指小兔子豆沙包，示意他要吃那个。
宝姜瞧见，悄悄弯了眼睛。
秦桓只好给陛下夹了一个豆沙包。
“你不必伺候了，也去用饭吧。”盛珣道。
秦桓应声退下，盛珣这才动筷。
他动了筷子，沈长洲和宝姜才开始吃。宝姜早迫不及待想尝尝自己包的豆沙包了，拿起一个就嗷呜咬了一口。
“好好吃呀！”小朋友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自夸完又眼巴巴地看向盛珣。
宫中的点心花样繁多，精致美味，盛珣在这方面很难被惊艳到，更何况这豆沙包实在是普通。但对上小娘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宝姜又看向沈长洲，比起盛珣简单到有些敷衍的评价，沈长洲就给足情绪价值，把女儿一顿夸。
宝姜美滋滋的，桌下的小脚丫都不由自主晃起来。
宝姜吃了两只豆沙包，又喝了一小碗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爹，我住宫里，需要给陛下交钱吗？我胃口好，平时还想吃点小零嘴呢，你能不能多交一点钱？”
沈长洲：“……”
盛珣：“……”
沈长洲哭笑不得：“当然不用。陛下仁慈，无需爹爹给钱。”
宝姜眼睛一亮，随即又蹙起眉头，她三岁时，娘亲太忙，没时间照顾她，就想让大舅大舅妈照料她两日，她才到舅舅家第二天，就听舅母跟人议论，说她在舅舅家白吃白住。
宝姜认真地说：“可是我不能白吃白住，这样不好。”
盛珣生怕这丫头又反悔，忙道：“小娘子并非白吃白住，国师于社稷有功，不仅要为国祈福，还做了许多其他对朝廷有益之事，朕无以为报，替其抚养爱女，是理所应当之事。”
“真的吗？”宝姜闻言，松口气，眼睛亮亮地看向沈长洲，“爹爹真这么厉害？”
沈长洲笑起来，“陛下过奖了，不过爹爹确实在帮朝廷赚钱，所以你可以放心，不算白吃白住。”
宝姜这才放下心，看和尚爹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和好奇，爹到底是怎么为朝廷赚钱的呢？她也想学。
宝姜和琳琅本就没多少行礼，琳琅很快就收拾妥当。
盛珣便起身告辞，沈长洲一路将几人送到了寺外的马车旁，这才意识到陛下轻车简从而来，只有一辆马车。
“就请小娘子与朕坐同一辆马车吧。”盛珣道，一是懒得再折腾，二也是向某些人彰显自己对国师之女的重视，说完便率先上了马车。
宝姜又有点舍不得和尚爹，“爹哪天进宫看我？”
“今日初九，还有六天，我就进宫看你。”沈长洲说着，推宝姜上车，“到了宫里要乖，凡事听陛下的，对太后和其他贵人也要恭敬。”
“记住啦！”宝姜坐稳，探头和爹爹挥手。
车轮缓缓转动，宝姜一直探头看着车窗外，直到看不到和尚爹的身影，才缩回脑袋做好。
盛珣坐在她对面，就见她出了会儿神，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开始数，口中还念念叨叨。
“你在做什么？”盛珣好奇。
宝姜抬眼，老实道：“我在数离爹爹进宫看我还有多少天。”
这个答案出乎盛珣意料，倒不是因为小娘子和国师的父女情，而是这个问题需要掰着手指算吗？
“还有六天。”盛珣直接给出答案。
宝姜哦了声，小小叹口气，“还要好久啊！”
盛珣见她眼眶里又聚起泪水，忙转移她注意力，“你入宫后，和朕的长姐寿安长公主同住可好？”
宝姜眨眨眼睛，“长公主几岁？我们能一起玩吗？”
盛珣觉得宝姜有时候很傻，不像个七岁的小孩，有时候又格外精明，比如此刻，她就没有稀里糊涂地答应。
“长姐今年九岁。”盛珣道：“她比你稍长两岁，正好可以照顾你。”
寿安长公主是太后所出，正经嫡长，从小被千娇万宠着长大。
“好耶好耶。”宝姜这才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又好奇问：“陛下有几个兄弟姐妹？”
盛珣：“……”他万没想到，有一天会给人介绍皇室成员，“三个兄弟，可惜都早夭了。两个姊妹，除了长姐，便是永安公主，今年五岁。”
“刚才不是说宫里有好多玩伴吗？”宝姜闻言，有点失望。
“还有八皇叔、九皇叔和长宁大长公主。”盛珣道。
与先帝不同，孝宗活得久，子嗣也多，如今还在世的有五子，第八子淳王今年九岁，第九子福王与盛珣同岁。
不过这两位王爷的生母都出身低微，当年对盛珣的威胁倒不算大。
“你们年纪都差不多大，平日可以一同玩耍。”盛珣道。
“那陛下呢？”宝姜问。
盛珣微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陛下不和我们一起玩儿吗？”宝姜问。
“朕要早朝，还要读书骑射，没时间玩耍。”盛珣道。
“啊？这些事要占用一天的时间？”宝姜难以理解，皇帝又不用考科举，也要像秀才一样，点灯熬油地读书吗？
盛珣颔首。
“晚上呢？晚上可以玩吗？”
“晚上也要练字做功课。”盛珣平静道。
“当皇帝也要这么辛苦吗？”宝姜皱起小眉头。
盛珣道：“朕承继社稷宗祧，自该加倍勤勉，才有能力担负此任。”
宝姜半懂不懂，只是因为皇帝不能和自己一起玩耍有一点失落，没再开口。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宝姜先跳下马车，盛珣才由秦桓扶着，慢悠悠下来。
宝姜在旁瞧着，偷偷撇嘴，又不是老人家，上下马车还要人扶。
盛珣要亲自带着宝姜去慈安殿给谢太后行礼。
一行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宝姜头一回见到如此巍峨华丽的建筑，左看看右看看。
小朋友平日精力充沛，兴奋的时候更是不由自主就想撒欢儿，一不留神就跑盛珣前面去了。
秦内侍便会上前，低声提醒她，“小娘子，不可走在陛下前面挡着陛下的路。”然后把她拉回盛珣侧后方的位置。
可宝姜走着走着就会忘记，忍不住蹦蹦跳跳，超过盛珣。
秦桓再次把她带回来。
反复几次，宝姜看一眼四平八稳走着的盛珣，陛下真的很像老人家，不但上下马车要人扶着，走路也慢吞吞，她不由嘀咕：“陛下就不能走快些吗？”
她自以为小声，周围几人却都听见了，秦桓和琳琅都倒吸口气，琳琅更是紧张地攥紧帕子，生怕自家小娘子刚进宫就惹陛下不快。
盛珣却只是看了眼鼓着脸颊的小娘子，平静地回了两个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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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