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顶往下看，阿尔卑斯山脉在阳光下铺展开来，雪原连绵到天际线，偶尔露出一角深色的岩壁。
温清水踩着雪板，站在雪道起点，深吸一口气。
空气冷得发甜，钻进肺里像薄荷糖。
“愣着干嘛？”韩聿从后面滑过来，在她身边刹停，“怕了？”
“不怕。”她把雪镜往上一推，露出眼睛，“就是太久没滑了。”
韩聿笑了一声，用雪杖轻轻点了点她的板头，“那我带你。”
他说完就滑了出去，姿态舒展，像这片雪原里翱翔在群山间的鹰。
温清水看着他的背影，自由，年轻，永远不知疲倦。
她戴好雪镜，跟着滑了下去。
风声灌满耳朵，雪板切过雪面的声音细密而干脆。
她跟在他身后，看他转弯时身体自然倾斜，雪沫在他身后扬起又落下，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滑到半山腰时她慢下来，停在雪道边缘。
韩聿回头发现她没跟上，又滑回来，摘了雪镜，呼出的白气模糊了半张脸。
“累了？”
“不是。”温清水指了指远处的山峰，“这里很好看。”
韩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看她。
“你更好看。”
“甜言蜜语。”她用口型回应。
阳光落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韩聿伸手，在替她把雪镜拉下前轻声说，“晚上我订了餐厅，过生日。”
“知道。”她点头，“礼物在我包里。”
“我以为你都忙忘了，是什么？”韩聿好奇地看着他。
“现在说了还算惊喜吗。”温清水狡黠的笑着。
韩聿盯着她看了两秒，撇了下嘴，“行，那我等着。”
“那家餐厅，我妈之前去过，说风景特别好。”他补充道，“她还说，下次让我带女朋友一起来。”
温清水抬起头看他。
韩聿没看她，低头用雪杖戳着雪地，“我就说，下次一定。”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雪松的气息。
其实韩聿有意地提过他父母两次，只是她没多问。
她的家庭，和韩聿谈不上门当户对，韩聿也年轻，没提过结婚的打算。
所以享受当下，是她对这段恋情的唯一期盼。
温清伸手，把他围巾松开的那个角重新塞好。
晚上餐厅在另一个山头，要坐缆车上去。
缆车慢悠悠地往上升，脚下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星星点点。
韩聿一直看着窗外，忽然开口，“我爷爷以前每年冬天都来瑞士滑雪。”
温清水侧过头看他。
“他走那年，我来过一次。”韩聿的声音很轻，“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缆车轻轻晃了一下，快到站了。
温清水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他。
韩聿接过来，拆开，是一副滑雪镜。
不是那种满大街都是的大牌款，是某个小众品牌的限量复刻，他半年前在杂志上看到过，随口说过一句“这个挺好看的”。
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说过。”温清水认真地看向他，“继续滑雪吧，我们都想看到你自由驰骋的笑脸。”
我们，她没有刻意去强调，但韩聿想起记忆里小老头慈爱的笑脸。
“阿尔卑斯山滑雪，那不是棒棒糖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滑雪镜，轻轻说了“谢谢。”
缆车门打开，冷空气涌进来。
他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走吧，吃饭去。”
温清水握住他的手，跟着他走进那片亮着灯的雪地里。
暮色把雪染成淡粉色，偶尔有鸟从林子里飞出来，划一道弧线又落回去。
温泉水滑过肩膀，漫到锁骨，热气蒸腾得人昏昏欲睡。
太静了。
静得只剩下水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身体被一种陌生的温热包裹，温清水睁眼，看到一片无边际的蓝。
她听见身边有人在笑。
很轻，很近。
“清水。”
她抬头，桑晚就在眼前，风吹起她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苞。
“你怎么来了？”温清水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来看你啊。”桑晚歪了歪头，“好久不见了。”
温清水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我查到了很多东西，再等等，我一定会查到真相。”
“我知道。”桑晚打断她，微笑着靠近她。
手指快要碰到的时候，桑晚的脸突然变了。
嘴角还弯着，眼睛却冷下来，变成一张狞笑着的脸。
是朱城。
他俯视着她，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一句什么。
温清水听不见。
她只觉得身体在往下沉。
有水漫过耳朵，她想挣扎，手脚却动不了。
胸腔开始发紧，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温清水放在池边的石板上，趴着剧烈咳嗽，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
“怎么睡着了，我就离开了一会儿。”韩聿的声音带着自责。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看她咳出那些水。
“对不起，可能最近太累了。好好的温泉之旅。”她哑着声音道歉。
“傻不傻，这不是你的错。”韩聿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条浴巾，围在她身上，单手把她抱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刚取过来的红酒。
室内的暖风吹在皮肤上，温清水后背上的冷汗才消了一些。
朱城，他一定和那场车祸有关。
只是现在，想要进入那个圈子，她还不够格。
“好点了吗？”
韩聿伸手，把她圈进怀里。
“没事了，可能是泡温泉太舒服了。”温清水仰头笑，没提那个梦。
“本来说带你去附近的酒馆逛逛，不过感觉窝在一起看电视也挺舒服的。”韩聿打开手机投屏，“你想看什么？”
她现在需要转移注意力，于是看着大屏幕，最近上线的电影不多，她瞥到左下角。
很久之前的喜剧片，讲了东北一处小县城新年前夕发生的一系列故事，最后解开误会，欢欢喜喜过大年。
“左下角那个，《三十儿晚上》，看这个？”
韩聿挑了下眉，“你看过？”
“主演是韩守业，他可是二十年前的春晚红人，小时候过年看的。”温清水咬了颗草莓在嘴里。
“原来你那么小的时候就见过我了。”韩聿笑着，胸膛低地震动着。
“啊？”温清水疑惑抬头。
韩聿点开了那部电影，开头的绿光印在温清水清亮的瞳孔上，“韩守业算是我舅爷，这电影里拿着破碗要糖那个小孩，就是我演的。”
温清水微微讶异的张大了嘴，“小时候那么爱哭吗？”
韩聿弹了下她额头，“我在说我们有缘分。”
“我知道。”温清水笑，往后靠在他怀里。
电影质感给人一种偏黄的旧，但剧情紧凑，台词诙谐，小人物的平凡人生，也有难能可贵的快乐。
整部电影结束，温清水只感受到一种稳稳的幸福感。
再回头时，韩聿已经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今天滑雪确实很累。
温清水扯过毛毯给他盖上，调小了音量，想要再找一部类似的电影看看。
选择了几个关键词后，她恍然发现，这类影片都是十几年前的了。
现在的市场上，很少人讲小人物生活，也很少人讲东北。
她的脑海里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短剧市场上，还没有东北地域背景下的群像故事。
——
“也就是和你在一起，我才会大早上赶飞机。”韩聿打了个哈欠抱怨。
“你最好啦。”温清水越过隔板伸手安慰。
本来打算休息半个月，但《凤鸣》上线的反响超乎预期，她想着趁热度，马上拍第二部跟上热度。
剧好可破这个道理她懂，但是流量和热度能用上，一定会事半功倍。
她给小乔发了消息，说明天复工。
乔舒然：这个《凤鸣》真是给我看美了，咋都这么帅。
乔舒然：有两件事，你休假结束了，我想跟你说。
温清水回复：你说。
乔舒然：这次是真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温清水笑，让她先说自己想说的那个。
乔舒然：林寂问剧组里摄影助理还需要人吗，他想过来实习。
林寂的摄影天赋，从他平时的作品就能看出来。
加上假以时日的进组实习，肯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温清水接过空姐递来的牛奶，轻声道谢，打字回复：可以啊，他方便的话可以进下一个组。
乔舒然：嗯，之前虎哥说游那个账号，针对林寂又发了一条视频，他的粉丝都在无脑支持。
乔舒然发过来一张截图，虎哥对着镜头嘲讽地笑，视频标题是：【所谓的大女主剧，其实就是有些女人的性压抑幻想】
温清水不用看内容，她已经能想到，他会围绕着女尊一女多男，女主运筹全局指点江山这件事吐槽。
四位男主演都有各自的人物高光，外表帅气内心充盈，甘心做女主的幕后侍君。
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和他手下那些厌女粉丝破防。
乔舒然很快又发了一张图片，一个熟悉的ID。
向山野。那个曾经吐槽过《明日晴》的女生。
只是这一次，她是为《凤鸣朝歌》说话。
“人家都标了女尊题材，你明明讨厌还要点进去看是不是犯贱。我真不理解有些所谓的吐槽博主。宣发没作假，剧情连贯合理，服化道精致到位，主演演技在线，有什么可喷的。
女主的能力，女主的进步看不到，只看到有男人臣服在女主脚下。你现实里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女人都得围着你转。那些男频短剧一男多女加擦边的剧情没见你骂，女频出了爆剧你眼红是不是，有本事你也来拍。其实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你长得一般，所以看到四个帅气男演员靠《凤鸣》涨粉所以你嫉妒了，粉丝给他们花钱，而你只能等着合作方的赏金。”
听完这一段，温请水都热血沸腾了。
字字珠玑，一针见血，进这个圈太久，她都忘了有话直说的感觉。
乔舒然：向山野的嘴堪比管制刀具，评论区都是支持，这次虎哥的评论区都沦陷了。
乔舒然：但是这波热度他确实蹭上了，接了个新游戏代言。
真想这么不要脸的活一次，温清水叹气。
“难受吗？”韩聿偏头看她，递给他一块薄荷糖。
“没事，看了个吐槽，感觉气血舒畅。”她伸手接过，撕开放在嘴里。
薄荷的凉在舌尖蔓延开，韩聿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睡一觉，晚上才到。”
温清水点头，给乔舒然发了消息：联系平台，看看能不能和博主对接上。
乔舒然：要用法律手段维权了吗，这个虎哥真的很讨厌。
温清水轻笑，是让你联系向山野，毕竟帮我们冲锋在前，给点报酬鼓励。
乔舒然发了个“OK”表情包，接着问：那虎哥说游，不管了？
温清水：他能蹭上热度，正说明我们的成功。至于其他，事儿上见吧。
事儿上见，乔舒然看着那条消息笑出声，还整上东北口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