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负暄》杀青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最后一场戏拍完，棚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温清水从折叠椅上站起，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十五天，不算短。但在剧组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朝夕相处，共同完成一件事，这种经历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联结。
尽管马上他们会各奔东西，但此刻的快乐，足以延续很久。
几位主演都凑过来，把温清水围在中间。
蔡妍和乔舒然推着一个蛋糕走过来，上面写着“祝《春日负暄》大爆”。
“清水，切蛋糕。”蔡妍笑着递过刀。
温清水接过，在众人的注视下，切下第一刀。
奶油甜腻的香气漫开，混着掌声和笑声，填满了整个影棚。
“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温清水看着所有人，“希望大家越来越好。”
人群欢呼起来。
大家商量着晚上的聚餐，纠结许久都没决定接过。
乔舒然看着他们欢欣笑脸，拿过场务手里的大喇叭，“放心挑，今晚一切，温导买单！”
“温导万岁！”
“春日负暄一定大爆！”
“好舍不得，剧组的待遇真的好。”
议论声落进耳中，胸腔那颗心脏正剧烈跳动着。
温清水浅笑，原来被人看到，别人认可，是如此开心的一件事。
——
“这位同学，你也是来修这门课程的吗？”
身旁的女生有个梨涡，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温清水。
“嗯。我叫温清水。”她礼貌回应。
“沈书禾，很高兴认识你。”女生索性挨她近了些，“你进组几年了？”
“五年。”温清水坦然回答。
“大家都是娱乐圈新人，你经验这么丰富。”沈书禾夸张地张大嘴。
五年，确实是一个不短的时间维度。
但从编剧转型做导演，光靠从剧组学到的东西还不够。
趁着自己的空档期，她找到了导演速成班。
价格昂贵，但好评率很高。
沈书禾还想再说些什么，一个淡黄长裙的女人已经走上台。
温清水认出了她，十年前的流量大花，沈翘。
只是她不是演员吗，现在转行了？
“各位好，我是本节课的主讲师，沈翘。”她打开PPT，屏幕上赫然是“演员演技进修班”几个大字。
温清水后知后觉的打开信息，导演课程在509。
她现在的教室是506。
最近为了改剧本黑白颠倒，导致她记忆不太好。
“那接下来我们邀请一位同学，来说说，你觉得演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里，她有五年经验。”沈书禾已经替温清水举手。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清水站起身，手里还攥着导演班的课程表。
老师的问题已经递到面前，她也许可以试着回答。
“我觉得，”她开口，结合着自己的经验，“演戏最重要的，是‘理解一个人’。”
“穿他穿过的鞋，走他走过的路，才会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在镜头前呈现出最真实的表演，我看过很多演员演戏。”温清水看向周围的同学，“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演的有多好，而是这个角色，好像就在我身边。”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站在编剧的角度思考问题，抿了下唇。
沈翘没说话，教室里响起零散的掌声。
温清水坐下，沈清禾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说得很好。”沈翘往前走了一步，靠坐在讲台边沿，“你似乎在用编剧的眼睛在看演员。这很难得。”
“我的答案可能不太一样。”她看向温清水，“我觉得演戏最重要的，是‘给出去’。”
“新人演戏，总想着怎么把自己放进角色里。这没错，但只对了一半。你得把自己‘给出去’，给对手，给镜头，给坐在屏幕前的那个人。”
“我年轻的时候演过一场戏，对手是一个特别厉害的老演员。那场戏我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开机前我特别紧张，怕自己接不住。结果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丫头，你不用接。你只要看着我就行，我把戏给你’”
“后来我才懂他什么意思。真正的好演员，不是在‘演’，是在‘给’。把情绪给出去，把呼吸给出去，把那一刻的自己完全交出去。”
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这行里很多人太聪明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知道怎么收着演，知道怎么在镜头前显得漂亮。但真正能让人记住的，永远是那些愿意‘给’的人。”
温清水想起，桑晚也说过，和老演员对戏，她的演技也上升了一个维度。
沈翘看向她，目光里有一点欣赏，也有一点好奇。
“你应该是隔壁老刘的学生，怎么走到我这儿来了？”
“不小心走错了教室，抱歉老师。”温清水诚恳道歉，“但开头就让我受益匪浅，老师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继续听吗？”
“当然。”沈翘轻笑。
一节课下来，温清水对于演戏的理解又提升了一个维度。
原来真正的好演员，能带动周围的演员。
沈书禾拉着温清水过去打招呼，“姑姑，我新交的朋友，是不是挺棒的？”
温清水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关系。
“人家厉害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沈翘戳了下她的额头，“花点心思在演戏上吧。”
“隔壁老刘那边我说了，你之后正常过去上课。”她告知温清水。
“谢谢老师，您的课让我很有收获。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温清水道着谢。
沈翘摆了下手，“小姑娘怪会说话。”
回家前温清水打车去了书店，打算买沈翘课上推荐的那本书。
手机震动了两下，温清水打开屏幕，几条消息弹出来。
温明哲：姐，江湖救急，借我两万。
温明哲：（好姐姐表情包）
温明哲：下个月生活费下来还你。
看得温清水头疼，她这个弟弟，就没还过钱。
温清水问了一句哪张卡。
温明哲：之前那个卡出了点问题，新卡号。
转完钱，她走到艺术类书架前，挑了沈翘推荐的几本书。
她的目光被《华语电影中的女性形象建构》吸引。
她单手抽出书，翻开目录。
第一章：被凝视的客体——传统叙事中的女性符号。
第二章：从客体到主体——新时期女性导演的突围。
“这本我看过，男主后期追妻火葬场，绝了！”
“真的假的？那我借回去看看。”
正看着，旁边言情小说区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是两个女大学生，背着帆布包，正凑在一起翻书。
温清水侧耳听着，做编剧久了，养成了观察人的习惯。
那些鲜活的表情，生动的语气，都是最好的素材库。
其中一个女生忽然“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
“你知道吗？《春日负暄》拍短剧了！”
另一个女生凑过去，“不会是我想的那本吧？我初中时候看的。现在还偶尔翻翻呢，那个作者太会写那种酸涩拉扯了。”
“对对对，就是周窈和陈屿那本。短剧特别好看，女主是阮月白演的。”
听到自己的作品被提起，温清水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
她没抬头，但呼吸轻了。
“阮月白啊，我一直觉得她特别好看，就是清冷小白花的感觉。”
“而且男主在这里演技进步神速，完全是自卑小狗来着，剧情反转特别爽。”
“那咱们今晚去你家看这个？”
“可以可以！我带你再看一遍。”
两个女生抱着书，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代表青春的风。
温清水站在原地，看了眼她们的背影，她们帆布包上的挂件正一晃一晃。
《春日负暄》前天上映，但她至今还没有打开网站看数据。
第一部她完全掌控剧本方向的剧，它的数据，是她这些年编剧生涯的最有效考察。
她对它的期待值很高，同时也害怕愿望落空。
可是刚才听到她们开心的讨论，起码她没有辜负喜欢这部分小说的人。
她合上手里的书，抱在胸前。
窗外，暮色又沉了些。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暗的天色里晕开暖黄的光圈。
她把那一摞书通通买下，在收银台付了钱。
走出书店，她拐进了旁边一家甜品店。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色蛋糕，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选了一块栗子蒙布朗，小小的顶着一圈奶油，像戴了顶毛茸茸的帽子。
东西有点太多了，她拿着有些吃力，手机又弹出了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来自温明哲：好像都失效了，我现在花不了，这样我把钱转回去，你再转到我别的卡里。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是个陌生来电。
大概又是温明哲的新手机号，她现在没有手打字。
接通后她背出自己的卡号。
对面没立刻说话，听筒里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温导这是猜到了星光会继续合作，提前把卡号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