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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

打着照顾病号的旗号,三天两头往经院跑,至少温既的舍友尤其眼熟我。以往他们总同进同出,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我和温既两个人。

最近许多人好奇,我和温既到底谁在追谁,因为看上去不像已经是情侣的状态,那大概就是暧昧期了。

我回答得也很暧昧:没影儿的事。

别人好糊弄,罗佩恩最知道我在睁眼说瞎话,暗戳戳提醒我,要是没有负责的念头,不要玩弄人家的感情,免得到时下不来台。

我被戳穿心思,撇了撇嘴问他,谁说我不能负责。

我俩请社员喝咖啡,眼下正等出餐,这家店没什么人,我们都没控制音量,店员因此瞥了我一眼。

“哦,你喜欢他?”

我自然回答不上来。就像我喝醉那晚,沈在仪讽刺我说的:“你不过是享受吊桥效应的风险和刺激,不是真的喜欢了谁,你不过最爱你自己。”

无法爱人是病吗,我强烈地感觉到胸腔的动荡,原来只是吊桥效应的错觉,是这样吗?我不愿意相信,我试图回忆第一次遇见杨惟年时的悸动,想了又想,最清晰的只有对环境的感知、略微矫情的心理活动,一遍又一遍美化了那个救我于水火的场景,还有我脑补的过于完美的拯救者形象。

至于出现的人,是不是杨惟年,似乎不重要。

同样的理论在温既身上得以再次重现,这段关系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有些不敢设想。

罗佩恩适时打断我的胡思乱想:“你是真糊涂还是假清醒,外边传你同时追三个,就看哪个先上钩,你还纯得跟个小女孩似的。”

我愣了愣,瞪他:“哪来的三个。”

罗佩恩不可置信:“傅千明已经出局了?”

我皱了皱眉:“怎么还有他的事,这和我没关系啊,他一时受情伤,找我逢场作戏。再说,事情都过去多久了。”

“懂不懂人言可畏?”

“畏什么畏,演出当天记得留个位置给他。”

“哪个他?”

“傅老师出国学习去了,你说还有谁。”

不过演出当天,我自顾不暇,几乎忘记邀请了温既这件事。

为了争取上台前的最后一次踩点,我从合唱团定点时就在舞台侧面虎视眈眈,而隔壁正是校乐队几人扛着鼓和键盘,就等上一组排练结束,顺势抢占舞台。他们占着人多器材多,屡屡捷足先登。

今天我早有准备,合唱团排练一结束,我打开从宿管阿姨那儿借来的手持喇叭,走到台中心喊话:“下组蔷薇话剧团,请相关人员立刻到舞台准备彩排。”

我瞥见他们在阶梯下抱头哀嚎,心里痛快多了。

“听说学校请来的嘉宾里有很多大咖?”

排练间隙,两位主持人在我身后窃窃私语。

“你说楚堇和兰梅教授吗?”

“楚堇都来啦?”

“嗯,今年可全是知名人物,学校怪有面儿呢。”

“CAM娱乐的股东之一,楚堇搞不好是来挑新人演员的。”

“嘶,那你说我有没有机会啊,说实话,早就不想读书,想走捷径了。”

“你啊,还走捷径?刚进娱乐圈第一天就因为口无遮拦被封杀了。”

“你真是!”

我抿了抿唇,懊恼自己太没出息,刚刚心里竟然冒出一丝期待。

演出准点开始,后台熙熙攘攘挤满了候场演员。

我昨晚几乎没睡,忙着确认道具和调度,还重新琢磨了一下演员妆容,可到现场依旧手忙脚乱,全员到齐后才稍松一口气。

鉴于近来我展现出稳重的一面,就连罗佩恩都说,刚入社时他见我就是只憨憨土土的小鹌鹑,这才一年多,倒有些独当一面的样子。

虽然不是很受用,但难得被夸奖,多少还是能缓解些紧张情绪。

“G弦你都能断,是不是扭太紧了。”

“有名家楚氏曾说:理论上,琴弦在拧紧的那一刻就已经松了。完了,我调音器没带。”

这话似曾相识,循着话语声,我转头看去,黄嘉思正对她的小提琴束手无策。

“断的是哪根弦?”我走到她面前。

黄嘉思眼睛亮了亮:“G弦。”

“备用的带了吗?”

“带了的。”

“给我吧。”我接过她的琴,拧动琴轴,将断弦拆下来,“琴弦老是容易松?”

黄嘉思点头。

我立刻戳穿她:“不上琴蜡的后果。”

我认识黄嘉思的时间更长些,没出国读书前和她在同一位老师那儿学琴,她是被评判为资质平平的类型,乐器只能当个兴趣爱好。老师夸我天赋尚可,若有意向,上个音院没问题,但要成为像妈妈一样的音乐家,还需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

后来稍稍了解了妈妈获得的一部分成就:六岁公开演出,八岁那年只要参赛就拿下所有金奖,之后与纽约爱乐乐团一同演出,12岁因断弦坚持演奏至结束一举成名……一路稳扎稳打考入耶鲁大学,与国立管弦乐团合作,进行世界巡演。而我仅仅是能够顺畅弹奏几首古典名曲,讨来不太懂音乐的家长几句夸赞罢了,“尚可”都是过誉。

现在想来,这老师绝对有夸大嫌疑,看在父母的面儿上说了几句场面话,人情世故不可信,只有黄嘉思当真,逮着人就说我这朋友可是未来的小提琴家。

“你的小提琴综合症好了?现在随便摸也没问题?”

用矫情一点的借口掩饰理所当然地放弃,不至于装一辈子吧。

我挺反感这个问题:“拉琴是不可能了,修琴绰绰有余。”

黄嘉思凑过来问我:“欸,我听说汤妤和杨惟年复合了。”

“如你所愿。”

“唉,谁知道一语成谶啊。其实我也不是随便乱说的,凭我对他俩的了解,分手不过是他们考验彼此的手段,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可怜的备胎被玩弄于股掌之间。”黄嘉思捧起脸盯着我看,十分惬意地笑着。

我的手指顿了下,没接话。

“好啦,我就这么说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短信是你发的?”我没抬头。

“嘿嘿,你猜到啦。本来还想打破学长的幻想,哪知道他那么坚定相信汤妤。连肖邦和贝多芬都分不清的人怎么会去借西方音乐史,又怎么会巧到解码借书卡上的曲子出自哪本琴谱,接着按图索骥找到那位高年级音乐老师当年和初恋对的暗号,然后呢,意外发现那位音乐老师和初恋就是学长的爸爸妈妈,我没说错吧。”

是的,多么像纯爱电影的故事线。

我将这一切全都串起来的时候,脸通红得像刚晒过太阳。汤妤和我是同天值班的图书管理员,她见我数个下午的课间总是翻看一本琴谱和校友册,还在白纸上写了什么,于是好奇地问了我。

我将内情告知她,提到校友册里的两人正好跟学校的两位老师同名同姓,她一下来了兴趣。

但我那时并不知道,在借书卡上对暗号的那对古早校园情侣就是杨惟年的爸爸妈妈。

命运总是和我开玩笑,然后优待其他人。后来,没想到汤妤抢先一步去了高年级找这位老师。

杨惟年抓包了正在音乐教室探头探脑的汤妤,一段音乐史情缘由此展开。而我对此只能暗自苦笑,当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我抬头看黄嘉思一眼:“嘉思,你为什么讨厌她?”

“讨厌?”黄嘉思的语气变得荒谬起来。

我更加笃定,先前她的一切行为都可以归结为对汤妤的讨厌,并不是出于某种嫉妒。

等了好久都没有下文,就当我以为会这样无言到结束时,黄嘉思开了口。

“你不知道,我甚至没办法做到讨厌。在爸爸妈妈面前还要维持和气的表象,就像她复读的时候,我不敢在家庭聚会表现出一点对考上A大的喜悦,他们总是利用这点同情心,对我少有客气,理所应当地觉得我应该谦逊,人脾气再好也是有忍耐极限的。”黄嘉思更像是在苦笑,“说不定哪天我就不想忍了呢。”

“准考证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我喜欢学长的事情,你也当不知道。”

黄嘉思一脸揶揄:“哦?不装啦。”

“我没有演戏的天分。”我叹气,但内心轻松了一半。

“话说,也没那么明显,高中的时候我完全没觉得你会喜欢上谁,看起来古板,只是反应慢,还有点高傲。你没来参加成人舞会那次,我真是大跌眼镜啊,轻轻树敌了半个班级的女生。”

凭借肌肉记忆,按步骤安好琴弦,大致校准音,正好到黄嘉思的上台时间。

“见过太多因为短视而伤害对方的行为以后,我很反感女生之间的友情,正是不在乎任何一段交情,反而想做什么就做了,没你想象的那么洒脱。”

“那也是很不一般的勇气了,人人都夸汤妤好,我从来不敢得罪她,说不定有一天被孤立的人会是我。你不知道吧,什么都不敢做,也是一种妥协。”

我把琴递给她:“现在呢,还在乎吗?”

“在乎啊,从小到大的惯性了,为了表面上的和谐,我要努力合群才行啊。”

“真辛苦,”但希望你不要那么辛苦。

到黄嘉思的上台时间了,她的社员在不远处呼唤她。

“要我看,学长其实不算很好的人,不要喜欢他啦。”黄嘉思兴奋地抱了抱我,窃窃私语后开朗道,“谢啦章章,下回请你吃饭。”

我嫌弃地一躲:“说过了,禁止用叠词叫我。”

黄嘉思可不会在意这么多,朝我做了个鬼脸就被社团学姐拉走了。

我脸上挂着无奈的笑,目送着她们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不免苦涩。

如果当时那场比赛只是简单的失误,是不是我也可以无所顾忌地背着琴在人群横冲直撞。

想到这里,眼里盛满了羡慕,还没等情绪转换过来,我心有所感地往后台的暗处一瞥,视线正撞盯了我不知道多久的汤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