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乳燕”险些撞翻于秀君。
于秀君下盘不稳,后退好几步,还好林大田在身后,撑住母女俩。
见到亲爹,春风又哽咽:“爹……”
带于秀君和林大田来的,是东宫一个太监,名为尽云。
察觉香蕊几人被此情景镇住,尽云做主:“香蕊,公主要叙旧,还不快带人退下。”
香蕊:“是。”
便与蕙儿、芬儿几人离开屋子,顺手掩门。
屋内只剩林家三口人。
于秀君红了眼眶,抚摸春风柔嫩的脸:“来,让娘看看,你瘦了……呃,胖了。”
春风揽住于秀君的腰:“娘也胖了。”
林大田笑了,被于秀君扇打一下。
倒也不是真胖,他们先前一家出来逃难,都饿瘦不少,如今胖回来,说明生活向好。
春风又连忙问他们怎么进宫,于秀君解释:“就是我们之前撞的那个贵人……”
春风:“长英。”
于秀君:“是他。长英前几日找我们,说是明日让我们进来,不知为何,方才匆匆叫人来接我们进宫。”
“我是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好的人。”
春风有些感动,说:“他对我真好,”暗暗攥拳,“我会记得他的恩情的。”
她有好多好奇的事,又问:“你们呢,在宫外怎么样?”
前头长英说过,会把林大田于秀君安排在长京,但怎么变成“林大人”,春风就一无所知了。
林大田挠头笑,说:“我在那个……太仆寺,当一个官,有八品呢!”
本朝县令也才七品,而出任县令的,不是门阀世家受祖荫的子孙,就是走举业的读书人。
能捞到这么个八品官,对林大田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林大田:“况且人人都知道我是公主养父,什么事都不麻烦我干,我乐得日日偷闲呢!”
春风:“太好了!”
于秀君插话:“我们住在大通坊,宫里还拨了两个侍卫,又高又壮的,我们出行,他们还护送哩。”
春风:“更好了!”
虽然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被孤立和监视。
但衣着和精神不骗人,于秀君和林大田过得比逃债时好,就足以令人安心。
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说得口干舌燥,春风赶紧倒茶:“来,吃茶。”
于秀君分出注意力观察芙蓉阁,惊叹:“这么多宝贝啊!”
林大田:“咱们家春儿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春风噘噘嘴,想说太子的险恶,又想到长英对自己的好,便作罢。
有这么多宝物,她自然想送一些给父母。
可它们已登记在册,听说带出去很麻烦,何况有御制的印子,卖都卖不掉。
太贵重的不能拿,只能挑着巧的。
她从多宝格里抱出一只大雁叼鱼铜炉。
这阵子,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大雁的一只眼珠子很松,此时轻轻一拨,就成功抠下来。
春风心里嘀咕:林青晓,我代你学规矩,跟你借点东西,扯平了。
她把那紫珍珠递给于秀君:“娘,这是好东西,你和爹拿去用。”
于秀君欣慰又担心:“但少了个眼珠子,会不会不吉利……”
春风:“没事,又不是林青晓少了眼珠子。”
林大田却欲言又止。
他一咬牙,拿出一封信给春风:“我那日在衙门里,有一个脸生的人塞了这个东西给我,你看看是不是青晓的。”
于秀君跳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林大田:“我怕你撕了嘛。”
那封信上,画了一个圆嘟嘟的小猪头,春风一眼认出就是林青晓画的。
于秀君心里还气林青晓,给了林大田几下:“你还敢收那小子的东西,就不怕又被坑了吗!”
林大田躲着:“这不是想到……”
想到菩萨玉佩本来是林青晓的,他怕有变动,不敢藏着信。
春风却不气了,甚至很兴奋。
她立刻拆信,说:“说不定她也来长京了……”
于秀君见女儿对林青晓“念念不忘”,只好忍着气,过来看信。
一家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
又面面相觑。
没凑出信里内容,倒是凑出三双未被知识污浊过的眼睛。
于秀君和林大田不能久待,到了时辰,在宫门落钥前,便被接出皇宫。
春风也满足了。
她在最想见父母的时候见到他们,是何等幸福,幸福到她又能愉快地享受荣华富贵。
待她洗漱完,蕙儿捧出香炉,看到少了一个眼睛的大雁,满地找紫珍珠。
香蕊:“看看是不是掉在屏风角落。”
蕙儿:“我方才瞧过了……”
芬儿给春风指甲涂凤仙花汁,听到蕙儿到处找紫珍珠,春风尾指心虚一抖,小声说:“没事,就当它掉了。”
为防止她们追问,她举起手张开五指,问香蕊:“好看吗?”
香蕊笑说:“好看,公主的手指真漂亮。”
春风:“你也涂。”
香蕊:“奴婢不敢。”
春风指指蕙儿:“那蕙儿涂。”
蕙儿赶紧躲到香蕊身后。
因春风不复先前沮丧,芙蓉阁上下又充斥阵阵笑声。
临睡前,香蕊照常给春风放帘子,春风躺在床上,扯住香蕊衣角。
香蕊:“公主这是……”
春风掩着唇,气音问:“香蕊,你识字吗?”
香蕊配合她小小声回:“认识的。”
春风一喜,只听香蕊说:“奴婢从前在东宫服侍,便认识了不少字。”
提到东宫,春风心生警惕,要是林青晓在信里和她商量了真假公主,被香蕊知道,东宫也可能会知道。
她好不容易才学会礼仪逃出东宫,就怕又出什么事。
见她沉思不语,香蕊问:“公主?”
春风把被子拉到下颌处:“没事,你去睡吧。”
只能另想办法。
…
兴宁宫。
皇后听说春风愚笨不灵通,总是学不会礼仪,她本来也想插手,没想到太子先了一步。
当时瑶芝就说:“公主怕是要吃苦头。”
皇后不置可否。
这些年,她和太子愈发疏远,太子的皇弟皇妹对东宫更是心存敬畏,被太子这样“教导”,是想也不敢想的。
而这分明是六宫的事,且洪嬷嬷在兴宁宫过了明路,春风是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她该管还是管。
第三日,她就打算不管春风学得如何,都把人捎到兴宁宫。
省得在东宫受罪。
意外的是,春风只用两日,就学完行止章程,如鸟儿飞走,再不用被扣在东宫。
皇后甚是惊讶,问黄嬷嬷:“玉宁当真学好了?”
黄嬷嬷:“奴婢不敢托大,公主已全学好了,若娘娘尚有疑虑,可宣公主前来。”
皇后:“知道了,你下去吧。”
思及除了皇宫礼仪,皇室子女还得学许多东西,她命人去宣春风。
不一会儿,春风翩翩而至,果然行止端庄,挑不出差错。
兼之她眉眼笑意款款,朱唇轻翘,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似乎荡漾着甜甜的蜜糖水,十分喜庆可人,叫人看着十分顺心。
皇后仿佛被分了口蜜糖水,虽是板着脸,语气却缓和不少:“玉宁笑什么呢?”
春风总不好开口就说:因为不用去东宫,所以去哪都很开心。
她选择了句意思差不离的:“来见母后,所以开心。”
皇后端着杯子的手险些一晃,暗想,油嘴滑舌。
瑶芝看茶,桌上摆了一碟红豆糯米糕,糕点压出梅花形,中间的花蕊填了晶莹的红豆沙,雕出花瓣。
春风拿起糯米糕,吃一口就看一眼手上的糕点。
皇后本是想问她礼仪的,到嘴边成了别句:“不好吃?”
春风咽下口中食物:“好吃,就是太好看了,舍不得。”
皇后:“没吃过这般好看的?”
春风说:“母后这里的吃的最好看。”
皇后嘴角又动了动。
这时,宜妃带着纯淑公主前来请安。如今宫里,因皇帝潜心修道,已数年未临幸后宫,后宫种种腌臜之事较庆盛年间少了许多,嫔妃往来倒也平和。
不过皇后性格尖锐,别人想与她亲近,她还看不上,所以这宫里能与她说得上话的不过寥寥数人,宜妃便是其中一个。
这日她们未料堂中已有了人,认出是新来的玉宁公主。
压住心底惊诧,宜妃便令纯淑和春风叙年齿,纯淑公主只比春风小一岁,便是妹妹了。
纯淑脸蛋圆鼻头也圆,看着很和气,行礼唤春风:“皇姐。”
春风扶住便宜妹妹:“皇妹。”
她一直知道林青晓还有很多兄弟姐妹,真碰上了,却替她犯愁。
这么多,皇帝真能生。
皇后和宜妃寒暄两句,又问纯淑的课业,考校了两句有关诗书礼易的,纯淑答得中规中矩。
宜妃温柔一笑:“纯淑这孩子不是学这块的料。”
纯淑含羞低头。
皇后便说:“无妨,玉宁也什么都不清楚。今日起,便让玉宁与纯淑一道去崇文馆读书。”
听到要读书,春风险些叫茶水呛了一口。
早知还要替林青晓读书,她就把大雁叼鱼铜炉另一只眼睛抠下来当工钱了!
皇后看她:“怎么,不想读书?”
春风:“不想……想,太想了。”
几个宫女暗暗笑着,纯淑和宜妃又是惊疑,皇后家世显赫,从来说一不二,这宫里谁敢和皇后说话时随时改口?只怕被斥责不敬重。
然而皇后倒是不气。
她只扯扯嘴角,眼不见为净似的,赶紧摆摆手:“去吧!”
这日起,春风便和纯淑去崇文馆读书。
春风方才之所以改口,也是想到自己大字不识几个,没法看林青晓的信。
既然如此,她就去学罢。
大不了辛苦辛苦手指,再把大雁叼鱼铜炉另一只眼珠子抠下来。
她眼角余光发现纯淑在打量自己,直接问:“你看我做什么?”
纯淑说:“皇姐,你是不是很大胆啊。”
春风:“有吗?”
纯淑:“你敢去皇兄那学规矩,我们没人敢去的。”
春风支支吾吾,她其实也很不情愿。
但察觉出纯淑眼底的钦佩,她又有点得意,说:“这有什么,我还逛了东宫的庭院呢。”
纯淑更佩服了:“那里我们更不敢去了。皇兄对你一定很好吧?”
春风:“哪里哪里,一般般吧。”
到底是同龄女孩,两人没一会儿就聊开了。
等春风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经快到东宫。
她停下脚步,以为走错了,赶紧说:“咱们要去的是崇文馆。”
纯淑:“崇文馆隶属东宫,就在东宫配殿啊。”
春风:“……”才出虎口,又入虎口!
春风:我不要去东宫啊啊啊!
李铉:东宫改名西宫,你来的就不是东宫,是西宫。
春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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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