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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朝阳升起来了,冒了点尖儿,沙滩上不知何时稀稀落落地来了些人,惊呼声混着海浪声,却涌不进这一方小天地。

“怕我留下......”林深觉得脸上有些湿润,抬手摸了一把,手也沾上了些水渍,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把每个字都嚼碎了似的,“怕我留下?”

江明不语,只是沉默着用指腹一下下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林深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子都哑得不像腔:“......你不喜欢我吗?”

江明的手落了个空,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搓了搓,他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认命:

“......沪市到威市,一共一千公里。”

“远吗?好像也不是很远,飞机两小时,高铁五小时,硬要开车也不过十二个钟头。”

“可这一千公里,隔开的不只是地图上两个点。”

江明拉过林深的手,放在掌心里细细摩挲着——这是一双没有老茧的手,细白纤长。

“你现在在这儿,觉得自由,觉得放松,一切都是新鲜的,可哪一天你腻了呢?”

“这里会变得一成不变,古板,没有灯红酒绿的生活,没有你的发小朋友,没有你熟悉的一切。”

“等到那时候你还会觉得这儿好,我好吗?”

林深眼眶通红,他固执到有些凶狠的盯着江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重复——

“你不喜欢我吗?!”

江明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甚至都不敢去看林深的双眼——太赤/裸,太热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难听,嘶哑——

“......喜欢。”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暖洋洋地照耀着,在天地间洒下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江明忽然闻到了淡淡的酒气,嘴唇上品尝到了一丝泪水的咸润。

这是一个太简单的吻,简单到只是单纯的贴合。

这是一个太短暂的吻,短到让江明以为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他看见林深湿润的眼,泛红的鼻尖,微张的嘴唇——

他是个懦夫。

江明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般的站了起来,左脚绊了右脚,噔噔后退了两步又好险跌坐在地上——

“不行,林深——不行。”

林深慢慢坐直了身体。

海风更大了些,带着海的咸/腥一阵阵刮过,吹得他睁不开眼,吹得他头晕目眩。

他看见远处越来越多的人群,看着他们惊叹于美丽的日出,欢声笑语被风撕成碎片扑面而来。

他又去看江明,看他的沉默,看他沉默之下藏着的千言万语。

“走吧。”林深抬手揉了揉眼睛,扯了个笑出来,“困死了,我晚上都没睡多少一会儿——你叫个代驾吧,我俩把东西收收估计差不多。”

江明一愣,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搓了搓裤缝,到最后只能吐出一个干巴巴的字:“......行。”

东西很快收拾好了,代驾也来的很快。

林深上了车就坐在后排,抱着手臂,脸埋在围巾里,头一歪靠着车玻璃假寐。江明犹豫了片刻,也坐到了后排,两人中间隔着那床林深盖过的小毯子,粉粉嫩嫩的,此刻看来却显得有些发灰。

江明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林深的后脑勺上——那个圆得相当可爱的后脑勺,这会儿越看越觉得带着一股子倔强的疏离。

林深确实是困了,困得眼皮子都粘上了,等到了民宿还是江明给他摇醒的。

他打着哈欠拖沓着步子就往里走,正准备上楼就被喊住了——

“林深。”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乍一听总带着一股子傲气。

林深循声望去,就看见一楼会客沙发上坐着个人。

大冷天那人只穿着衬衫风衣,一头长发在脑后高高扎成一束马尾,端端正正坐在那儿,孑然一身。

林深骤然一惊,连抬起的脚都忘记落下去:“——于南?!”

于南拄着膝盖站起身来,抬抬下巴:“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跟我来吧。”林深向楼上走去,回头去看于南一瘸一拐的时候又一惊,“......你的腿?”

于南一手捂着嘴咳嗽,另一只手无所谓般摆了摆:“没事,没断。”

林深又下楼来扶于南,被他虚虚躲开:

“先上去。”

进了屋,林深将门反锁,拧着眉看还笔直杵在门口的于南:“怎么回事啊......秦北呢?”

于南没答,只是问:“你身上有现金吗?两万就行。”

“有。”林深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圈于南,“钱是小事,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于南不语,犹豫了一下,把风衣脱了,又伸手去解衬衫扣子。

林深傻眼了,赶紧上去拦他:“哎哎哎——干嘛呢?!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啊——我又不用你卖/身求财!再说了我俩撞号了啊——”

于南的手有些颤抖,扣子死死卡在衣服上,到最后他干脆一把把扣子全扯了,露出身上堪称狰狞的痕/迹——

那一看就是遭到了非人的虐/待,整个人瘦的肋骨根根显露,身上满是青/紫,交错着一道道抽/打至皮开/肉/绽的鞭/痕,甚至左侧/乳/头上还被打了一个/乳/钉,银光熠熠下是红肿的皮/肉。

于南一言不发又去脱/裤/子,皮带头当啷一声落地,林深甚至不敢去看第二眼——

下/半/身更加惨绝人寰,一只脚腕上还留着一道铁环,耷拉着半截铁链,两个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压而导致肿/胀不堪,除了跟上半身如出一辙的青/紫/鞭/痕外,大腿/内/侧还被人用小刀刻了个相当工整的“北”字——这道痕迹被人小心的保护着,周围干干净净,细看还能看到上过药的残留。

于南到了最后还要去脱内/裤,被林深一把狠狠攥住了手腕。

“操!”

林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眼里都迸出血丝来——他甩开于南的手,像个无头苍蝇满地乱转,最后一脚踹在门上,犹觉得不解气,反手一拳锤在墙上。

“操!”

“操他妈的秦北——我他妈现在就回去弄死他!”

于南居然笑了,他本身就有种难辨雌雄的美,此刻难得一笑更是面若桃李,晃得人睁不开眼:

“没事,他不见得比我好。”

林深还在气头上,他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好一会儿才哑着开口:“他怎么样?”

于南弯腰捡起风衣草草披上,想了想开口:“可能还没醒吧,肋骨肯定断了,头上也得缝针——给我拿套衣服吧,我洗个澡。”

“自己挑吧。”林深指指行李箱,愁容满面,“我早说了他是个王八蛋,你当时还不听劝。”

于南去行李箱里拿了套衣服进了浴室,林深就坐在一边低头发消息。

林深:【有五万现金吗?卡号给我,我转你】

那边几乎是秒回:

江明:【马上,送到你房间?】

林深:【嗯】

江明来敲门的时候于南还没出来,林深把门开了个缝,见是江明才把门完全打开。

江明与平时无异,手里拿了个麦当劳的纸袋子,不着痕迹的往屋里看了一眼。

“你数一下。”江明把袋子递过去,“你朋友呢?”

“在洗澡。”林深打开袋子粗粗扫了一眼就合上了,“麻烦你了。”

“没事。”江明指指浴室,“再开一间吗?中午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浴室,思考了片刻:“不了吧,他估计洗完澡就走。”

“行。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江明问。

林深摇摇头,想起来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今天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你没见过这人,你回来就去补觉了,行吗?”

江明点点头,拉住门把手退了出去:“那我走了?”

“嗯。”林深犹豫了一下,说,“你不好奇啊?”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啊。”江明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走了啊。”

“下次介绍你们认识,我跟你说过他的。”林深说。

“天仙儿啊?”江明笑笑,把门带上了,“你睡会儿吧,中午记得起来吃饭。”

“嗯,中午见。”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于南也正好从浴室出来,他的头发还半湿着,穿着林深的一件白t和休闲裤。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瞥了一眼门口,问:“有人来了?”

“对。”林深举了举纸袋子递过去,“送现金来了。”

“谢谢。”于南一手接过,扫了一眼,“多了,我以后可能还不起。”

“谁要你还了?”林深绕过于南进了浴室,开水洗了把脸,声音在水流中飘飘忽忽的,“你要走了吗?”

“嗯。”

于南也没管头发还没干,拿了件林深的羽绒服,把头发压在外套里,又翻出个鸭舌帽戴上,拎着纸袋子走到门口,手压在门把手上,微微侧头,又说了一句:

“谢谢。”

林深半倚在浴室门框上,看着那道背影,眼眶无端的酸涩起来,他吸了吸鼻子,闷声开口:“藏起来吧,藏好点儿,也不要联系我了。”

门关上了,林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咬着牙把自己丢进床里,下一刻,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