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除了刀叉和盘子碰撞的脆声，别无他音。
两人十分默契地用沉默结束刚刚的话题。
“这家菜色不错，安小姐觉得呢？”
“挺好的。”
“……”
饭吃到一半，实在没什么胃口，安乐抬头望向对面吃饭也斯斯文文的男人，轻声问：
“张先生前几次相亲是因为什么没有后续呢，女方的条件不太满意？”
“我倒不怎么挑剔，条件差不多就行，只要能谈得来就好。”
好回答。
安乐浅笑，琥珀似的眸子隐隐疏离。
“我倒是有一个比较特殊或者矫情的条件。”
“什么？”张晓涵好奇地问。
“不能近视。”
“……近视？”
张晓涵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这样的条件，下意识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手指微僵。
“你知道我是学医的，基因遗传这方面可能要了解的多一些。我不希望将来的孩子会有几率遗传到眼睛的问题。”
停了两秒，她弯了弯唇，“你可以说我这是偏见，我不否认。”
做销售的人最会察言观色，听她这话，自然也明白这是拒绝的托辞。
张晓涵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我明白了，那就祝安小姐之后能一切顺利。”
“谢谢，也祝张先生早日找到合适的另一半。”安乐拿起包，准备起身，“账单AA吧，我不太喜欢被请客。”
“好。”
-
从餐厅出来，包里手机突然震动。
安乐看了眼备注，下意识望向身后，张晓涵已经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接通电话。
“怎么样乐乐？”
“不怎么样。”安乐憋了憋气，嗓音无奈，“您确定李姨找的人靠谱？他居然在相亲的时候跟我推销手表，就算是工作狂也得分场合吧。”
电话那头传来毫不掩饰的爆笑声。
安乐头疼，她的相亲经历总会成为高美丽同志的快乐源泉。
“晚上那个人我不想见了，您帮我推掉吧。”她绷紧小脸，闷声拒绝。
“别呀，好歹去看看，万一人不错呢，就当交个朋友。”
“我不想交朋友，而且我下午还有其他事，怕赶不回来。”
安乐站在公交站台，盯着路线图纠结地皱了皱眉。
“下午有什么事？”
“去买书，我前几天报名了医院的招聘考试，好歹背一背，毕业后知识全还给学校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不喜欢医院的工作吗？”
“可我除了护士，好像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公交车靠站，安乐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拉开包往里面摸公交卡。
胳膊被旁边插队的人撞了一下，她一个趔踞，手机顺着后肩滑落。
愣了一瞬，她忙转身弯腰，却被另只手抢先接住。
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干净，缓缓抬起来。
顺着他的手臂，安乐抬眸看向来人。
手机在眼前被晃了晃，男人轻声笑：“学姐。”
“你怎么在这儿？哦，谢谢。”她收回手机，侧身看向身后已经上完乘客的车，忙解释，“我还有事，回去再聊。”
说着她将手机放回耳侧，“妈，我上车了，先挂了。”
急匆匆上车，刷卡，安乐刚要往里走，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男声，隐隐带了几分委屈。
……委屈？
“学姐，我没有卡。”
转身之际，她听到那人又补充了句：“也没有硬币。”
“你怎么也上来了？”安乐震惊地看着他，但还是本能地又刷了一遍卡。
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车子起步，她踉跄了下。
夏知礼眼急手快地拉住她手腕。
纤细得一捏就碎似的。
手指微拢，紧了紧。
他抬头莞尔：“谢谢学姐。”
“啊，不客气。”
手腕被他捏住，安乐刚要抽回，被他微用力带到身旁往里走。
车厢人不多。
两人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安乐挣开他，腕处灼人的温度让她有些无错。
她尴尬地咳了声：“你要去哪？”
“图书馆。”
“你……”安乐盯着他手里的购物袋，里面是一堆泡面和矿泉水。
“你要带这些去图书馆？”
夏知礼神色淡然，笑着解释：“我容易饿。”
“啊……”
安乐轻轻点头，目光又从上面划过，淡淡地收回。
“学姐去哪？”
“也是图书馆。”
夏知礼系上购物袋，垂眸哑笑：“还挺巧。”
“嗯。”
安乐不疑有他。
他们坐车的地方离图书馆不远，两人一路无话。公交到站，先后下车走进图书馆旁的书店。
安乐没再管他，去到自然科学区挑了几本书出来。
正考虑要不要去自习室待一会儿，视线忽然被一道欣长身影遮住。
安乐愣了下，抬眼，“你……”
她刚想问“你怎么还在”，但第一个字脱口而出，后面的全被她咽了回去。
她只是意外，没别的意思。
但这句话大概率会让他觉得她在驱赶他。
夏知礼朝她伸出手，“我帮学姐拿。”
“不用。”
安乐下意识退后一步。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她尴尬地热了脸：“我自己可以，谢谢。”
夏知礼堪堪收回手，黑漆漆的眼眸微闪，眯起一条好看又冷沉的弧线。
在躲着他吗？
因为那个男人？
望着他微绷的下颌，安乐想了想，又补充问了句：“你不用挑几本吗？”
“我就来随便转转。”夏知礼耸了耸肩，“学姐还要去图书馆吗？”
“不用了。”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本能地答。
“那就走吧。”
眸里冷意陡然散去，夏知礼笑着摸了摸肚子，“我饿了，还没吃午饭。”
笑容温和又无辜，像个软趴趴的小狗，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安乐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得怔住，眼睫轻抖了抖，她垂下眼帘遮去里面乱了的情绪。
“你想吃什么吗？我请客。”
她轻声问。
中午吃的也不多，正好还他之前一路拉车的人情，顺便给高美丽同志一个晚回去的理由。
“可以随便选吗，我怕学姐不喜欢。”
清冽的嗓音带了几分不确定。
安乐闻言看向他，乌黑的瞳仁骤然微栗。
一双墨眸黢黑，正小心试探地望着她，却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饱含笑意。
见她看过去，目光又闪烁着移开，试图隐藏这点异常情绪。
是她的疏远也让他误会她讨厌他了吗？
可她心里是感谢他的，只是不知该怎么表达和适当的与人亲近。
胸口闷闷得不舒服，眉心也不安地蹙了起来。
握了握拳，须臾后，她暗暗呼了一口气，仰起脸笑声点头：“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都行。”
因为性格的原因，她自小就没什么朋友。
为数不多的一个，还是因为对方经常主动联系她，才得以维系。
无论对男生还是女生，她说起话来总是谨慎又谨慎，渐渐的，也就越来越少开口。
不止一人打着开玩笑的幌子说她高冷，让人难以接近。
朋友说过，真正了解她后才发现她与他们眼中的安乐完全不同。
但没人有义务耐心等待你渐渐敞开自己。
小时候她也曾渴望与人亲近，即便长大后接受了自己就是个令人无趣的人，可埋在深处的记忆依旧就像一根细小微刺，虽不至出血，但擦破皮的伤口总比流血更痛。
安乐被脑海中的一幕幕混乱了思绪，恍惚间跟着夏知礼走进一家火锅店。
进门后她才反应过来，“你要吃火锅？”
“听说是新开业的，正好尝尝味道。”
夏知礼两手插着兜，慢悠悠地穿收银台和中间过道，往里面走。
装着泡面和矿泉水的口袋在胳膊上扭来扭去。
两人在离门不远的地方落座。
本着请客的原则，安乐坚持让夏知礼点餐。
锅里的汤底滚沸起来，她刚夹起一筷子，还没来得及收手，目光落向正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形上，动作一僵。
丸子啪地掉回锅里。
溅起的汤汁落在手上，引得她惊喘了声。
随即一道身影贴近面前。
夏知礼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弯下腰，抓住她瘦弱的手腕前后查看。
“烫到哪了？”
“没事……”
安乐摇头，想抽出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油温比沸水要高，去卫生间冲凉水。”
盯着她手背上很快显出的红痕，夏知礼懊恼地瞥了门口一眼。
来的真不是时候，他就不能晚进来几秒钟？
不容安乐拒绝，夏知礼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拉去洗手间，拧开水阀。
冰冷的凉水瞬间让她醒过神，忍不住瑟缩了下。
望向旁边男人沉静的侧脸，她轻笑：“只是烫了一下，不用这么紧张吧。”
“学姐觉得受伤也无所谓吗？”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安乐眨了眨眼，十分没出息地缩起脖子。
“也不是什么大伤。”她小声嘟囔了句。
“总会有人为你担心的。”夏知礼垂下眼帘，嗓音低了几度，“不论大小。”
被教育了，还是她学弟，安乐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今年多大？”
如果年龄比她大倒还可以接受。
夏知礼被她问得一愣，无奈地笑：“话题转得太生硬。”
但还是老实回答：“24。”
安乐：“……”“那你还教训我。”
夏知礼闻言莞尔： “不听话当然要教训，尤其你还是我学姐。”
“……”
这两句话有什么逻辑上的因果联系吗？
从卫生间出来，安乐下意识瞥向正门，原本站在那里的人早已不知所踪，她松了口气。
“怎么了？”
听到她的叹气，夏知礼茫然转回身。
“没……”有字还没开口，生生卡在喉咙中间。
安乐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从收银台出来径直朝两人走来的男人。
不会，这么巧吧？
来了来了，更晚了～刚搬了新家，还没收拾完。
宝贝们是不是要开学了？
无情咕今天被无情学校狠狠溜了一圈，几天前通知今天报到，开了两小时高速去搬家，结果课表刚发下来，居然要下个月7号才开始上课！
呜呜，我要回家找妈妈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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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疏远or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