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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Winter

岑玖眉梢轻蹩,抬眼睨向慕睿逸,脑子里闪过一串问号——阎妄要请吃饭?

难怪刚才跟丢了人影,原来又要跟她演苦情戏。

她能不接茬吗?

“好,好久没有见他们了。”

暮色将临未临,天际线浮着暧昧的蓝紫。

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零碎笑语被晚风卷着,时远时近地游荡耳畔。

聚餐的地方坐落于旧城区一条烟火气十足的老巷,与他们的出租屋相距不远。

整条老巷的小餐馆仍恪守着**十年代的建筑风格,红砖灰瓦,墙体苔绿斑斑,裂纹纵横。

断墙豁口处,野草从砖缝中挣出头,茎叶缠着锈迹疮痍的门环。

这家大排档分为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内空间虽狭小,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墙上糊着九十年代三级片海报。

室外则是用简易的遮阳伞和折叠桌椅搭成的临时候餐区,寒夜凛冽,却挡不住座无虚席的热闹。

阎妄等人蜷踞于最阴仄的角落,见两人偕影而来时,瞳仁漾过一漪黯色,唇角却懒懒挑着歪弧。

分不清是讥诮她履约的决绝,还是剜刺自己于她心中的份量。

“小玖你来了。”叶羽柠一瞅见岑玖,一整个情绪高涨。

“嗯,好久没见你们了。”她眼角挂着笑,余光却不着痕迹扫过某个脸色不佳的人。

她心知肚明阎妄的意图,要么是独赴慕睿逸的烛光邀约,要么沉入他们喧哗的聚餐。

而她选择前来聚餐,在阎妄看来无异于无声的妥协,依旧想与慕睿逸共享餐食。

但在岑玖心中,这次赴约仅仅是因为她已好久没和叶羽柠等人见面。

可惜世道没有上帝开天眼,剖开五脏六腑陈列于世,照样猜不透人皮底下埋的什么腌臜心思。

灶膛烟囱喷吐的烟纠缠着旧槐花香,不知室外哪一桌排骨莲藕的勾魂香儿,顺着风溜进半掩的窗户。

他们到来之前,已点好了丰盛的美食:

螃蟹、鱿鱼、小龙虾、蛏子、蛤蜊以及各种烧烤。

男生面前摆放着一扎冰啤,而女生面前是小罐冰啤。

炊烟与旧槐花香在窗边袅袅缭绕,叶羽柠夹起一只烤得金黄的螃蟹腿,指尖沾了油渍也毫不在意,反倒用沾油的指节虚戳岑玖的手臂。

“小玖,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儿。大二那年运动会,我们一群人半夜溜出去吃烧烤,结果被辅导员抓个正着,害得我们被罚写了三千字的检讨!”

一提当年勇,自己先笑喷了,啤酒沫几乎要从罐口溅出,险些洒到林宥澈的扎啤杯中。

林宥澈吊儿郎当斜眼一瞟,袖口随意擦拭杯沿,不紧不慢地说:

“你少提那茬,最后还不是我替你抄了一半?”

话音未落,岑玖已笑得花枝乱颤,连忙以手掩口。

叶羽柠趁机往她碟子里堆了个烤生蚝:

“那时候我一边写检讨一边骂骂咧咧,结果第二天我们又去后街的台球厅玩了一夜。”

“你们乐队应该录下来当黑历史。”

岑玖眼角含着泪花,刻意忽视某道灼灼眸光,指了指叶羽柠被油浸得发亮的手:“不过,你们今年运动会还逃吗?”

林宥澈的目光掠过她凝思的侧影,将空杯“咚”地搁置桌上,大胆提议:

“要不今年咱们再干票大的?像大二那次一样。”

叶羽柠的油渍手指虚虚戳向他手臂:

“你还敢来!上次被辅导员堵在烧烤摊,差点连毕业证都悬了。”

“怕什么,现在都大三了,他还能拿咱们怎么样?”林宥澈却无所谓挑眉,眼底跃动着挑衅的光。

“不如到时候去后街那家新开的鬼屋?”另一位女生提议,沾着酱汁的手指在空中画圈:“据说半夜有真人NPC……”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宥澈嗤笑地打断:

“得了吧,你俩上次在台球厅装鬼吓我和阎,结果自己先摔进储物间。”

岑玖被麦芽香气呛得轻咳,起身抽纸巾时,衣摆不慎扫翻阎妄还剩一底的扎啤杯。

液体瞬息倾泻而下,精准浇灌在阎妄大腿内侧。

“靠!”林宥澈手中刚咬了一口的烤肉“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而叶羽柠目瞪口呆,油腻的手指悬在半空。

阎妄却似故意般向前倾身,左手稳若泰山托住仅剩空杯的扎啤杯,右手顺势扣住岑玖的手腕。

“这么多人偏偏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他抬眉诙谐,故意说得暧昧不清。

“我不是故意的。”

岑玖挣扎着想要抽回手腕,却被他掌心温度烫得耳廓浮起薄绯。

后知后觉地。

意识到阎妄的故意感刷得实在狡狯。

瞧见岑玖窘迫的模样,阎妄眯眼笑,松松垮垮往椅背一靠:“那可说不准。”

说着霍然发力把人拽近,坏坏地咬字眼:“要不你赔我条新的?”

“……”

岑玖抬头,眼光对上阎妄跃动着坏意的亮眸。

两人瞳仁各自绞着两团漩涡,忽明忽灭,恰如短路电流滋滋作响。

她再次用力挣脱,却依旧被阎妄牢牢扣住,心中陡然间有火在烧。

这时,叶羽柠带着笑意出来打圆场:

“好了,别闹了,咱们继续吃烤肉吧。”

一边说,一边向阎妄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偏偏阎妄视若无睹,嘴角吊着不羁的弧度加深,似乎在无声挑衅:

“烤肉哪有眼前的人好吃。”

一旁的慕睿逸终于忍不住,用他一贯沉稳的语调说:

“阎,小玖不是故意的,你先放开她。”

阎妄斜剮着慕睿逸,懒洋洋松开岑玖的手腕,却轻蔑地笑着说:

“你这是心疼了?不过是个玩笑罢了,你这般护花使者的架势倒是摆得挺足。”

岑玖如释重负般迅速缩回手,望向男生下颌绷出的淡青筋络,睫毛在烛光里颤了颤。

“这才是故意的。”

她倏地举起自己的啤酒罐,毫不迟疑将酒液尽数浇在阎妄腕间的红绳上。

她向来不会因为任何关系委屈自己,即使多年前的阎家初入,面对阎妄的挑衅,她也能以柔弱的外表伪装,实则巧妙予以反击。

“我去买点东西。”

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去。

关于他和她的未来,宋知娴的手心还攥着太多未知的筹码,她从不习惯将未定的棋局摊在众人眼底晾晒。

纵使心底早已生出想要与他共赴万难的决意,纵使前路迷雾中蛰满挑战。

除了阎妄和慕睿逸,其余人皆敛声屏息,目光游移间透出惶惶不安。

谁敢明目张胆招惹“活阎王”,竟然将啤酒直接倒在他视作命脉的腕间红绳上。

自认识以来,阎妄的红绳从不离身,意义非凡,已成为他的标志性物品之一。

众人暗自吞咽口水,以为阎妄必将勃然大怒,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作,仅以纸巾轻柔揩拭绳上酒渍。

而坐在一旁的慕睿逸,眉骨微不可察隆起,眼底凝着沉郁的阴翳。

他素来最厌恶旁人将玩笑与越界混为一谈,特别是涉及到岑玖,这个多年来一直鼓励和支持他的女孩。

桌底下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关节凸出青筋。

“玩笑也该有分寸。”突如其来的声音冷冽犀利,“小玖不是你能随便戏弄的人。”

话音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手中的动作,连烤肉架上滋滋作响的油渍也似凝固,不再沸腾。

阎妄却猝然间仰头迸发冷笑,笑声中裹着刺骨的寒意:

“随便?你这话倒是有趣。怎么,她是你什么人?女朋友?还是……”

故意将尾音拖长,视线在慕睿逸绷紧的下颌线来回刮,挑衅意味浓烈如毒。

慕睿逸椅子猛地后撤,椅腿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得令人耳膜生疼。

他倾身压下的阴影几乎要把阎妄吞进黑暗中,眼底漩卷着罕见的怒意:

“她不是任何人,但轮不到你用这种手段侮辱。”

阎妄也毫不示弱,乍然抬手掀翻了桌上的空酒杯,玻璃碎片“哗啦”散落一地。

他燎起唇角,冷笑一声:

“侮辱?你可真是高尚。”

叶羽柠慌忙挤进两人中间,试图用身体隔开剑拔弩张的对峙:“睿逸!你喝多了!”

话音未落,慕睿逸已攥住阎妄的衣领将他提离椅背。

阎妄踉跄着撞向桌角,额角擦出一抹血痕,却仍笑得猖狂,笑意漫过眼底薄戾:

“慕睿逸,有本事你把她追到手。”

声腔拖得又冷又狠,像在宣战。

看看有没有本事,把岑玖从他身边夺走?

高中时他就知道两人走得极近,就知道慕睿逸对她的喜欢。

本以为大学各自天涯,没承想她和慕睿逸又考进了同一所院校,更没料到苦苦找寻两年的女孩也在海大,且与慕睿逸始终藕断丝连。

倒是有点佩服慕睿逸的隐忍克制,喜欢的女孩近在咫尺,却能数年不越雷池半步,可真有他的。

慕睿逸胸腔内潮沸的情绪近乎要将他吞没,指节泛着青白的拳头在虚空中微微发颤。

即将脱口而出的诘问与羞辱在喉间反复灼烧,最终却被更深的寒意浇灭。

他比谁都清楚,情绪一旦溃堤崩盘,事态必将滑向不可收拾的境地。

岑玖是他无法企及的,这一点他心中有数,而阎妄同样没有资格。

一个在高中三年被同学贴上“恶的化身”标签的人,有何资格堂而皇之觊觎他的光?

“走了,回去写词。”

自顾自寻了个台阶下,临走前还不忘冷冷剜阎妄一眼。

阎妄能猜破他的心事不稀奇,毕竟他们曾在同一间教室,呼吸过同一种酸涩味的青春。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比阎妄逊色,作为乐队的主唱,他在乐队中占据着不可或缺的地位。

论皮相,他们各有千秋,他不觉得岑玖会喜欢一个浑身戾气的男生。

在家庭背景上,尽管他的父母垂垂老矣,思想停留在旧时代的刻板教条中,但至少他拥有完整的家庭。

而阎妄呢?

那个住在破楼里,连父亲葬礼都潦草敷衍的少年,凭什么用那双浸透暴戾的眼睛凝视她?

而且他们一样穷得只剩出租屋的霉味,一样在房东脸色里苟活。

彼此之间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虽然岑玖外表冷,但他知道她内心温柔似水,总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柔软的一面。

例如,在看到受伤的小动物时,她会悉心呵护,那份温柔令他心醉神迷。

又如,在朋友遭遇困境时,她会默默伸出援手,给予温暖的慰藉。

她不是谁掌心可掴的太阳,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月光。

清冷,慈悲,且永世不可亵渎。

*

岑玖从喧嚣的大排档走出,沿着金枝槐大道漫步,寻得一家看似时尚的男装店。

一进入店内,视线立即被一件暗纹A字型工装裤吸引。

高级涤纶纤维的布料,细腻舒适,耐穿且有型。

待出来男装店时,手机接连响起三声提示音。

第一条来自叶羽柠:

[小玖,阎和睿逸吵了一架,我们就都散了,回出租屋了,但阎不知道去哪了。]

[好,我知道了。]她回复。

但怎么会发生争吵?

第二条来自慕睿逸:

[没事吧?]

[没事。]

删删减减只留下两字。

在她看来,阎妄不太可能是挑起事端的人,毕竟他胜券在握。

那么引发争吵的定是慕睿逸了,或许他是想为自己打抱不平?

作为朋友,在不知情她和阎妄很熟悉的关系下,这样的行为合乎情理。

第三条来自阎妄:

[在家等你。]

短短四个字不知隐藏多少含垢纳污,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发送消息时的模样:

舌尖狠狠抵着腮帮子,指尖重重戳在键盘上。

[知道了。]

她好脾气地回复。

*

霓虹灼眼的街巷,熙嚷大排档聚餐在吵架临界点收束。

阎妄召停一辆巡游的出租车,径直报出小区公寓的方位。

车载空调吐出丝丝暖意,拇指在屏幕上划出「初九」的头像,消息框中的[在哪?]反复被删除,终究改为[在家等你。]的妥协式结语。

怕真切凝视到那张让他七窍生烟又甘愿缴械的脸时,韬光养晦的欲.火会崩堤。

女孩整天把他气得七荤八素,却又总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跟驯狗似的。

可他就吃这套,乐意被她捏着命脉,乐意卸下满身刺当她的乖狗。

她是他的命,是命运馈赠给他的稀世珍宝,是溟濛人间唯一的铆钉。

爱是蚀骨的毒蛊,也是渡厄的破筏。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照样会攥紧她的手,直至世界的终章。

*

小区公寓的指纹锁早已录入岑玖的指纹,“叮”的一声,金属门扉应声开启。

但视野所及之处,却是一片无垠的黑黢黢。

阎妄不是在家等她吗?

难道还没回来?

她晃了晃头颅,轻车熟路走进玄关,脱掉外套,换上柔软的拖鞋。

随后触开灯键步入客厅,提着购物袋袅袅走向侧卧,蓄意将衣服置于他床上。

谁承想,刚推开门进去,腰间蓦然间横过一道湿漉漉的手臂,她下意识尖叫出声,条件反射地挣扎。

但紧接着,一道危险低磁的声音自头顶压下:“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