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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Winter

立交桥畔铸铁镂空栏杆外,一片黑色大衣的轮廓在皑皑白雪中隐约可见,似与银装素裹的世界融为一体。

骨节分明的手指钳着一根香烟,猩红火星扑簌簌溅落,转眼溶进一片白惨惨。

有点像她哥。

可她哥不是在上京吗?

眨了眨迷蒙模糊的眼眸,以为还如上次一般,待视线再度聚焦时,人已匿影藏形。

但这一次,意料之外的景象锚定在瞳孔中。

身形颀长的少年正顶着透骨奇寒的风雪,一寸一寸朝她逼近。

江水的阴湿,腥凉。

冰雪的凛冽,刺骨。

整个呼吸被粘稠的寒气揉作一团,困在一张无形网中,一呼一吸间是滞闷的心跳。

错乱了弦,漏了半拍,快了一节。

“嘭嘭嘭!”

子夜寒风中,第一簇烟火从地平线迸天而发。

新年到了。

人群沸腾了。

快门与尖叫在巷陌间撞出纷乱的回响。

今朝初雪捷足先登,吹了姗姗来迟的少年一层白。

两人的视线在雾气茫茫中绞缠,像丝线绕络,滞涩,疾颤,时而黯淡,时而明亮。

连绵的湿冷湮没了男生凛冽的戾气,只留下一抹化不开的缱绻。

阎妄抖了抖耳廓落下的霜晶,弯腰将视线与岑玖涣散的瞳孔拉至同一海拔,吐息间温热氤氲在她冻红的鼻尖。

“冷不冷?”

骨子里的孤傲从来只为她折腰,所有的温柔也只向她一人倾倒。

岑玖只觉自己像一只岌岌可危的北极熊,脚下浮冰消融,笨拙的四肢悬在透明的深渊上,好似一下秒就会坠入深海。

江潮在寒夜中翻涌着乌沉沉的暗流,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线比薄雪还轻:

“哥,你怎么回来了?”

鬼怪说的根本不准,初雪的愿望不会实现,她的阿妄不该回来。

但他还是回来了,还是为她折了腰。

而他的出现让她的心再次沦陷。

夜愈黑,风愈冽,燥愈灼,心愈疼。

阎妄向来不擅长做可怜的神态,总流露着冷傲与不驯,像一轮冷时的月。

可在岑玖面前却败北。

上次他发的那条含沙射影的消息:

[挺般配的。]

明知道他说的是反话,是一时气话,偏偏岑玖更是火上浇油:

[我也觉得。]

一个月恍过,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原地,再无多言。

透明的雪霰飘入眼眶,却许久不溶解。

高架桥梁下,璘玢潋滟江岸,一高一矮,一黑一白,静默交睫。

身后那对依偎的小情侣,不知何时踏着及脚踝深的雪地,合着某种节奏一步步走向夜色深处。

路过两人时,女生胳膊缠在男友臂弯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们是吵架了吗?男生长得好凶哦。”

岑玖的目光放空时,一点点虚无的焦距定在雪夜中掠过的流浪狗,又慢慢拉远,忽地感到鼻腔酸涩,眼球也胀得厉害。

她想起独立于两人之间的陌生情愫,有种太阳融化了一般的错觉,缓慢的灼烧感寸寸攀附。

又想起两人分开前一天,缩在破楼的卧室里看过的那场电影,冗长的空镜头里,他们也是这般对视。

然后接吻,饮过啤酒后的高热自口腔蔓延至全身,他们柔软又湍急。

如今却坚硬似铁,固执地以目光作刃,沉默像冰一样膨胀,萎缩,周而复始。

“嘭嘭嘭!”

烟火照亮整座城池的欢颜,却照不亮他们之间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沉寂。

她瞳仁里倒映着流星雨似的火屑,却照不见他眸底溃散的影子。

“回来只因想你。”

远处孩童的尖叫掠过耳际,他嗅到她发间残留的茉莉香,混着雪水,冷得发甜。

岑玖的血液猝然间倒灌进心脏,每口呼吸都是粘稠的痛。

初雪落得那样轻,却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绷紧的弦。

她也想他。

可喉咙却哽着未成形的音节,连呜咽都挤不出。

阎妄终于溃败于这场无声的角力。

他掐灭呼吸,任凭感官因她而麻痹,寸寸逼退,剥落他的骄傲与伪装,烧枯他附在神经末梢残存的一丝理智。

眼睛含着一点薄而显著的动情,长而淡的睫毛往下垂落,阴影遮住半片眼睑。

躬身下来,将她圈入一个狭窄的领地,再默默地,安静地去占有。

太多的心知肚明,让他们彼此靠近,毫无罅隙地拥抱。

他们紧紧贴近,却又一言不发,好像在深渊中被反复打捞。

风声刮过耳廓,将沉默抻长成绞索,未出口的情话随雪溃散,碎成满地无声的凄凉。

“初九。”

“是你先招惹的我。”

哽咽的声音在诉说一个不可逆转的命运定数。

是岑玖先闯入他的生活的,是岑玖先主动投怀送抱的,是岑玖先戳破男女之间那条界限的。

一切都是岑玖的引领,她的出现,让他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偏移。

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岑玖手中,决定权更是。

阎妄摩挲着她的头发,缱绻地用手指卷住一缕把玩。

岑玖只觉心底有小雨淅淅沥沥,丢失语言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拨开他洇湿的额发。

黑眸被月光打湿得一塌糊涂,弯月的倒影在眼睛里格外鲜明。

她想起数学老师讲解抛物线方程时提到的“焦点”,那个所有轨迹汇聚又离散的点,恰似人生无数个需要决断的瞬间。

此刻,城市天际线被霓虹次第漫过,犹如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为她照亮前路,又仿若无数双眼睛在深渊里凝视着她的抉择。

她抬眉看向他隐于暗处的眼睛,唇边终于扬起一点影影绰绰的笑。

“哥,好冷。”

心痛得快冷掉了。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可在他为她低头的刹那,所有理性构筑的清醒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妄图与他共赴一场小满胜万全的赌局,哪怕赌注是余生所有凛冬。

即使前路漫漫,她也要在冷嘲热讽和砭骨之言中勇敢尝试,披荆斩棘。

看看能否和他携手走到白偕到老,走到世界尽头,览尽无限胜景。

迢迢长路,纵有险途蒺藜也只身远赴。

既然一步错,那便步步错,无怨无悔。

*

新岁启幕,千门万户灯火阑珊,烟花昭彰。

两人回到只属于彼此的温馨小家。

卧室黑魆魆无际,未知的危险蛰伏于暗夜中。

岑玖指尖刚触到灯键,可面前人早已俯身下来,执意要遮挡住她全部的视线,他的眸光是炽烫的,炽烫到令人感到无与伦比。

阎妄捏着她下颌的棱线,似乎在看见她因两唇分离而感到失措时,唇角带上了一点揶谑的笑意,声腔沉甸甸坠在耳畔:“别咬牙关。”

迷迷糊糊听从了他的号令,唇珠甫一绽开,唇舌便狠命地交缠到一处去,津液交缠的声响在寂静中放大成靡靡音。

她被他吮得后腰抵上冰凉的……

夜色蚀骨,晦暝无边,窗外一豆星火,烛影幢幢。

吻的轨迹从唇角洇染至耳廓,

黑暗中每一寸皮肤都粘腻相贴,

衣物凌乱堆砌在地毯上。

进去时,她指甲蓦地掐进他肩胛。

痛感与快意在神经中绞成乱麻,缠出瘆人的颤栗。

“咯咯……”

动作间她情不自禁呻吟了声,带着一点惊喘的称谓从唇齿间漏网的一瞬间,他们或许就应该适可而止的。

可晴愈早就失了焦,

所谓秦晴羁绊不过是风暴眼中的静谧假象。

阎妄平日总是一副薄凉的生人勿近劲儿,却又十分具备安全感的模样。

此刻他的眼睛里藏着的,啃啮着的,是**裸的愈忘。

一种对她无法抑制的愈忘,直灼灼的。

“宝宝。”

他第一次唤她这声称呼,尾音黏着勾人魂魄的哑,丝丝缕缕沿着他们绞缠的呼吸烧过来。

烧得根根神经麻木不仁,感官滞顿,彼此尝到天方夜谭的滋味。

沉郁夜色吞尽婆娑雪影,弥漫潋滟赤潮。(环境描写啊,哭哭哭)

“腾吗?”

刺目是糜艳色。

阎妄湿漉漉的刘海耷拉在眉骨上,偏生遮不住眸底熊熊燃烧的愈伙。

话音是近乎偏执的温柔轻绻,动作却一下比一下……

2016年的蝉鸣充斥在分离的黄昏里。

他告诉她,自己填报了和她相同的学校。

可就因为学校报考,让岑玖有了提出离开的借口,让两人硬生生分开了两年余。

无数个霜夜,男生颓唐地望向凋零的月光,借着月光的淡白观摩记忆中的女孩,相册中的女孩。

囿于黑暗的牢笼的欲.念在今晚早已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窗外暴雪擦面,汗与泪一并滂沱。

他们不会再在荒烟蔓草里跌倒,而是迎来透着薄荷绿的早春。

*

元旦嗣后,海大学生迎来风萧萧兮的期末考试周。

为确保考试的公平性与严谨性,学校采取了两个校区混合考试的方式,这意味来自不同校区的学生将共同参加考试。

考场安排也经过精心设计,打乱了原有的顺序,旨在避免作弊行径的发生。

校园墙上的各种求助贴和吐嘈贴更是爆满。

岑玖昨天偶然间刷到一篇帖子,想来应该是出自某位大一新生之手,文笔间还透露着几分才气。

[考试就像当医生,不论结果如何,出口的第一句话总是:“我尽力了。”]

很抽象的发疯文案。

她似乎也被这种幽默所感染,于是在自己的朋友圈转发了一则类似的文案:

[爱笑的女孩一般运气都不会太差,通常是成绩差。]

她纯属是玩抽象。

偏偏评论区有人当真了,还打起了广告。

用户A:

[笑死!我上次说‘爱笑的女孩运气好’结果抽中了…补考通知。]

(配图:一张撕碎的试卷特写)

用户B:

[运气差就笑到运气变好!不信你试试。]

(配图:彩虹滤镜下的咖啡杯照片)

用户C:

[医生文案作者是你朋友吧?建议组团出道哈哈哈哈~]

(配图:两只沙雕企鹅抱头痛哭表情包)

用户D:

[学姐!我卖学习资料!扫码真的能救你狗命!]

(配图:二维码 荧光笔标注「救救孩子」)

用户E:

[笑不活了!广告商比我们还懂抽象文学。]

(配图:表情包「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岑玖只回复了两条:

[大家的阅读理解满分!纯属玩梗别当真啦~]

(配图:表情包「双手合十.jpg」)

[hhh~学校论坛爆款!我这就去赞助@原作者收版权费。]

(配图:转账界面金额0.01元截图)

她看着评论区抽象文学式玩梗狂欢,暗忖以后不再涉足这些浅薄的抽象梗。

期末周转瞬即逝,有人轻松自如过关斩将,有人鬼哭狼嚎担心挂科。

岑玖走出教学楼,踏上在日光暴晒下的林荫小道,仍能听见零星的同学们边走边吐槽的声音。

“我可以挂,科不能挂。”

“试卷又大又方,我又傻又笨。”

“整场考试我最擅长的只有贴条形码。”

她早已将复习进行得井井有条,对于这次期末考胸有成竹,甚至有望稳稳拿到大额奖学金。

今早,她在前往考试的路上,收到了慕睿逸的消息:

[元旦回了趟老家,受邀去了趟学校,班主任让我还你一样东西。]

瞥见消息时,她颦着眉心沉吟。

她不记得自己有东西遗落在班主任那里,也不记得曾被班主任没收过什么。

但她没拒绝,回了个[好]。

随后,慕睿逸发来一家小餐店店名,叫「再见一面」,就在学校附近。

岑玖不太喜欢吃面,所以只光临过一次。

薄暮黄昏下,她伫立在褪去华裳的行道树下,寒风蹁跹拂过,卷着蓬软发尾起起落落。

瞥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刻还有十分钟。

按惯例,慕睿逸总是比她早到,她想或许他今天有事耽搁,所以才没有早到。

毕竟只要在约定时间之前抵达,便不算迟到。

打开相机,对着身后连衽成帷的小餐馆抓拍了一张。

随后点击分享,微信发送给朋友。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慕睿逸的头像时,左肩霍然被人不轻不重撞了一下,手指不经意间按了下去。

还来不及确认信息是否发送给了慕睿逸,撞她的女生已满面羞愧地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为了躲车撞到了你。”

岑玖瞧着她拘谨的模样,失笑地摇摇头:“没关系。”

女生幽幽扫她一眼,仓促离开,口中却小声嘀咕:“怎么是她?”

即使走出一段距离,她仍忍不住回眸。

女孩安安静静立在落日熔金里,潋滟浮光的气质如西湖水托着未晞的月,既清冷又流光溢彩。

岑玖低垂着头颅查看手机,发现信息已经发送出去,但接受人不是慕睿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