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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惊秋其一

“太好了,太好了。”

省里得知将遴报名的消息,立刻回电:“有你来就太好了,咱们省就有希望了!集训的时间初步定在11月18号,集训两周,30号启程去首都,你安排好时间。”

……

.

第一片梧桐叶黄了。

山路蜿蜒,高大的梧桐树仍旧郁郁葱葱,漫天的绿,总遮住半边阳光。两层小咖啡馆的空调外机不再工作,只剩下安逸的风吹叶动,簌簌萧萧。咖啡气味浓香。

叮铃,叮铃。

“欢迎光临小店~打算喝点什么?可以先坐哦~~这里是菜单~!”

“遴哥~~3号桌一杯大热拿铁5号桌一杯大冰美式二楼14号桌一杯中热燕麦拿铁一份草莓甜甜圈~~”

“嗯。”

柜台后,厨房里,将遴在烤蛋糕。

门口,唐唐穿着小裙子蹦蹦跳跳地接待。

一切如常。

临六点的时候。

“小店长~”

也和往常一样,虞择一推门进来,准备上班。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结果他定睛一看,柜台电脑旁边,居然放着好大一捧花束,白色洋桔梗,包着浅绿包装纸,好大一捧。

他生生顿住了。

“虞哥~!你来啦!”唐唐凑上来打招呼。

“送你的?”

“啊?”

“花。”

虞择一抬手一指。

“不是啊。”唐唐拨浪鼓摇头,“送遴哥的。”

“送将遴的??”

心里那点无名星火还是燃了起来,他很不爽,蹙眉,追问:“谁送的?”

“就……下午的时候,一个姐姐来店里送的,我当时在端咖啡呢,没看清。”唐唐感到莫名其妙。

虞择一瞥了一眼,将遴还在厨房,他压低声音:“她送花干什么?”

“不知道啊……我看他俩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那个姐姐就走了。”

“……”

有说有笑……

将遴你个死人脸居然也有‘有说有笑’的时候?!

有!说!有!笑!

好!

有说有笑!!!

虞择一咬得后槽牙咯吱响。唐唐见状噗嗤笑出来:“怎么了虞哥?嫉妒啊?别难过,即使是男人,死后也会收到花束的。”

虞择一:“……”

我是在嫉妒这个吗?!

反正还不到六点,他扭头一把拉开门走了。

已经在这里散步过许久,虞择一早就知道哪儿有花店。

小小的门脸,堆满的花束、礼盒,blingbling的星星灯,还有扑鼻的馨香。他大步流星冲了进来,二话不说:“老板,买束花!”

跟打劫的似的,老板吓了一跳,听清楚才笑起来:“要买什么花啊小帅哥?是送姑娘吗?”

“表白!红玫瑰!九十九朵!现在就要!”

气势汹汹逗得老板直笑:“你这太临时了!你就是想买,我也得有啊!九十九朵肯定是没有了,而且啊~现在姑娘不喜欢那么老大一捧,看着不好看,拿着也不方便。我这就二十几朵,你要是想买,不如买个十九朵,十全十美,长长久久。”

“……”

虞择一静下来想了想,最后大手一挥,还是决定:“都要了。”

“好吧~那我给你包起来,小帅哥,这边结账。”

“好。”

他宁可有多少买多少,也不想去凑那无聊的数字。

二十一朵红玫瑰,虞择一抱着捧花,又气势汹汹冲回了咖啡馆。

「将将将酱」的灯牌在外面一闪一闪,已是黄昏。

他把手背到身后,高挑的身形和宽直的肩膀将捧花隐藏起来,虞择一拉开门走进。

一进门,唐唐正要惊呼——

“Shhh.”他轻声嘘掉,大步流星走向柜台。

将遴正在木质柜台后对着电脑记账,闻声抬头。

虞择一哼笑一声,下巴朝那捧洋桔梗一点,“这花谁送的?”

心里想:管你妈谁送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反!悔!然后跟!我!私!奔!!!

将遴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一个姑娘,你不认识。怎么了?”

“哈。”虞择一气笑了,“我不认识是吧。行。那她怎么好端端想起来送你花了,我万人迷的小店长?”

将遴更是莫名其妙:“今天九月十号教师节,我母亲是老师。”

好冰冷的文字。

虞择一:“…………………………”

画一样漂亮的脸蛋上现在五颜六色,五彩缤纷,万紫千红,四大皆空。

意识到什么,将遴挑眉:“怎么了?虞择一,你好像有意见?”

“………………没意见。我猜也是。”虞择一低着头,“给、给……给阿姨随一束。”

他结结巴巴掏出红玫瑰,和洋桔梗摆在一起,默默整理着花瓣,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多余,最后干脆灰溜溜地去洗杯子了。

唐唐憋笑憋得很痛苦。她跑到虞择一旁边,凑近小声嘲笑:“虞哥?虞哥?怎么回事啊虞哥?”

虞择一硬邦邦道:“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谁知道你个小丫头是哪头的。

.

一次开屏骨折之后,虞某另谋出路。

没过几天,中秋节,咖啡馆照常营业。六点整,虞择一溜溜达达准时抵达。

“小店长~唐唐。”

“虞哥你来啦~!!”

“我来啦。”他走到柜台,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纸质票券,啪拍在桌上:“看!What's this. ”身后好像有尾巴在摇。

将遴挑眉:“中秋庙会?”

“Good job. ”虞择一露出笑,“我白天弄到了三张票,夜场,下了班要不要带上唐唐一起去?嗯……如果你不介意我临时请假的话。”

这下将遴怔住了。

“我……我今天没时间,但唐唐你可以问问。啊……请假的事,当然可以,又不是国企那么严格,只是‘建议’提前一天请。”

“好吧其实这张票明天也能用,我只是刚买……刚拿到,心情好,所以直接来问你了。那明天呢?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晚上景色会很好。”

“我……”将遴抿了抿唇。

何止今天、明天,是每一天都没时间。早上在家里做饭,中午回家里做饭,等下班,还是赶回家里做饭,不光做饭,更要照顾母亲。

“我这几天应该都没时间。你问问唐唐吧。”

“好。”

虞择一就是那种,长期不社交、不外出就会死的人,也可称之为e人,必须定期出去游玩充电,感受生活,不然就要枯萎。所以虽然将遴拒绝了他,但他还是打算自己去。

哦,先问问唐唐。

“唐唐,庙会夜场去不去?赏月。”

“哇,虞哥,你还有这闲情逸致呢?赏月??”唐唐露出一种搬砖人看小白脸的眼神,无奈又好笑:“今天中秋节,家里忙炸了,炸了你懂吗,Boom!如果不是三倍工资,我都不出来上班了,晚上回家还要做一大桌子菜呢,你知道家里快十口人这饭有多难做吗?又得双数菜吧,又得卤鸭子吧,一堆讲究,忙活一晚上做出来的菜半小时吃完,吃完洗盘子又洗到后半夜。赏月?我现在期盼我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

虞择一说不出话了,明明是抱怨的句子,但却听得他嘴里发苦,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冒出一句:“Well. Fine. ”

他还是请假了。

南省的庙会他没参加过,还真的不太一样。人头攒动里,暖色光辉照亮他们的笑脸,幸福的絮语纷纷扰扰。他嫌吵,爬了个小山,就去亭子里坐着了。

往下看,万家灯火,抬头望,一轮明月。

他带了听啤酒,呲拉,起开,敬人世,敬中秋,干。

此秋此夜凡人宴,诸事诸君各自家。

所谓团圆何必应,只身更近月宫华。

鹊桥岁岁修织女,不老姮娥代代嗟。

可见神仙多寂寞,三十不过陌上花。

好笑……虞择一笑了起来。

最后一联改一改?

我今三十常寂寞,明儿该住进玉帝家!

哈哈哈哈哈哈。

更好笑了。

算了,随口诌的,较什么劲。

脸上挂着笑,虞择一又喝了口酒。

他看着月亮,看着那份永远不会热烈得灼伤双眼的冷光,在想,将遴在干什么呢?也是回到家里,做一桌子好酒好菜,和妈妈一起吃团圆饭,吃月饼吗?

他才五岁就有幸被领养了,他妈妈又是老师,应该,从小就,很有知识吧。难怪写字那么好看。对了,是妈妈教的。

真好啊……

.

那天的事很快过去。

又是一个晚上,漂亮男人又花枝招展地来咖啡馆了。

“小店长~”

“嗯。”

小店长在烤蛋糕,想起什么:“嗯?你今天不是销了一天假么?过来干什么。”

“请假就不能过来吗?”虞择一挑眉,“我要一杯……夏日特供梧桐拿铁。”

“……秋天了,下架了。”

“啊,那有什么。”

“有秋日特供梧桐拿铁。”

“那是什么?”

“就是一杯普通拿铁,和一片我从外面揪的叶子。”

“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区别。”

“……”

虞择一气笑了:“行,来一杯。”

他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没多久,将遴亲自把他的咖啡端来,还有一片梧桐叶子。

拿铁的浓香让人感到舒心。

虞择一勾出笑,接过记号笔短暂地想了想要写什么,然后拔开细的那一头的笔帽,提笔——

「Ein sanfter Wind vom blauen Himmel weht,

Die Myrte still und hoch der Lorbeer steht,

Kennst du es wohl?

Dahin, dahin.」

蓝天上送来宜人的和风,

桃金娘静立,月桂梢头高展,

你可知道那地方?

前往,前往。

接下来还有一句他没写——

「M?cht' ich mit dir, o mein Geliebter, ziehn. 」

我要与你,心爱的人啊,一同前往。

因为从将遴的谈吐来看,虞择一不敢赌他没有读过这首诗,哪怕自己只写了德文。

写完了。盖上笔帽。

将遴就在旁边看着,他评价道:“汉字写得一言难尽,德语倒是娟秀好看。”

闻言,虞择一顿了顿,最后还是恢复笑意:“那帮我挂上吧,小店长。”

安静喝了一会儿咖啡,他又溜到前台点单:“小店长,一份草莓蛋糕卷。”

将遴下意识地:“哪桌?”

虞择一:“我那桌。”

将遴:“……”

这人好像真的很喜欢甜食。

吃饱喝足,等到将遴快下班的点,虞择一凑过去,一副不经意但又很直白的样子:“夜市那头新开了家台球厅,你知道吗?”

“刚知道。”

“下班要不要一起去?我请你。”

“你还会打台球?”将遴抬眼看他。

虞择一冲他笑:“以前在鹤城上班,隔壁就是台球厅,有时候下班会和酒友去那打一会儿。”

将遴又垂下眼睛,想了想:“算了吧,我不会打台球。你可以问问唐唐。”

虞择一又笑:“我可以教你啊,又不难,一根杆十六颗球,搭一张桌,有什么难的。”

“我……没时间啊。”

“今天没时间吗?那明天呢?”他两手撑着柜台,仰头看向将遴,眼里亮晶晶,“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将遴默然片刻,实话实说:“我应该一直都没什么时间。”

“……”

“……好,我知道了。”

虞择一转身出门,点了根烟,走了。

成年人的拒绝,这样就足够简单直白。

人活着,谁能真的一直没时间?

再纠缠,就叫骚扰了。

虞择一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