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醒一醒，哥。”
冉飞雨听见计景明的声音，微微睁开眼。他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发现自己正靠在计景明身上。
他的左手塞在计景明校服右边的口袋里，脑袋枕着计景明的肩膀，怀里的书包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小景，”冉飞雨抬头，声音有点哑，“快到了吗？”
“嗯，”计景明垂眸看他，“下一站就是。”
冉飞雨收回手，把身子摆正，慢慢挪回自己的座位上，他伸了伸腿，感觉有些酸爽。
除了这点，当他靠向椅背时，那凹凸不平的触感也给他带来些许不适。他向后摸索一阵，把失踪的书包拎了出来。
“叮咚——”
“洛溪汀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欢迎再次乘坐。”
广播结束，冉飞雨和计景明站起身，走到公交车的后门旁，等前面排着队的人先下去。
后门的灯光直直照射过来，冉飞雨眯了下眼，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昏沉的睡意。
计景明皱了下眉，伸手去碰冉飞雨的额头。
冉飞雨笑着躲开他，道：“想什么呢，你哥我都几百年没发烧过了。”
计景明迟疑了下，他看着冉飞雨的脸，见他气色还不错，收回手问：“那回去早点睡？”
“好。”冉飞雨跳下车，拉着计景明走向隔街的十字路口，“今天先住你家，明天我再回爷爷家收拾。”
二人走过红绿灯，又登上一段斜坡，远远望见研究院的老员工房。
整一排房子的墙面都是米色的，在阴柔的月光下显得有些灰扑扑。几条爬山虎歪歪扭扭扒在侧面的白壁上，被晚风吹出高低起伏的暗红色叶浪。
通往小区门口的一路上都没有灯光，冉飞雨和计景明在幽暗的环境下走着，感受空气中残留的湿热，还有那地面上坚硬的小石子磨过脚底的粗糙触感。
暖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夜晚显得愈发宁静。
冉飞雨走近藏蓝色漆的大门，和计景明一起跨过右侧的门槛，从由外往里数的第三个楼梯口拐进去。
上了四层楼，声控灯没有一盏不亮。冉飞雨感叹道：“不错不错，小区的物业越来越靠谱了。”
“哥，”计景明拿钥匙打开门，“进来吧。”
客厅的灯亮起，冉飞雨关上门，脱下鞋放进柜里。
他看了眼屋内的摆设，还是一样的干净整洁。
和计景明的衣着不同，整间房的色调是偏暖的棕色。鞋柜旁的沙发靠在墙边，前面的茶几摆放的和它平行，左边是隔了一个书架的餐桌，顶上挂着三盏小桔灯。
厨房在餐桌正对面，隔壁就是卧室。浴室和厕所都在卧室里面。
洛溪汀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不过因为计景明是一个人住，原本的另一间次卧就改成了书房，与卧室只隔着一条走廊。
冉飞雨从小和爷爷一起生活，对这些房子的布局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踩着拖鞋，跟上计景明。
两人一起走进卧室。
“哥，”计景明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浴巾，“你先洗吧。”
冉飞雨把书包扔到地上，接过纯白色的浴巾，疑惑道：“不一起吗？”
“……”计景明叹了口气，“现在不合适。”
“小景，”冉飞雨微微踮起脚，凑到计景明脸前，“你该不会……是在害羞？”
“嗯。”
“没关系的，”冉飞雨把手臂搭上计景明的肩，笑着看他，“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了，你有的我都有。”
“以前我是alpha的时候就想着，要是你也是alpha就好了，但现在……其实，也差不多吧。”
“小景，你不会很失望吧？哥变成了omega这件事。”
“一点也不。”计景明看着他的眼睛，“但是，哥，你应该知道预分化不一定都是准的，只是概率问题。”
“嗯，我知道。”冉飞雨放开计景明，走向浴室。
“等你成年了，我们再一起吧。”
计景明愣了一下。
“哥你说什么？”
“嗯？”冉飞雨闷闷的声音从玻璃门后传来。
“……没什么，哥。”他把新的衣裤从抽屉里拿出来，“我把衣服放门口了，待会儿你先睡吧。”
冉飞雨洗完澡，把计景明准备的睡衣穿上，他忍不住闻了闻领口，嗯……没什么味道，是新的？
好吧。
对面的书房亮着灯，计景明应该是在写作业，冉飞雨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打着哈欠走到床边。
他掀开洁白的被子，躺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冉飞雨睁眼，感觉喉咙很干，但又不想起身，就又睡了过去。
计景明轻轻走到冉飞雨身边，用手捋了捋他的头发。
他还想碰碰他的脸，但是没这么做。
“嗯……”冉飞雨哼了一声，翻了个面，把头缩进被子里。
半夜的时候，计景明醒了，他睁开眼，感觉到身边的冉飞雨在发抖。
“哥？”
他坐起来，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滚烫的身体。
冉飞雨瑟缩了一下，把身子蜷缩得更小了。
计景明打开床头灯，把冉飞雨连着被子抱起来。
冉飞雨感受到新鲜的空气，重重呼吸了几口。计景明把被子绕在他身上裹好，又打了个电话给梁泽。
十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计景明放下冉飞雨，掖好被角，走出卧室。
“景哥！”梁泽一进门就用气音激动地叫道。
他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别的活人，略感失望。
计景明拿过他带来的家用医药箱，放到餐桌上，道：“谢谢，多亏你了。”
“没事没事，乐于助人是我的标签！”梁泽拍拍胸口。
“那个，嗯……你那个，你哥呢？”
计景明转身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端出来，看他一眼：“你想见？”
“嗯，活的……omega，难得。”梁泽一脸羞涩瞥向计景明，突然心头一跳，“啊你别别别误会，我肯定不是那种人，就是……好奇嘛，你懂的。”
“你以前不是见过？”计景明边翻药箱边问。
“以前他不是alpha吗？这不一样，不一样。”梁泽乖巧地坐在了桌边，打开手机准备继续打游戏。
“要见自己去隔壁omega学校见，多得是。”计景明拿了几盒药，端着水进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
梁泽拔下无线耳机，蹑手蹑脚走到那卧室门口。他把脸贴到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哥。”计景明走到床边，打开最亮的顶灯。
冉飞雨被光线刺激到，又想往被子里钻，被计景明直接捞了出来。
“唔……”冉飞雨抬起惺忪的睡眼，努力看清眼前，“小景……”
他皱了皱眉，感受到自己深重的呼吸。
“哥，”计景明抚上他的额头，拉紧披在他身上的被子，“你在发烧。”
“嗯……”冉飞雨眯着眼，用左手撑着身体。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去碰计景明的。
计景明把脸凑上去，柔声道：“先吃药。”
冉飞雨摇了摇头，咳嗽几声。
计景明把药片放到热水里化开，把玻璃杯递给冉飞雨。
“哥，不用吞。”
冉飞雨抬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小景……等一下……”
计景明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明白了。他把冉飞雨抱到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把玻璃杯放在他唇边。
冉飞雨轻轻抿着杯口，等着计景明将杯子一点一点倾斜。
喝完药，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