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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一卷 第八章

同夜,吞天楼。

掌门卧房外,那株梨花与圣花山庄共赏一轮明月,同拥万千星辰。

不同的是,圣花山庄此时云、萧饮茶正甚,而吞天楼掌门却度秒如年。

酒杯打翻在地,上等好酒肆意沾染红木桌椅,酒坛子粉身碎骨咽气在冰凉的月底,寂静得听不见窗外有什么鸟鸣的声音。

床幔被一只白皙到病态的纤细手指死死攥住,床上人似一只嚎叫的困兽,脸色惨白,大张着嘴粗重地喘息,最终却只失声似的发出了小心翼翼又急促的咆哮,修长的脖子紧绷仰起,颈侧青筋暴起,纠缠在一起。

右手紧紧揪着大幅度起伏的胸口的寝衣,墨色灵气从手背不要命似的喷涌而出,在空中杂乱无章地奔涌,彰显着主人难忍的痛苦。灵气水流一般淌过整个卧房,群龙无首地碰撞纠结,主人似乎在很努力地想要好好操纵它们,但显然那钻心的剧痛不允许。

一屋墨色不受控制一样肆意生长,凝聚成一缕一缕,又迅速俯冲,直直扎入床上这灵气主人的后背。冰凉的躯体瞬间被炙热的灵气所充斥,体内不属于自己的寒意毫不退让,瞬间从四肢汇聚到心脏处,四肢瞬间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样,在那一刹那丧失了知觉,脱力得垂下来。

寒冷与炙热碰撞,强大的反蚀力要吞并他的身体一样,本就刺痛难耐的心脏瞬间承受了更大、更难以负荷的灵力,仿佛被人用刀子生生剖开一样。主人仰头长嚎,像是一只折断羽翼只能绝望等死的鸟,重重把自己砸到床上,眼睛半阖,堪堪提着一口气。

可是,无人在意,更没有侍从或弟子帮助,诺大的卧房,只有他一人徒劳地辗转。

四肢渐渐恢复知觉之际,突然一瞬金光从身下迭起,暖意包裹身躯,床塌被全部包住,金光神圣不可侵犯地刺穿月华的清冷,喷涌在那棵梨树上,梨花颤了两颤,在枝丫上相顾无言。

金光暖意转瞬即逝,空余床榻独拥那份寂冷。

意识朦胧中好似被金光裹挟,刺目地睁不开眼,身体里冷意渐渐消散,久违的舒适还令他有些无所适从。

金光瞬间消逝,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只觉得寒意伴着刺痛随暖意消逝而回笼,最后的剜心刺痛似乎割断了乐正青最后的一丝气息,没有再次痛呼,只是徒劳地急促喘息,眼皮一沉,昏死过去。

再次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雕玉琢的屋梁。

他知道这是哪了。

乐正青动动身子,那阵寒意被全然压制,惟余温暖舒适,填满他的世界。

“你带我来的?”一转眼,乐正青意料之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月光站在凄冷中,“你已经给我服过药了?”

“如果不是我察觉到了,你是打算死在床塌上吗?”乐正以没有理会乐正青的疑惑,劈头盖脸砸来质问。

乐正青动了动嘴,无言。

他没想着要就那么死,但也没想着要来找他求他救自己。

说来也可笑,堂堂八尺男儿,最后的一点骨气竟然只剩下活活疼死自己。

乐正以静待一会,没有得到回答,蛮横霸道令他眉眼间肉眼可见带上怒意,空气都颤栗着从窗户往外面的空旷自由奔逃,气压低得可怕:“我劝你最好不要不知好歹。每次的那瓶药水意味着什么,我想我在四年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乐正青抬头问,“咱们和披星阁真的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四年了,不过每次都被搪塞。

乐正以一愣,转而抬头望月低吟,好似在思考什么,眉眼间的怒气也随之消失。

“这个你无权知道!你只需要想清楚,只要履行那个承诺,就是对吞天楼有利的。”同样的借口。

又是这句话!乐正青抬眸冷看了他一眼,随即皱起眉头。

拿这句话搪塞他四年了,就不能有点什么创新精神吗?

拂袖而去,只余乐正青一人在原地。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乐正以匆忙离去的背影里是他藏起来的仓皇失措。

至于那个问题,自然空在灵池熏人的夜色中,欲言又止。

微风轻扫,一缕墨色掩在夜色中,迅速坠落望云峰巅。

墨色自眼前向背后抽离,一缕一缕如水一般,拂面,绕开背后,最后钻入脚下的土地。

身子还未站稳,就瞥见吞天楼门口俨然立着一个身影。

“呵呵!”乐正青眸子闪了闪,嗤笑了两声,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轻蔑。

缓步移至门口,意料之中的年迈身躯感受到脚步,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转身。

老人年事已高,堪堪只及眼前掌门的肩膀高度,可这老人仿佛本身就没想正眼看乐正青一样,依旧目视前方空旷连头动都不动,哪怕眼前之景是一片寂寥。

“大掌门,试问您方才去了何地?有何事要干?”

下人对自己主子再正常不过的问候,可是好像一从吕老爷子口里说出来,好像一切就都变味了。

“此事您老人家无需多问。夜已深,您还是早些睡觉吧,不要去把手伸到与你无关的事情上。”乐正青反唇相讥。

吕老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乐正青这气场震慑住了,听完这话后愣了半天没反应,乐正青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只等得月影婆娑掩入轻纱,也没等来对面人的声音。

眉头紧锁,心中烦躁愈来愈占据上风,索性没再理这个年过耄耋的老头,绕过他径直踏入门内。

“大掌门,我想您应该知道恪守本分吧?”在乐正青左脚踏入门槛之时,老爷子才再度开口,不再有之前的语调,声音冷淡低沉,压抑得可怕。

乐正青心中一惊,牙根紧了紧。

“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愤怒压抑到顶峰,只需点燃一个导火索,就能吞噬理智一瞬爆发。

咬着牙根低声说出那句话,头也不回地快步回到卧房。

任由身后年迈沧桑的声音徒劳地喊着“大掌门”。

重重地关上门,乐正青这才长舒一口气。

紧闭着双眼,眉头锁紧,后脑勺死死抵住木门,好像在害怕有人突然破门闯入。

那句“恪守本分”让他很恼怒,当时他多想一击杀死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多想就那样杀死他,杀死侍从,多想就那样解脱自己。

但他不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乐正青颤抖着身子坐在冰凉的地上,是的,那愤怒之下掩饰的是害怕。真的,他害怕了。

他是魔教第二圣门吞天楼大掌门?明面上确实是这样。庞大的吞天楼,修为可观的弟子,悠久的家族历史,强大的绝学能力……一切似乎在四年前他担起“大掌门”这个担子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乐正青成为了吞天楼的继承人,拥有了乐正家千年大浪淘沙沉淀下来的一切,甚至已经算是半只脚踏入祖师殿……

但是,华丽面具下的难堪,又有谁知道?

乐正青早就知道了,他并非乐正家的正统血脉,只是山间弃婴被拾回来的而已。

他也早就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能成为大掌门,是因为乐正以的一个计划。不,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阴谋。

是的,一个不堪入耳的,报仇阴谋。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阴谋的一部分。至于沧河山的山火,或许只是巧合,但也恰好助了他们一臂之力——阴谋运行得更合情合理,且省下了找理由搪塞世人的脑筋。

自始至终,乐正青都是乐正以的一枚棋子,这他很清楚。

可他能怎样?

乐正以的残忍促使他发明了一种封印,铭刻在“大掌门”一位,每位坐上吞天楼掌门之位的人都会受其吞噬,蝣虫从七窍钻入体内,从此那股刺骨寒气将伴随大掌门的一生。

有解药吗?有,但那秘法由乐正以灵气所凝,除了乐正以,没有人能解,这就给了他借此利用自己的机会。

整个吞天楼,举目皆是忠于乐正以之人,真正掌控门派之人,也一直都是乐正以。那些所谓的“侍从”“弟子”作为眼线替乐正以监视自己,哪怕是出门采个野菜也偷偷跟着,生怕自己借机有什么不利于乐正以的行为。

没有信任的侍从,没有忠诚的弟子,没有可依赖的人……一直在孤身奋战,一直都无人关心。

乐正青自嘲一般扯嘴角笑出了声,真是……可笑啊,作为替代品坐上有名无权的大掌门,像是笼中的狗一样整日关在门派里,出门都要牵个眼线当绳子生怕自己溜了……

真怂啊!他想。

何尝不想死呢?明明这四年每次蝣虫作怪时都想要疼死自己一了了之,可最终次次都没能如愿——也对,棋没下完,谁会把棋子丢掉呢?

乐正青睁开双眸,眼神空洞地望向梁顶,眼里的无助与落寞深渊一样深邃不见底。

而在那深渊的深处,是一具早已残破不堪的灵魂最后的挣扎与呼喊。

那在阴暗里被风吹散了一半的灵魂,听见了深渊里孤寂可怕的回声:

“阿宁,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