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返程的大巴车在初秋的晨光里平稳行驶，车窗外的田野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染上浅浅的金黄。关洲依旧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耳机里循环着林俊杰的《愿与愁》，指尖无意识地在车窗上画着圈，看着玻璃上凝结的细小水珠缓缓滑落。
谢芷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飞鸟集》，目光却时不时越过书页的边缘，悄悄落在关洲身上。晨光透过车窗，在关洲垂落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了谁。
昨晚宿舍里的悸动还残留在谢芷的心头，那声无意识的“洲洲”，还有关洲凑近时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都让她的心跳乱了节拍。她甚至庆幸今早的闹钟打破了那份微妙的氛围，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关洲那双清澈的眼睛。
“关洲，吃不吃橘子？”王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谢芷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稳住书本，假装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
关洲摘下耳机，转头看向王玲递过来的橘子，果皮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谢谢。”她接过橘子，指尖触碰到王玲温热的手心，“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在基地小卖部买的，本来想昨晚吃，结果玩狼人杀玩忘了。”王玲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着呢，你快尝尝。”
关洲慢慢剥开橘子皮，橘黄色的果肉饱满多汁，酸甜的气息在鼻尖弥漫开来。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冰凉的甜意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谢芷，你也吃啊。”王玲又递了一瓣橘子给谢芷，“别光顾着看书了，眼睛都要看瞎了。”
谢芷接过橘子，指尖微微发烫。“谢谢。”她轻声道，目光不经意间与关洲对上，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慌忙移开视线。
关洲的耳根悄悄泛红，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剥着橘子，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她想起昨晚在谢芷怀里躲避教官查房的场景，想起谢芷身上淡淡的芷草香，想起今早那声软糯的“洲洲”，脸颊不由得更烫了。
大巴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关洲手里的橘子瓣掉在了裤子上。她慌忙伸手去捡，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杯，水洒了一地，还溅湿了谢芷的裤脚。
“对不起对不起！”关洲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谢芷连忙摆手，弯腰去帮她捡地上的橘子瓣，“一点水而已，没关系的。”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碰到一起，关洲的手指冰凉，谢芷的手心温热，短暂的触碰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两人都像受惊的小鹿，迅速缩回了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王玲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捂嘴偷笑。这两人，明明都对对方有意思，偏偏都这么别扭。她故意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份尴尬：“哎呀，这水洒得真是时候，关洲你也太不小心了。”
关洲的脸更红了，低头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
谢芷也有些不好意思，拿起纸巾擦了擦裤脚的水渍，轻声道：“真的没事，别放在心上。”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有同学开始起哄唱歌，熟悉的旋律在车厢里回荡。王玲被拉去唱歌，临走前还冲关洲和谢芷挤了挤眼睛，惹得关洲又是一阵脸红。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关洲和谢芷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无形的线，将她们悄悄连在一起。
“昨天的真人CS，谢谢你。”谢芷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关洲的耳朵里。
关洲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谢芷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你是队长，我保护你是应该的。”关洲轻声道，和昨天在战场上说的话一模一样。
谢芷的心里微微一沉，果然，她还是只把自己当成队长吗？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道：“如果我不是队长，你还会来救我吗？”
关洲怔住了，看着谢芷认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小学时那个穿红裙子的午后，想起谢芷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想起这些年不经意间的相遇，想起研学这两天的点点滴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芷以为她不会回答，正要尴尬地移开视线时，却听见关洲轻声说：“会。”
一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谢芷的心里漾起层层涟漪。她猛地抬头，看向关洲，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关洲的脸颊微红，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车窗外，蝉鸣阵阵，阳光正好，路边的香樟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此刻她慌乱的心跳。
她没有说为什么，也没有说更多的话，但那个字，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谢芷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大巴车缓缓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关洲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想起父亲昨晚的叮嘱，想起家里的饭菜，想起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
“对了，”谢芷突然开口，“开学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
关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中的分班是按照中考成绩来的，她和谢芷的成绩都很优异，分在同一个班是意料之中的事。“嗯。”她点了点头，心里竟有些期待。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讨论题目。”谢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我知道你数学不太好，我可以帮你补习。”
关洲的脸颊微微发烫，想起初中时被同学嘲笑数学差的场景，心里有些酸涩。但看着谢芷真诚的眼神，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大巴车缓缓停下，校门口已经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关洲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父亲，他正踮着脚尖，焦急地朝车里张望。
“我爸来接我了。”关洲拿起身边的书包，对谢芷笑了笑，“再见。”
“再见。”谢芷看着她，眼中带着不舍，“开学见。”
关洲点了点头，转身下了车。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谢芷趴在车窗上，看着她快步走向父亲，看着父亲接过她的书包，看着她和父亲并肩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王玲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啦，我妈来接我了。”
谢芷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
她拿起身边的书包，跟着王玲下了车。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她的头发。她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湛蓝如洗，像极了关洲清澈的眼睛。
蝉鸣阵阵，心事翻涌。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谢芷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芷”字的微信头像，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一行字：“到家了吗？好好休息，开学见。”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此刻的关洲，正坐在父亲的车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到那条消息，脸颊微微泛红。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了两个字：“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