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考场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轻轻叹息。关洲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专注地书写着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终于，她轻轻放下笔，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白。窗外，香樟树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湛蓝，丝毫看不出晚间将有中雨的迹象。
“叮铃铃——”
清越的铃声划破寂静，广播随即响起：“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关洲静静地坐着，看着监考老师收走试卷。三年的初中生涯，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所有考生现在可以离场。”
她慢慢收拾好文具，将那只用了三年的笔袋仔细收进书包。笔袋的角落已经有些磨损，那是父亲入狱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
走廊上已经挤满了兴奋的学生，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回荡。关洲低着头，沿着墙边慢慢走着。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听见有人在讨论考题，有人在计划暑假要去哪里玩，但这些热闹似乎都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走到校门口时，她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家人。继母林静举着一把遮阳伞，脸上带着惯常的疏离表情。弟弟关淠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父亲关建军站在稍远处，手里拿着一束简单的向日葵，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格外刺眼。
“洲洲。”关建军先看见了她，快步走过来，将花束递给她，“考得怎么样？”
关洲接过花束，轻声说：“还不错。”
林静走过来，将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语气平淡：“累了吧？车上有水。”
关淠默默地将矿泉水递给她，小声说：“姐姐喝水。”十三岁男孩的眼睛里带着怯生生的神情，像只受惊的小鹿。
关洲接过水，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发。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总是这样安静懂事，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关建军突然说：“洲洲，爸爸为你骄傲。”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关洲抬起头，看见父亲泛红的眼眶，心里蓦地一紧。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爷爷接到电话后瞬间苍白的脸，奶奶无声落下的眼泪。那时她还不明白"监狱"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才慢慢懂得。
那三年，是她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的三年。每天放学，她看着别的小朋友扑进父母怀里，只能默默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回家。奶奶总是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当父亲真的回来时，她已经快要认不出这个消瘦憔悴的男人了。
“走吧。”林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关淠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姐姐，我们走吧。”
关洲点点头，跟着家人向停车场走去。阳光很暖，但她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始终冰凉。父亲出狱后这些年，父亲变得沉默寡言，继母相敬如宾，这个家总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走到车边时，关建军为她拉开车门。关洲注意到父亲右手上那道明显的疤痕，那是他在监狱里工作时留下的。她突然想起父亲刚出狱时，曾经抱着她说：“洲洲，爸爸对不起你。”那时他的眼泪落在她的颈窝，滚烫得让她至今难忘。
“中午想吃什么？”关建军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爸爸记得你最爱吃糖醋排骨。”
林静轻声接话：“已经点好了，都是洲洲爱吃的菜。”
关淠塞给她一颗水果糖，朝她微笑。
关洲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公园放风筝的情景。那时的天空也是这么蓝，父亲的笑声那么爽朗……
“洲洲？”父亲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是不是累了？"
她摇摇头，轻声说：“没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关建军转过头来，深深地看着她：“爸爸知道这些年亏欠你很多……但是洲洲，你要相信，爸爸一直在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父亲过早苍老的脸上。关洲忽然注意到，父亲的眼角已经爬满了细密的皱纹。她想起这些年来，父亲每天早起晚归工作的身影，想起他省吃俭用也要给她买参考书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家长会都准时参加，即使总是独自坐在角落……
“我知道。”她轻声说，心里某个冰封的地方开始融化。
关淠靠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林静细心地调小了空调风速，车内陷入一片宁静。
关洲望着窗外，天空依然湛蓝如洗。她知道，今晚的中雨会如期而至，但雨过之后，总会天晴。就像人生，经历过风雨，才能看见彩虹。而她相信，属于他们家的彩虹，正在慢慢显现。
第一次写，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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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