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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庆功宴

庆功宴,酒冲天,肉盖地,为庆故土复收,庆勇士气概一方。

仗打得漂亮,名声就得响亮,那威望就是堆石,越垒越高,若有巨石奠基,那威望就成山,人踩在上面,便春风得意,正所谓登高造极。

楚斌还未到,各路高官、各路名门就纷至沓来。

倒不是楚小将军刻意不来,而是这些贵人上赶着讨好,比着谁来得早。

反正也不开席,闲来无事,裴知还就在花园里来回溜达,不一会儿,竟也惹来一群小姐妹,于是说说笑笑,在园里赏花、玩闹,倒也快活。

“知还?咱娘俩多久没见了?”

不看也知道是谁。裴知还略微偏偏头,看向面前的穿着鲜艳女人。

她和楚太妃,还真是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了。

真是稀奇,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楚太妃叫她“知还”。裴知还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细细打量着楚茹序的笑脸,倒是和之前对待她那副表情两模两样。

楚茹序心一紧,心中多了许多窘迫。那样陌生的眼晴,她从未在裴知还脸上看过。明明还是那双微微上翘的眼,却溢不出半分当年如波般的情绪,只有平风浪静时微风吹动的点点波动。

正出神之际,周围花儿似的女孩们嗔怪着张口了:“你是哪家的夫人?怎么直呼郡主的名讳呀?”

随行的女官赶忙小声道:“太妃娘娘,您逾矩了。”

虽然小声,但女孩儿们都很机灵,一听便明白了此人是太妃,如今能来给楚斌将军庆功的太妃,只有姓楚的楚太妃了。

大家又嬉笑着祝贺:“原是楚太妃,楚小将军战功赫赫,恭喜太妃娘娘了。”

楚茹序点头谢过,时不时偷眼去看裴知还的表情。她在看,其他人亦是察言观色,见裴知还一言不发,看出了两人间几分微妙的关联,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话题引开,拥着裴知还往别处去了。

周遭左一句郡主,右一句大人,楚茹序干张着嘴想搭话,却毫无可乘之机,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知还离开。

一团花儿热热闹闹地去了别处,只余下她一人冷清清站在原地。

楚茹序远远地望着裴知还,一旁的女官面色黑乎乎极不好看,楚茹序心里却并无不愉快。

如果当年裴知还不执意出宫,或许她也会在嫔妃之列。

“还是那么有脾气。”楚茹序轻柔地笑了笑:“模样也标致,最配我们斌儿。”

女官诧异地看了眼楚茹序,又悄悄望向裴知还。

愠无形,傲无色,清灵凛气,玉骨矜悯,像最挺拔的竹、最翩跹的飞鸟。

她心生疑惑,这些年,竟无人谈及裴知还的容貌,她只当裴知还是个普通的女子,今日一见,才知裴知还竟不是单一个“美”字可形容的。

说她“仙”,她却偏偏染了些烟火气;说她“柔”,她却偏偏做了许多硬气事;说她“婉”,却又配不上裴知还周身的韧劲儿。

一时间,女官缓缓沉下头,不知该怎样形容。

“她很灵气。”楚茹序道。

女官眼神动了动,默默点点头,无意间想起一行诗:溪藏山峦随云影,风掠荷摇一点灵。

……

宫宴的阵仗果然很大,耳边充斥着源源不断的谈笑声,目之所及,或是客人身上佩戴的、或是殿内装饰的,皆金灿灿、明晃晃,不知值几座城池。

沈易儿左看看右看看,走到了裴知还近前。

“呀,这不是郡主吗?”沈易儿捂住嘴,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她,很是惊讶的样子。

临近开席,方才随行的女孩儿们,都去找了亲眷,裴知还没有亲眷,便先入了席。裴知还见是沈易儿,刚想说话,沈易儿一掩面,故作娇滴滴地嗔道:“哎呀,郡主还是那样光彩夺目,嫔妾看了好喜欢呢。”

“你很闲?”裴知还没好气地说道,随后移开视线,长长叹了口气:“哎呀,终于见到叶贵妃了,早就听说贵妃娘娘倾国倾城,我好喜欢好喜欢呢。”

刚才还满眼崇拜的沈易儿立刻变得冷漠:“你才闲吧?用你说?”

裴知还偏偏头,问道:“怎么不把她叫过来一起?”

这回轮到沈易儿叹气了:“宫里,很复杂。”

裴知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道:“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好好的,”沈易儿道:“宫外的事,我都听妙仪讲了,你今天就别冒尖了,别又触了谁的逆鳞。”

裴知还苦笑一声,应道:“我也想。”

两人又寒暄片刻,门外忽然敲锣打鼓,高声传到:“皇上到!”

一瞬间,人群矮了一截,或跪或行礼,鸦雀无声。

几乎是同时,从皇上的身后出来一位矫健挺拔的青年人。君申景似乎很是欢喜,把身边的青年引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来,爱卿。”

那青年一抱拳,声音洪亮:“是,陛下。”

“诸位,这位,便是为我大昭收复失地的楚斌将军。”君申景向众人介绍着:“楚将军年纪轻轻,却一路破关斩将、直逼敌人要害,可谓是英勇善战啊。”

之后君申景又夸奖几句,裴知还却已经听不进去了。方才一抬眼,就看见李骏正朝她这边恶狠狠地看。

这是放了条恶狼出来啊。

裴知还被盯地发毛,正想着法子唬住李骏,只见李骏耳朵上多了一只手,狠狠一拧,正是危素。距离太远,也不知危素说了些什么,李骏回正身子,老老实实跪好。

君申景和楚斌相互称赞几个回合,终于肯想起还有一屋人在跪着,这才大手一挥:“诸位起来吧,不必多礼,既人员皆至,便开宴吧。”

众人又行大礼谢过皇帝,方敢起立。待君申景落座,才得以各自入席。

“楚爱卿这次归都,立下汗马功劳,朕必加以厚赏。”君申景笑道:“爱卿想要什么?”

楚斌摇头,回道:“臣身为大昭子民,还土归朝,乃是天经地义,无需赏赐。”

“哈哈,上一个立下这等功劳的,还是裴将军,当年裴将军也是这样讲的!”君申景大笑着,无形之中把楚斌的功劳又往上抬了一阶。

裴知还低头吃了盏酒,心中不爽。这楚斌才立下几回功,也配和她父亲相提并论?

楚斌赶忙低下头:“臣不敢当!臣虽在边疆长大,却常闻裴将军的事迹。裴将军有勇有谋,除收复失地外,还为大昭扩充疆土,臣一介莽夫,岂敢与将军相提并论!”

闻言,君申景问道:“哦?爱卿颇为仰慕裴将军吗?”

“正是!裴将军乃是当之无愧的英雄豪杰,臣自小便崇敬裴将军!”一提到裴铮,楚斌嗓音都激动得颤了,看来是真的崇拜裴铮。

“只可惜当年……”君申景刚要慨叹,余光瞥见裴知还,立马改了口:“楚爱卿可知你仰慕的裴将军,还留有一女?”

裴知还捏紧杯盏,明知君申景在点她,依然装作听不懂,只是垂眼端坐着。

楚斌似乎更激动了,他立刻点头,应声道:“臣知!承宁郡主先斩后奏,只身南下,救灾恤邻,济世安民,臣亦景仰!”

“哈哈哈哈。”君申景又一阵大笑,楚斌无措地看着君申景,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略显逾矩,脸一红,立马低下头:“臣……臣并无他意。”

君申景摆摆手,又道:“爱卿害羞什么?朕且问你,爱卿如今几岁?”

“臣……”楚斌立刻明白君申景是何意:“这个……臣……”

“怎么这会儿支支吾吾了?”君申景故作不满,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裴知还身上:“朕没记错的话,郡主今年有十八了?”

被点到名字,裴知还无法怠慢,从座上起来,回视君申景,答道:“回陛下,臣女确实十八。”

楚斌循声望去,只一眼,便出了神,满脑只有一个字——哇。

哇,这就是郡主!哇,一身正气!哇,威风凛凛!哇,名不虚传!哇,我终于见到真人了!

君申景轻咳一声:“郡主待字闺中,将军未有婚配,朕便做一回媒,为你们二人赐婚,如何?”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不可!”

君申景皱起眉,很是不悦:“为何?”

裴知还立刻跪下,向上叩头,坚决道:“臣与楚将军初次见面,并无了解,仓促订婚,恕臣不敢从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楚斌见状,也立刻跪下:“都怪臣口出狂言,导致陛下误会,臣并非此意,请陛下责罚!”

“哼,”君申景冷哼一声:“你们是在驳朕的面子?”

“臣不敢。”

殿内顿时沉默起来,裴知还、楚斌无法避免地触了君申景的霉头,好在楚斌还算明事理,也拒绝了婚事。

“陛下呀,老身瞧着郡主与小将军般配得很,就此错过是乎太可惜?”楚茹序忽然劝了起来,喋喋不休:“您看,郡主与小将军皆心系天下,可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裴知还暗自咬牙,君申景本就无收回成命之意,楚茹序又添了把火,再硬下去,恐怕天子要怪罪下来,今夜不好收场。她直接打断楚茹序,再叩首:“陛下,臣并非埋怨陛下,只是臣如今志在国事,已与沈丞相达成共识,不日便启程归南视察,本欲另行上书启禀陛下,今日借此机会,还望陛下恩准臣归南!”

“归南视察?”君申景狐疑道:“何日启程?就不能等完婚之后再走?”

裴知还仰起脸,恳切地回答:“本来前些日子就该动身,可圣上亲命臣赴宴,楚将军凯旋归来,臣不敢怠慢,这才缓了几日,若再因婚事耽搁,恐怕要遭百姓埋怨,臣不敢对百姓失信。”

“是啊陛下,”楚斌也请求道:“臣留住几日,便会重返边疆待命,此一去,不知何时才归。若郡主与臣成婚,岂不屈尊受苦?”

君申景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他大袖一甩,叹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二人都这样说了,那朕也不强求了,方才你们二人的请命,朕都允了,早去早归。都起来吧,大喜的日子,跪着做什么?”

“是,谢主隆恩。”

二人各自归座,宴席照常进行。

众人神色各异,不敢议论。场面正尴尬之际,危素见状,举起酒盏,冲着楚斌道:“小将军年轻有为,铁血丹心,危某心悦诚服,敬将军一杯!”

话毕,危素便将一盏酒一饮而尽,酒碗一掷,眉眼带笑地拱着手,等着楚斌接话。

入场前,有礼官给楚斌看过出席名单,危姓并不常见,危素这个名字太过特殊,所以楚斌看的第一眼就记住了。

危素和他想象的样子大相径庭。光听名字,还以为是个严肃的老古董,没想到也是个年轻人。双眸明润、面若冠玉,谦谦恭谨、语不疾徐,但眉似横剑、乌发高束,鼻若悬胆直挺,星子柔光挡不住英气俊朗。

不等礼官提醒,楚斌也举起杯盏,喜冲冲道:“危大人过奖了,楚斌也敬您一杯!”

危素一带头,陆陆续续许多人也向楚斌敬了酒,楚斌醉醺醺红了脸,酒过三巡,君申景吩咐歌舞、雅乐助兴,殿内的气氛这才融洽了起来。

男儿志在四方,女儿志在万里。楚斌千好万好,也抵不过自己丰功伟绩。裴知还心里盘算,不管君申景对她什么态度,她对君申景甚为失望。裴知还自小在君申景身边长大,奉先帝之命辅佐君申景,冲锋陷阵的是她,暗箱操作的是她,可她从未在君申景那里得到过名正言顺的权力,就连这郡主之位都是她自己争来的。什么协理六部大权,听着风光,不过是替吃俸禄的老油条做嫁衣,她手中并无实权。好像从出生起,她就该替这个绑着“家国大义”的帝王卖命。

现在,她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君申景又添心腹,就着急要将她当做礼物拱手送人,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她辅佐君申景,是要借着权力的巅峰获利,而不是替权力的巅峰当牛做马。

她要走,但不是南方,她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