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事情向之钦最后也不知道结果，只是就连走的时候家里的氛围都很凝重。向之钦无法用语言来劝说，毕竟站在哪一方都有道理，只能等其中一方妥协。
向之钦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回到了北城，上班的那天对门一点声音都没有，想来是还没回来。
到了深夜时分向之钦听见门口有动静，还以为是自己点的炸鸡，开了门发现面前站着的季迎声。她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还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捂着口鼻，手上只提了一个绿色的旅行包。
许是北城的深夜过于冷了，季迎声手冻得通红，开门的手怼了半天才成功打开了门。
她听见后面开门的声音，回了头。
像一只麋鹿。
“元宵节快乐。”季迎声不知道说点什么。
“元宵节快乐。”
向之钦靠在门边，抱着双臂，一边抖着腿。
“外卖！”
正好外卖小哥来了。
向之钦接过外卖，在季迎声即将关门时说：“哎，你吃饭了吗？”
“啊？”
季迎声的门关了一半，行李包被随意地放在地上。
“那个……我凑单点了不少，你要是没吃我们一起吃点夜宵？”向之钦眼睛亮晶晶地邀请她共进夜宵。
“喔……那你等我一下。”季迎声微微点头。
“行，那我给你留着门。”向之钦欢喜地回答。
其实倒也不是凑单的原因，就是看见季迎声的那刻，向之钦不知怎的，觉得季迎声情绪不太好，两人怎么说也算是朋友，她想聊聊总会好些。
季迎声把外套脱了，还拿了一点东西过来。
“你拿了什么？”
向之钦坐在地毯上，好气地打量她带过来的红色塑料袋里的东西。
“老家自己做的香肠。给你带了点。你要是想吃就用水煮一下，然后切成片。可以直接吃，也能炒菜混着。”季迎声把它放在离厨房很近的餐桌上。
“香肠？你们自己做的啊？那肯定很香！我还没吃过这种香肠呢。”向之钦听见之后瞬间站起身朝着那香肠而去。
“要不现在煮来吃点？”向之钦眨巴眨巴双眼，在贪吃鬼在征求意见。
“你想现在吃吗？那拿锅煮一下吧。”季迎声愣了一秒，又看向她桌子上到的外卖，已经不少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贪吃？
“行！”向之钦提着它进了厨房，又问：“要用水洗一下吧？”
“嗯，稍微洗一下，然后等会放在锅里煮。”季迎声把袖子捋上去，走到向之钦身旁接过香肠，在水池里清洗。
向之钦看着她即将滑落的袖子，又帮她往上挽了一点。
“我还以为你会挺早过来的嘞，没想到我来上班的时候你居然还没回来。以前没问过你是哪人？”向之钦站在旁边说。
季迎声说：“庆城。”
“庆城？那么远。怎么会来北城打工？”向之钦随便聊聊。
“高中读不下去，本来在庆城附近的城市，不过工资比较少，后面就来北城了。毕竟是大城市，工资待遇好些。”季迎声轻声细语地回答。
香肠被洗干净之后装在锅里，向之钦加了些水，将火打燃。
“话说的也没错。而且你要是唱歌的话，北城机会多一些。”向之钦回到客厅，将外卖袋子打开，从里面递给季迎声一个手套。
季迎声顺势接过坐在她的身旁，面前的幕布上放着一部韩国电影。
“我看你唱歌唱的挺好听的，你是小时候就开始学音乐了吗？”向之钦把外卖全部摆好，往季迎声那边挪了一下。
“我家没这个经济条件，其实就是我自己喜欢，练着练着就这样了，唱的也没有那么好。”季迎声自谦地回应。
“我真的觉得唱的挺好的，你唱歌给人一种很平静的感觉，是有故事的声音。而且你都没有学过，这样已经算是有天赋了。像我这种五音不全的人，是连你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嘞。”向之钦开玩笑道。
“你倒也没五音不全吧？”季迎声低着头吃东西，慢慢开口。
“啊？你又没听过我唱歌。”向之钦有点没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肩膀朝着她那靠去。
“听过，只是你忘了。”季迎声憋着笑，望向她。
“我怎么不记得？”向之钦有些害羞，转过头来开始回想。毕竟在以前那么多人说过她唱歌五音不全，唱歌要人命之后，她几乎就很少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一展歌喉了。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看电影，锅里沸腾的声音传到季迎声的耳朵里，她起身往厨房看去。
“好了吗？”向之钦也随后站起身。
“嗯，把它切一下就行了。”
季迎声用筷子将香肠取出来，过到凉水内，又把菜板拿过来准备切。
“你还挺熟练的，你做饭肯定也好吃吧？我做饭跟我唱歌一样，也是个白痴。只会煮简单的，或者将所有配料都放一点点，然后就是将每个菜都炒的味道一样。”向之钦已经闻到香肠切开的飘出来的香味，忍不住要上手去拿。
没想到，季迎声预判了她的动作，率先将切好的香肠递到她的嘴边。
向之钦倒也不客气地往前凑了一点，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季迎声的指尖，她吞咽着口水，眼神放到香肠，说：“好好吃！”
季迎声：“那你下次自己像这样煮一下，也可以混点其他的菜一起炒。”她快速地切好装盘，拿到客厅。
向之钦对洗完手出来的她竖起大拇指，随后说：“你明天上班吗？”
看见季迎声摇了摇头。
“那我们喝点？光吃有点干巴，可乐方才都分完了。”向之钦从冰箱里拿了几罐酒。
“你倒真是个酒蒙子。”季迎声忍不住这样说，却也接过来了。
“李白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喝点不碍事。虽然说我的酒品可能差点，但是我酒量还可以的。”向之钦自夸道。
季迎声将酒打开，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喝酒？高中吧，有一段时间挺叛逆的，烟酒都来。你是不是也抽烟？我上次去你家看见了。”向之钦端起酒跟她碰了个杯，发出响声来。
“嗯，抽，但瘾不大，偶尔抽吧。不过我没喝过酒。”季迎声喝了一口，发现苦苦的，又带着一点辣。
“你都在酒吧驻唱了，竟然不喝酒啊？”向之钦说这话有佩服，有震惊。
“就是不喜欢这味，所以没喝过。”季迎声一脸单纯地应着。
“烟味也不好闻呐。以前高中的时候跟我那些朋友到处混，烟就是那个时候沾上的。抽了差不多两年吧，被我哥发现赏了我一巴掌之后我还躲着抽。不过后面上了大学，我倒是慢慢戒了，毕竟烟钱也是钱，省这钱可以干点其他事。”向之钦回忆起以前来。
“我又没瘾，慢慢来吧，有时候没什么事，抽着烟，弹着琴，觉得人生还挺惬意。”季迎声盘着腿和向之钦一起坐在沙发上，脸颊有点红。
“你喝酒还挺上脸，不一会脸都红了。”向之钦上手轻轻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的脸。
好了，这次就连耳尖都红了。
季迎声摸着自己的脸说：“可是我的头也不晕啊。”
“这可能是酒精过敏吧，你少喝点。”向之钦把她面前的另外一瓶移动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静静地看着电影，由于客厅的光有点强，向之钦起身把灯关了。此刻空间内只有外面阳台映着的月光，还有大屏幕上映射的光。
向之钦吃饱喝足倒是有点乏累，靠在沙发边。季迎声喝了点酒，嘴巴偶尔还在进食，头开始有点晕乎乎的。
“你们那里家家户户都会做香肠吗？下次你爸妈做的时候还能不能给我带点？我花钱买。”向之钦又把抱枕抱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上面。
季迎声沉默了半晌，向之钦见她没有回应，觉得可能是自己问的有点冒昧了，转头去看季迎声的表情。
没想到，却看见季迎声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她以为是电影太感动了，又转头去看电影，正好瞧见屏幕上的两位女子接吻。
她咳嗽了一声，安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能跟我说说吗？说不定说出来就好些了。”她抽了一张纸，小心翼翼地膝盖跪地，帮她擦去那脸颊的泪痕。
季迎声反应过来，却急忙地握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腕。
对视之下，向之钦又说：“没事，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向之钦抽回了手，继续装作无事地看着电影。
“我本来是不打算回家过年，结果我爸妈出了车祸去世了，还是村里的大伯通知我的。过年的时候我和我弟守了几天的灵，等到他去上学了我才来的。”季迎声冷静地说。
向之钦没开腔，这要怎么安慰啊？
她选择握上季迎声的手，起码手上的温暖能传递。
“我跟我弟从小到大受到的待遇几乎是不同的，我爸妈什么好的东西都让我弟先选、先用，就连在上学这件事也是。明明我成绩那么好，当初都已经到高中读了半年。可最后还是因为没有钱而退学了。我其实挺怪他们的，怪他们不喜欢女孩子还把我生出来养在家里。
可我又不能不管他们，看着他们越来越老，身体越来越不行，我又心疼。因为怕他们把什么好的东西都给弟弟，所以把打工挣的一半的钱都寄回家里。
你说我是不是犯贱？
这次回去，看见他们就这样躺在棺材里，就连遗照都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们日子太苦了……”
季迎声诉说着自己不公的待遇，平静地像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向之钦蹙着眉倾听着她的故事，心疼地将她搂到怀里。季迎声的头靠在她的肩上，抽泣着。
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季迎声的泪水多到打湿了向之钦的睡衣。
她轻轻拍着季迎声的肩膀：“他们都离开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你要活出个样子，让他们在天上后悔着吧。你要是以后出名了，说不定他们还在天上对别人说：哎，这歌手是我女儿啊！厉害吧！！早知道就应该供她好好学了，后悔啊……”
她最后压着嗓子学着老人的声音，却让季迎声破涕而笑。
“你别难过喔。日子都会好起来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找我，力所能及的我肯定帮你。”向之钦微微低着头，用指腹帮她抹着眼泪，温柔地说。
季迎声绽开一个笑来，抽了张纸自己擦了一下。
“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些。”
她就连好朋友都没有，除了向之钦，还真找不到一个听她讲这些事的人。
都怪这酒，让人连情绪都降到了低点。
“不客气啊，季大歌手！！”向之钦冲着她笑道。
“你倒是高看我了。”
“不高看不高看。我看人可准了。以后等你成了有名的歌手，记得演唱会留张票给我。就写着向之钦。不行不行，这样我都暴露了。嗯……取个外号吧。叫我——向日葵？怎么样？”
“向日葵？为什么是这个？难不成因为都是你本家姓？”季迎声疑惑着问她，方才的悲伤逐渐淡去。
“我喜欢向日葵。烈日之下的花，也意味着热烈的爱，你不觉得还挺浪漫吗？”向之钦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酒。
“嗯。”
季迎声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