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公司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八卦电流提前激活。
陈煦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工位，习惯性地先给自己冲了杯温水，正准备开始检查昨晚的数据日志。隔壁工位的小晴端着咖啡，“哒哒哒”地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鼠标，眼睛瞪得溜圆。
“陈煦！你看邮箱了吗？”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邮箱？还没，怎么……”陈煦被她吓了一跳。
“快看！公司全员邮件！你！转正了！还带嘉奖！”小晴几乎是揪着他的袖子，把他转向电脑屏幕。
陈煦懵了。他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那封标着【重要】的邮件。醒目的标题：《关于陈煦同事提前转正及予以通报表彰的决定》。正文里，清晰罗列了他在近期“胶原蛋白仿品危机”中，提出关键溯源方案及用户关怀创新举措的贡献，并明确写道：“经公司管理层审议决定，破格批准陈煦同事提前转正，即日起享受正式员工全部待遇……”
破格。这两个字像带着温度，烫了他一下。
周围的同事早已竖起耳朵，此刻纷纷围了过来。
“可以啊陈煦！闷声干大事！”这是平时一起跑数据的兄弟。
“天哪，公司多久没给实习生直接转正了？上次还是三年前的技术大牛吧？”这是人事部的姐姐。
“小煦煦，”小晴又换回了亲昵的称呼，带着姐姐般的调侃和真心实意的羡慕，“你这化学系的高材生，是不是该考虑转岗去研发部了？那里才是你的主场，金疙瘩部门啊！”
陈煦被围在中间，耳根发热，面对着七嘴八舌的祝福和好奇，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确实高兴，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和压力。“我……我也不知道。没述职，就直接……”他喃喃道，心里却像明镜一样——这只能是林总的手笔。那份方案，那些深夜的讨论，她最后那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原来不只是说说。
“傻呀你！”小晴拍了他肩膀一下，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洞悉一切的光，“林总亲自举荐，流程什么的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能力被上头看见了，更说明……”她拖长了调子，周围同事也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林总对你，那可是相当、相当的看重。”
这“看重”二字，在此刻的氛围里，被染上了一层微妙的、令人浮想联翩的色彩。陈煦的脸更热了，连忙摆手：“是林总给机会，还有大家一起努力……”
就在这时，他工位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恰到好处地解救了他的窘境。
是林溪。
“陈煦，来我办公室一趟。”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的林总，马上。”陈煦如蒙大赦，在同事们“哦~”的善意起哄声中，几乎是逃离了包围圈。
走向林溪办公室的那段路，他心跳如鼓。感激、忐忑、隐约的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因同事调侃而生的异样感，混杂在一起。
敲门，进入。
林溪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没提转正邮件，而是将一份新的项目简报推到他面前：“‘小肤’AI伙伴的初步用户反馈出来了，比预期好。但交互深度不够。我看了你的周报，关于‘情绪识别引擎’的升级方案，需要更多行为学数据支撑。”
陈煦一愣，随即下意识地进入工作状态：“是，林总。我联系了大学生心理协会，想开展一次联合调研，正在等对方回复……”
“不用等了。”林溪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精致的邀请函，“下周五，市里举办‘科技与人文’跨界论坛，有几个顶尖的用户行为研究团队会参加。这是邀请函，你代表项目组去。任务有两个：第一，学习；第二，尽可能建立联系，获取合作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着装正式点。你现在是公司正式的项目负责人，代表的是公司和项目的形象。”
邀请函轻飘飘的，落在陈煦手里却沉甸甸的。这不仅是学习机会，更是她将他推向更广阔舞台的明确信号。她为他争取的，从来不止是一份劳动合同。
“谢谢林总！我一定做好准备。”陈煦握紧邀请函，之前的纷乱思绪似乎都被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压了下去，只剩下满腔的斗志。
“嗯。”林溪应了一声，终于将目光从文件上完全移开，落在他脸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邮件看到了？”
“看、看到了。”陈煦连忙点头，“谢谢林总！我……”
“不用谢我。”林溪淡淡地说，眼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公司只看价值。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并且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她话锋一转，“不过，转正也意味着责任翻倍。以后，可没有‘实习生’这块挡箭牌了。明白吗？”
“明白！”陈煦挺直脊背。
“去吧。论坛的资料我会让助理发你。最后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抬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陈煦靠在走廊墙壁上，轻轻吁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邀请函，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向上扬起一个巨大的、傻气的笑容。
而办公室里，林溪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明显轻快了许多的脚步声，也放下了笔，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
她想，养一棵树，看他抽枝发芽，挺直腰杆，原来感觉还不错。至于那些茶水间的玩笑……她端起杯子，掩去了唇角一丝近乎纵容的弧度。就让他们说去吧。事实，永远比流言更有力量。
陈煦走出林溪办公室时，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就听见林溪清晰的声音在开放办公区响起：
“各位，手上的事稍停一下。”
众人抬头，只见林溪站在她办公室门口，姿态一如既往的干练，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浅淡的笑意。“陈煦提前转正，是团队近期协同努力的成果之一。中午我请大家吃饭，楼下‘云境’，算是小小庆祝，也感谢大家最近的辛苦。”
“哇！谢谢林总！”
“云境！林总大气！”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气氛热烈起来。几个年轻的同事已经凑到陈煦身边，挤眉弄眼地恭喜。小晴更是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听见没？托你的福，今天有口福了！”
“云境”是附近商圈有名的高档创意菜餐厅，环境清雅。林溪订了个大包间，团队十来人落座，刚好男女各半。脱离了公司的格子间，氛围明显轻松活泼起来。
几道精致的凉菜上桌，话题便从工作彻底滑向了生活。团队里的女生们，年纪大多比陈煦大几岁，平时工作雷厉风行，八卦起来也是火力全开。
小晴率先发难，夹了一筷子琥珀核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煦：“小煦煦，别光顾着吃啊。趁今天林总请客，姐姐问你点私人话题——大学谈过几个女朋友？老实交代，骗人的话……骗人你就负责把下次的bug全修了！”
大家都笑起来，目光聚焦在陈煦身上。陈煦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颈，但很快在轻松的氛围里放松下来，露出他那带着点学生气的狡黠笑容：“真要这么说的话……那谈过的可不少。”
见众人竖起耳朵，他慢悠悠补充：“差不多……每个学院都谈过一个吧。”
“哇哦！！！”一片起哄声。
他顿了顿，在大家惊叹的目光中，才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只有一个学院的女生没机会谈过。” 这明显的夸张和自嘲，引得大家笑得更欢，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缓和气氛。
气氛炒热了，更活泼的小雅乘胜追击，眨了眨眼问：“那以你‘每个学院一个’的丰富经验，觉得跟姐姐谈恋爱好，还是跟妹妹谈恋爱好？不许打太极！”
这个问题稍微私人了点，但聚餐的氛围给了它合理存在的空间。陈煦这次没有立刻玩笑，似乎真的想了想，然后才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假装的老成：“这个嘛……理论上，可能还是姐姐好一点吧。”
“哦？展开说说！”好几个声音同时催促。
陈煦被盯得有点招架不住，笑着解释：“也不是说妹妹不好，就是……可能妹妹需要陪着一路探索、成长的地方更多，有时候想法变得快，容易较真，挺……耗费心力的。姐姐呢，通常更知道自己要什么，沟通起来直接，情绪也相对稳定，相处着不累。” 他说着，下意识地用了点工作术语，“就是……内耗比较少。”
“听见没听见没！”小晴立刻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女同事，压低声音笑，“这说的不就是咱们这种‘情绪稳定’的职场姐姐嘛！”
桌上顿时笑成一团，有调侃陈煦“人小鬼大”、“经验总结很到位”的，也有女生自嘲“原来我们的优点是省心不内耗”。
林溪一直坐在主位，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微笑着听大家说笑，并不参与具体话题。当陈煦说出“姐姐……情绪稳定，相处着不累，内耗少”时，她正用勺子舀起一小碗汤，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神态自若地将汤送入口中，眼帘微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波澜。
她很快抬起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适时地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向了更安全、也更符合她身份的方向：“看来陈煦对人际关系成本分析很有一套。那正好，下周五的跨界论坛，有几个顶尖的用户行为研究团队，他们对‘社交能耗’和‘情感支撑系统’有深入研究。你去了，可以重点交流一下，看能不能把这种‘低内耗、高支持’的互动体验，转化到‘小肤’AI的升级中去。”
话题就这样被她轻巧而自然地拔高、导入了工作正轨。大家也顺着讨论了几句论坛和项目，气氛从纯粹的八卦调侃，转向了带着专业兴奋感的探讨。
酒过三巡，菜吃了一半，气氛越发松弛。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苦吃、偶尔插科打诨的阿奎突然抬起头，他大概是觉得刚才的话题意犹未尽，又或许只是他那天马行空的脑回路恰好转到了这里。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炯炯地直接望向主位的林溪，嗓门洪亮地问：
“姐！” 他私下常这么叫，带着不拘小节的亲近，“我斗胆问一句啊，你都多少年没正经谈恋爱了？还有，你喜欢哥哥型的，还是弟弟型的啊？”
问题像颗小石子投入暂时平静的湖面，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所有目光“唰”地一下，从阿奎身上，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林溪脸上。这问题可比问陈煦的劲爆多了。
林溪闻言，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她脸上没有丝毫不悦或尴尬，反而绽开一个比之前更明媚、更爽朗的笑容，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坦荡和一丝玩味。
她环视了一圈屏息等待答案的同事们，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陈煦那边，才悠悠开口，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
“人都到我们这个年纪了，” 她特意加重了“这个年纪”，带着点自嘲的骄傲，“还做什么二选一啊？”
她微微挑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项目方案A或B：“不能都要吗？哪个合适挑哪个呗。”
顿了顿，她身体微微后靠，姿态舒展，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女性（甚至部分男性）都想暗暗喝彩的话：
“反正，我又不靠男人。”
话音落下，她举起手边的果汁杯，向空中示意了一下，笑容坦荡，自信夺目。
“哈哈哈哈！林总威武！”
“不愧是溪姐！这格局！”
“就是！咱们林总需要靠男人吗？都是男人想来靠咱们林总！”
短暂的寂静后，包厢里爆发出更热烈、更由衷的笑声和掌声。阿奎自己也乐得直拍桌子。林溪的回答，既巧妙地避开了私人细节，又无比鲜明地展现了她的价值观和强大气场，不仅没冷场，反而把气氛推向了更**。大家觉得，这样的领导，工作中值得追随，生活中也真实可爱。
陈煦也跟着大家一起笑，鼓掌。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笑得眉眼弯弯、气场全开的林溪，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耀眼。那句“哪个合适挑哪个”和“我又不靠男人”，在他心里反复回荡。这是一种他从未在异性身上见过的、完全掌控自己人生的底气和魅力。他心中那份混杂着崇拜、感激和某种朦胧好感的情愫，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注入了更具体、更深刻的内涵。
聚餐在无比欢快和略带“崇拜”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林溪依旧从容地掌控着全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说出“哪个合适挑哪个”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陈煦格外明亮的眼神。她心底那丝因他“姐姐论”而起的细微波澜，似乎被自己这番更豪迈的“宣言”轻轻地覆盖、抚平，却又留下了一点更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或许，合适的，已经在路上了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以为是酒意微醺的错觉。
30岁后真的会给女性带来很强的职场自信，在调侃弟弟的时候游刃有余，充满着性格张力，这段桌面调侃和同事画像也是取自职场生活中，只是省略了很多同事们反反复复的追问，当然不乏确实有几个同事真的喜欢陈煦，还不想那么早表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5章 喜欢姐姐还是喜欢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