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露天烧烤联谊会,就在凌花儿甜蜜又沙哑的歌声中拉开序幕。
以声音为特点的歌手,往往都是看老妈赐予的先天条件和老天安排的后天环境。对凌花儿来说,她的声音,在各种机能怪、演唱大师同台竞技的场合里,真跟她的名字一样,只是路边一朵小花儿。
放路边,或许会让路人多看一眼,但真放进花园,就查无此花了。
然而在老妈和老天之外,她遇到了第三个因素。
花知雨。
花知雨那天吃多了零食,在几个录音棚里来回走路消食,恰好路过听到凌花儿录音室版本的广西民歌《月明明水清清》。
节目组给的版权库里,好歌热歌都被提前挑走了。只剩下这首不起眼的《月明明水清清》。凌花儿认为,自己演唱这首歌的难点在于她的沙哑与民歌的滑音起伏相矛盾,因此苦练了一个星期,才勉强克服了这一点。
花知雨听了三四句,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广西民歌的动人之处在于演唱者肺气十足的嗓门来驾驭婉转、悠长的唱腔,唱出人们对生活、劳动和自然环境的热爱。
尽管凌花儿能用她声音里的沙哑来表达滑音起伏,但她的沙哑和甜腻可谓是并驾齐驱,量子纠缠,无法割舍,因此,用甜腻去表达劳动人民的生活生产,只会让这次民歌演唱显得特别虚浮,没地气,与这首歌的气质背道而驰,特别不伦不类。
这在正式舞台上很容易被有心人放大拿来做文章,对手想拉踩,节目组想炒作,都是不错的素材。
当然,花知雨没想那么远,他只是发现了问题,并当场给《月明明水清清》重新做编曲,改成北欧冷调民谣风。
凌花儿当然不能马上改成古调唱法,她用她最舒适的状态演唱即可。
全新的异域冷调编曲与她的沙哑和甜腻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整个会场的人都被她带进了北欧初冬的寂寥森林,沙哑成了神秘,而甜腻则成为诱惑,仿佛唱歌的不是人,而是异域神话里的林中女妖,一开嗓就勾住了所有听众的耳朵和魂魄。
节目组特别网罗的毒蛇评委老师对那些热歌好歌很熟悉,自然对翻唱差距也非常敏感,但要说古典异域民谣,还真不太了解,要吹毛求疵也无从吹起,生怕说错一个专业词汇日后被考古出来贻笑大方。
于是纷纷说好,不错。
鸳鸯传奇对花知雨充满了感激,他是不负盛名的天才。
凌花儿唱完一首冷调勾人的月明明水清清,那些本来只是表面恭维客气的人都打心里佩服。
凌花儿演唱完,台下音乐人吹捧赞扬了一整圈,然后轮流拿麦。今天十几个人里,搞民谣和摇滚居多。歌和唱什么水平暂且放一边,至少气氛是拿捏起来了。
小橘本来要开啤酒,被阿金按住了爪子:“你前几天才喝到断片。”
免费的啤酒谁能忍住不喝?阿金就是想让她少喝一罐,他自己多喝一罐。
不过,没关系,几首歌热场已经让她感觉到了醉意,整个人有点飘飘然。
花知雨能抽空气烟,她也能喝空气酒。
飘飘然之中,小橘想,对了,见贤呢,不是说要来吗?
见贤在来的路上接到了二姐南宫善柔的视频通话。
“见贤,我都听复礼说的,你和一个名叫小橘的女孩打得火热,已经谈恋爱了,对不对?”
话是这样没错,就是时间有点问题。
复礼告诉善柔这个消息时,见贤确实被小橘压在地上打,手感火热,现在善柔来找见贤对账的时候,见贤也确实和小橘确定了恋爱关系。
见贤并不知道大哥很早就误会他和小橘的关系,还吃了一惊,大哥怎么这么快知道?
不过,那是他大哥,这是他二姐,知道是应该的。
视频那边的善柔穿着白色的食堂工作服,正在非洲一个小国的学校食堂后厨捶打五仁月饼馅,让当地人体验一下中国中秋节的特色。
身为跨国财阀的千金小姐,善柔从读书懂事起就立志从事慈善事业。
复礼为善柔成立好几个慈善机构,规定集团每年利润的千分之三用作机构经费,对内高薪挖来经理人团队做运营管理,对外邀请各界名流做名义合伙人。
没想到账目一拉,这些慈善机构居然实现盈利,比新能源汽车争气太多,复礼听汇报时都无语了。
善柔不学管理,也不喜欢社交,她只进入机构下的项目小组做具体的事情,有时候在国内的山区学校教生理课,有时候在亚马逊丛林里给半原始部落发放抗生素。这些微小的劳动让她收获巨大的平静。
复礼总说善柔不务正业,太平洋从来没加盖,明明海阔天空,她却坚持做那些没必要由她来做的苦行,复礼认为那只是表达对大哥的反叛。
兄妹两因为这些观念之争吵了几年,见面时复礼屡次指着善柔鼻子骂她是一头听不懂人话的倔驴,但复礼对善柔的支持却是财大气粗又面面俱到,花钱还花心思,比善柔的亲爸亲爷以及素未谋面也不一定会有的亲老公都做得好。
跟倔驴妹妹相比,弟弟见贤聪明听话、循规蹈矩,心里不装着什么亚马逊,周末哪也不去,就在家里亲自煲汤(具体工作为:将保姆准备好的食材倒进炖盅里并盖上盖子)给工作繁忙的大哥。
那份一百多毫升的汤包装好也就比儿童巴掌大点,乘着私人飞机送到复礼手里,他当时刚结束一场草原猎狮的运动,枪口还在微微发烫。
当地向导将狮王引出保护区,几个富豪猫在铁皮车里,三四辆车围猎、七八条枪戏耍,玩了一个下午才玩够,把威风凛凛的狮王磋磨剩半口气,再下车合照。
事后向导还会把狮群失去狮王后被冲散、死了多少只小狮子、来了哪个新狮王整理成邮件发给富豪们,一来回味胜利,二来维系联系。
一起狩猎的还有几个是爷爷以前的合作伙伴,都在感叹南宫爷爷去世太早,复礼年纪轻轻就负起庞大商业帝国的重担,压力一定很大。
压力很大吗?其实也没有,今天非洲草原狩猎,明天太平洋小岛狂欢,具体的事情手下都有人做。
但是看到那份掌心上的温温的汤,复礼一下就觉得肩膀坠了千斤重担!眼眶一下就红了!
同行的富豪以为他对奄奄一息的狮王起了怜悯之心,顺着说:“很神奇吧,明明是低等的生命,但它发现我们是真正的危险后,却毅然往更远的方向去。或许它是怕我们追着它进入领地,把危险带给狮群。”
复礼也笑着说:“它深爱它的家人。”
“但其实,只要它往回跑,只要跑回保护区,我们就不会追着它了,哈哈哈哈哈,我们可是全世界最尊重法律的一群人了。”
见贤从小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精研厨艺的好男孩,让大哥十分省心又倍感贴心。
这样一个好弟弟,若说复礼对善柔的支持堪称面面俱到,那么对见贤的爱护就到了密不透风的程度。
唯一一次留口子,就是向小橘。
因为见贤给小橘发那些肉麻信息时是背着复礼的,即使复礼特意过问一嘴,他也敷衍过去。这个表现,绝对是认真了。
初恋是一件小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复礼甩出一张卡:“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
或者:“给你五个亿,离开我弟弟。”
这个口子,复礼能开也能兜,当然开一次给弟弟高兴。
理论上没错,可惜见贤遇到的是向小橘。
主要还是时间问题。如果是现在平平无奇的穷鬼向小橘,五千块把她打发了,绝对眼泪汪汪并马不停蹄地滚蛋。
但见贤和小橘纠缠了大半辈子,未来的魔王向小橘就不是几亿现金能满足胃口的了。复礼实在没办法,还请一个道士来做法送走她,然而事实证明求神拜佛都没用。
见贤给姐姐介绍起他的女朋友向小橘:“她啊,下巴和手腕瘦瘦的,总是笑吟吟,神采奕奕。性格很温柔,熟悉了才知道很机敏。”
他只捡好听并可以美化的部分。其他没说的有:拳头硬硬的,嘴唇软软的。表面做小伏低,其实很有主意,脾气也很大。
姐姐又问起小橘的家庭和学习,见贤也如实告知:瘫痪爹,智障弟,视障妹,小橘本人九漏鱼。
善柔震惊了,看来她应该把重心放回到国内。
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马上改变的:“见贤,你可以劝小橘重新回学校读书。”
见贤并没有很介意九漏鱼:“她现在跟朋友做音乐,应该会很有意思,我正准备过去陪她玩会呢。”
“读书并不耽误做其他任何事情。我现在在的地方是一个特别贫穷落后的国家,只有念书学习知识,这些孩子才有更多的可能,所以我最近对上学这件事颇有感触。”
“你觉得呢?而且就算小橘没法再沉下心念书,至少她的人生记忆里不会比别人少一段学校里的美好回忆。”
见贤一听觉得对极了,小橘不上学,他就少了一段学校里初恋的美好回忆!
小橘能不能沉下心继续念书不知道,但见贤的心绝对已经飞了!
“好,姐姐,我会和她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