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寂静冷清，没有任何意外。
第二天团团将二人送出门外，在苏蓼赶到前，拉着温予扬的手一个劲交待，显示屏上满是担忧。
温予扬“嗯嗯，啊啊”的敷衍着，试图蒙混过关，但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不可能躲得过团团机器人的敏锐观察：“小羊！你给我好好听着！”机器人本来可爱的音调染上了微微怒气。
温予扬撇撇嘴，眼珠乱转，眼神在瞟到那辆私家车后，眼睛一亮，拉起裴野的手，跑向车子：“啊哈哈，我们先走了，回来时给你发消息！”
团团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回了屋子。
“苏叔，先去数码店。”温予扬上车后，将头伸到前座，对苏蓼道。
——到达KTV时是上午十二点。
温予扬拿起手机给兄弟们发消息。
温予扬【你们什么时候来？】
林烯【你有病啊，到底有谁上午去KTV！】
林烯【下午两点】
温予扬【（微笑）】
温予扬抬起头，正巧撞上裴野的视线，看着那双冷冽深邃的眼眸，他惊了一下：难怪别人都不敢靠近他，不笑时确实有些吓人。
裴野见温予扬看过来，自认为温和地笑了笑，其实在他人眼里只是嘴角扯了一个像素点：“怎么了？”
温予扬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围着裴野转了一圈，随后又脸凝重地凑近：“嘶……”他用手将后者向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嘴角往下划，“你还是这样好看。”
“……当你在夸我了……”裴野轻轻抿了抿唇。
温予扬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下巴，认认真真点头应声：“嗯，我就是在夸你。”
“行……”
温予扬瞧着他这副模样，立刻扬起一个轻快的笑，主动握住他的手，顺势拉着人迈步：“好啦，走，我们去吃午饭。”
一晃就到了下午一点五十。
偌大的KTV包厢里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皮质沙发软乎乎陷人，温予扬百无聊赖窝在靠垫堆里，心底憋着迟迟等不到人的烦躁，右腿不受控制地一下接着一下颠着，昂贵的运动鞋轻磕地板，发出细碎哒哒的声响，指尖不停戳着手机屏幕，不耐烦地在群里敲出一行带刺的消息：【你们是死在路上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们订个葬礼？】
消息刚发送出去，群聊立刻弹出林烯吊儿郎当的回复：【哟呵，能劳温大少爷亲自出手承办，真是我们天大的荣幸。】
紧随其后，裴野的头像跳动，简洁甩出一行文字：【还有9分钟。】
林烯紧接着秒接：【！马上到！】
温予扬盯着裴野发的那条消息，微微诧异，没想到裴野这么快就会用手机了，随即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狗腿子】
【你根本不懂！】
不过没再闲聊几句，包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与说笑打闹声，很快林烯、淮昼一行人推门而入。
原本空旷冷清的包厢瞬间被热闹填满，所有人总算到齐。
大家一到温予扬便有了新的玩伴，他身姿松弛地座在人群中央，眉眼干净温和，时不时应着身边人的玩笑，轻笑几声，从容又耀眼。
裴野则截然相反。
他习惯性落在人群最末，沉默地走进喧闹的包厢，下意识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里灯光最暗、人声最淡。
周遭人声鼎沸，有人抢着点歌，有人围坐玩骰子，有人举着汽水碰杯说笑，少年少女的喧闹填满了整个包厢。没人刻意冷落裴野，只是他向来寡言冷淡，从不主动融入人群，久而久之，便自动成了人群里最安静的一抹影子。
林烯是全场最活跃的气氛制造者，霸占着点歌台不肯松手，手指飞快滑动屏幕，一连点了好几首轻快热门的流行曲。他握着话筒站在屏幕前，跑调也唱得尽兴。
淮昼实在听不下去，抢过他的话筒，让他去沙发上坐着。
沙发那的少年们玩着骰子，骰子盅摇晃碰撞的清脆声响、输家无奈的哀嚎、众人哄堂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愈发热烈。
大部分人输了都笑着认罚，要么喝几口冰镇汽水，要么大方接受大家调侃的小惩罚，松弛又热闹。
温予扬运气算不上好，接连输了好几把。几小口汽水落腹，白皙的脸颊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薄红。
他输了游戏也不恼，眉眼弯弯，笑着摆手求饶，惹得身边同学笑得更欢。
全程最安静的依旧是裴野。
他极少参与起哄，别人闹得热火朝天时，他只是安静坐着，偶尔垂眸看着茶几上散乱的骰子，偶尔抬眼，目光无声落在人群中央的温予扬身上。
玩了一会后，一个棕色卷毛的少年嫌玩骰子单调，高声提议换游戏：“别玩这个了，没意思！来真心话大冒险！”
欢呼声再起，包厢里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围拢过来。
酒瓶在茶几中央缓缓转动，玻璃碰撞桌面的轻响，在喧闹间隙格外清晰。
几轮下来，中招的都是班里活跃的同学。全场笑声不断，氛围热烈至极。
林烯全程看热闹看得最起劲，一边起哄一边笑着调侃众人。
不知转了多少圈，缓缓旋转的酒瓶骤然稳稳停住。
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温予扬。
全场瞬间起哄欢呼。
“温少！”
“真心话大冒险自己选！”
温予扬无奈失笑，抬手轻抵了抵眉心：“我选真心话。”
立刻有人举手追问，语气带着满满的八卦：“那我问！你心里有没有悄悄在意、格外不一样的人？不用说是谁，就说有没有！”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温予扬身上。
明暗摇晃的灯光掠过他温柔的眉眼，他下意识微微一顿。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的视线越过围坐的人群，轻轻、无声地扫过角落里沉默静坐的裴野。
只是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随即他收回目光，笑着打哈哈糊弄过去：“别瞎问，好好玩游戏。”
众人不依不饶地起哄吵闹，唯有角落的裴野，将那转瞬一瞥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心脏轻轻颤了一下，不剧烈，却绵长，带着一点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悸动。他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依旧是那副冷淡无波的模样，无人窥见分毫心绪。
酒瓶再次转动，一圈又一圈，命运般再度定格。
这一次，瓶口稳稳对准了角落的裴野。
喧闹的起哄声再次炸响。
一直沉默的人忽然中招，所有人都格外兴奋
“裴哥！终于到你了！”
“选哪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裴野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热闹的人群，声线淡淡，音量不高却清晰：“大冒险。”
“够干脆！”还是那个棕色卷毛，他笑着开口，“那你的惩罚——在场选一个人，对视十秒，真诚说出对方的一个优点。”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躁动。
裴野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所有隐忍的情绪骤然被牵动。
他沉默两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抬眼，越过人群，精准对上温予扬温柔含笑的眼眸。
十秒对视开始。
昏暗暧昧的灯光落在两人眼底，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成模糊的背景音。
所有人都在笑、在起哄、在看热闹。
只有裴野自己清楚，这短短十秒里，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多年前那个雨夜，是狼狈无助的自己，是唯一向他伸出手、给过他温暖的少年。
那些被时光尘封、只有他一人记得的过往，汹涌翻涌在心间。
良久，他听见自己清淡平稳的嗓音，在嘈杂里缓缓响起：“很温柔，很善良。”
简单六个字，克制、内敛，却藏尽了他数年未曾言说的心动与感念。
十秒结束。
裴野率先收回目光，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波澜，重新变回那个冷淡安静、与世无争的少年。
温予扬坐在原地，心头莫名轻轻一动，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被裴野认真注视、认真夸赞的瞬间，格外真切，格外温柔。
热闹依旧继续，游戏、歌声、笑声、碰杯声缠绕在晚风里。
整场聚会人声鼎沸、人人尽兴，可自始至终，裴野的目光、心绪、隐秘的温柔，全都只为一人而动。
热闹是所有人的。
温予扬，是他一个人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