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秀秀想跑回岜沙的家去拿自己的毒药和炼好的蛊,至少……至少有这些,她对上蚕从寨的人会有一点胜算。
可是就在她跑出去没多远,树林里就传来了惨叫声,苗秀秀认得那个声音,是阿木!
苗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秀秀姐姐,你不来救阿木哥哥吗?他都快死啦。”
苗秀秀生生止住脚步。
深夜的司马府里还是灯火通明,席家的私兵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后院里。
这些人有的是贩夫走卒,有的是富商名士,总之,桂州三百六十行,或许都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他们只听从席玉的指令。
上一次席玉给的指令,已经是几年前了,就这么一个潜伏的指令,这些人就能悄然无声的藏在人群之中年复一年,可见心性之坚韧非常人所能及。
“信鸽送出去了吗?”席玉问皋陶。
“嗯。”皋陶答应,“连带刺史勾连五皇子谋害朝廷命官的证据也一并送去了,这次定能把刺史拉下马,不过五皇子估计没有这么容易倒台。”
“这次五皇子失利,另两位必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京里的水,越混越好。让他们斗去吧。”
席玉穿上护甲,药师在给在场的人纷发解毒丹和驱虫粉,这些都是由席玉提供的药仿制的,时间紧急,药师也是尽可能的制作出更多的,供这些精卫使用。
“此去凶险无需多言,成败在此一举,诸位,席某先在此谢过了!”席玉深深鞠躬。
“公子怎使得?!折煞属下们了!”领头的元及侧身避开公子的大礼,“我等誓死效忠,谈何言谢?!”
席玉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
“如此,我们即刻出发。”他看向皋陶,“让刺史知道,暗桩到他那吹吹风。”
皋陶点头。
刺史府。
“什么?!你说席玉不仅没死,现在还带人出城了?!”刺史打翻了自己的茶,憨厚的脸上露出不符的凶恶,“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命大,掉入那魔窟居然也能活着出来!”
“是的!大人!”这个说话的人就是席玉口中的暗桩,安插在城中守卫军的一名军官,只见他继续绘神绘色的说:“而且属下打听到,今天一直有很多不明身份的人出现在司马府。”
“什么人?!”刺史心惊。
“看上去都是练家子……”暗桩点到为止。
这时,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嘴里一直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本来就心惊的刺史大人眉毛都快竖起来,表情扭曲的吼道:“嚷嚷什么!什么不好了!”
“司马大人带着很多人出城了!这些人都带着兵器!”
“什么!!”刺史大人跳起来,“城门的人呢!!都是吃干饭的不成?!为何无人阻拦?!”
“这……”说话的小兵脸色为难,“司马大人说此行乃是前去援助十万大山的苗民,大山内发生地动,现在正是抢险救灾的时候,城门士兵见司马大人言之凿凿不似作假,况且……司马大人一直都做的这些工作,也无人生疑,就开了门让他去了。”
“蠢货!还不快追!”刺史踹了这个木头脑袋一脚,“等什么,等人跑了吗?”
“回大人,我等早就派了一小队人马追去,可是司马大人的的确确去的是十万大山……”被踹了一脚的小兵心里委屈。
“十万大山……十万大山……”
刺史摸着自己发涨的脑袋,席玉去十万大山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地方又大又到处是毒,根本无人敢涉足。除了住在里面的苗人,就是各种野兽毒虫。
“你刚刚说!席玉是去十万大山做什么?!”刺史抓住小兵问。
“是……是去救灾的,听说十万大山里面发生地动,他带人去支援苗民了!”小兵说。
苗民多排外,这么多年官府曾派出过几次兵力围剿,无不铩羽而归。他席玉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凭什么说自己能去救援苗人,能在十万大山那样毒气四布的地方全身而退?!
除非……他掉入十万大山时,遇到了住在那里的苗民。不仅如此,他还获得了苗民的信任,得到救治,甚至把他送出了十万大山!
“该死!!他这是要反!!!”刺史提溜起那个小兵,“速速召集兵马随我去追!!要是让他躲到那山里,谁也别想找到他!”
“反……反……反?”小兵吓得腿软,他这辈子安分守己,可没做过什么不守规矩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离经叛道大逆不道的谋反?
“揭竿而起,占山为王!懂吗!”刺史推开这个没用的小兵,大步走出去召集自己的人马。
“秀秀姐?早出来不就好了吗?我和阿木哥哥都等你好久啦!”苗朵看着苗秀秀,微笑着说道。
不去看她脚下踩着阿木满是鲜血的手的话,她还真的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苗秀秀恨不能把她碎尸万段,她不明白苗朵为什么要这么做……岜沙人从未对不起她,甚至可以说捧着她!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明白了。
她要杀了苗朵,再去救蚕从寨里的族人。
“秀秀!跑!跑啊!!”苗木被苗朵折磨的奄奄一息,虚弱不堪还奋力大喊。
“哈哈哈,跑?她能跑去哪里,这里都被包围啦。”苗朵仿佛听到了笑话,自顾自的笑起来,“哎呀,姐姐,何必呢?我说了呀,我只要你的这只簪子。”
苗秀秀已经摘下了牡丹发簪,她拿在手里,掌心摊开向上,朝前伸去。
苗朵此时露出的笑容比之前面都要真实,她高兴的走过来,逐渐远离了被她踩在脚下的苗木。苗秀秀垂着头,深深看了一眼苗木。
苗朵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苗秀秀瞬间翻手抓住苗朵的手腕,藏在身上赤焰黄金蟒已经在那瞬间暴起咬上苗朵,狠狠扎出两个血洞!
“啊!!!!!”
苗朵惨叫,那声音凄厉无比。
赤焰黄金蟒的毒比七绝蛊更甚,一瞬间就能扩散全身。被苗秀秀紧紧抓住的手腕,从那两个血洞开始腐烂发黑,苗朵就在苗秀秀面前脱了一层皮,只见她七窍流血,身上的血肉不断脱落,变成发黑的骨架。
可是,恐怖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苗朵没有死!!!
她变成了一具发黑的骨架,嘴里发出的啸声不似人类,更像是恶鬼!那森森白骨轻易挣脱了苗秀秀的手,挥出的掌风把苗秀秀打飞出去。
苗秀秀撞到树上,浑身剧痛的呕出血。
为什么?
为什么苗朵没有死?!
她……她是妖怪?!!
“我倒是小瞧你了……”骨架发出的声音阴森沙哑,它没有血肉,发声晦涩难听,“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皮囊呢……”
骨架朝苗秀秀慢慢靠近,行动间骨骼发出咯咯的诡异声音,骷髅的双眼犹如黑洞,“我本来还打算多留你几日,你这副皮囊我还是挺满意的。”
苗秀秀从地上站了起来,擦掉嘴边的血,小金从她的袖子里跑出来,缠在手臂上不断发出威胁的声音。
“一只畜牲还敢跟我叫板?”
眼见这妖怪就要发起攻击,苗秀秀捏在手里的小瓷瓶朝骨架身上丢去!那瓶子里装的是苗秀秀的血,最受毒物喜爱,是她之前用来炼蛊剩下的材料。可能是骨架根本没把她的攻击放在眼里,任由那个瓶子砸在它的身上,沾上一身血。
苗秀秀趁骨架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血时拔腿就跑,边跑边吹哨。
“又要故技重施召你那些虫子?没用的!”
骨架就在她身后发出嘲笑。
肩膀传来剧痛,苗秀秀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物体洞穿,鲜血顺着她的肩膀流下来。她捂住肩膀,血染红了她手里的牡丹发簪。
她跑不动了。
因为那个妖怪已经抓住了她的头发,冰冷的骨头擦过头皮,令人发麻。被她的血引来的毒虫把她们包围。
“太一神宫的钥匙,我拿走了。”
骨架在她耳边发出阴森的笑声,苗秀秀感觉脑袋一阵剧痛,却无法发出叫声。她紧抓着手中的发簪,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黑暗中,一柄剑身如寒霜清冷雪白的长剑飞来。
剑意如虹,神光四照。
骨架妖被这剑逼退,顿感不妙想跑,有人踏过树影而来。问水剑回到他手中,他一剑刺穿骨架的颅骨,将这妖钉死在地上。
他接住昏迷的苗秀秀,手中掐诀,精纯的神力输入她的身体,为她抚平肩头的伤。要是苗秀秀此时醒着,她就能发现,面前的人是席玉。
但他又和席玉不甚相同。
清霜傲雪,雅正端方。
那双眼眸里藏着情绪,看上去总是难解愁思。
因为他已独自看过酆都千万载的月,阴晴圆缺,逐渐变得没有什么不同。
他单手揽着昏迷的苗秀秀扶着她站起来,掉在地上的牡丹发簪感应到主人的出现,和那把问水剑互相呼应,发出微弱的光芒。
“对不起,丹音。我来晚了。”
骨架妖被问水剑钉住,神剑光辉灼烧着,让它原本发黑的骨头泛起赤红。
它痛哭的嚎叫着,可惜这周围已在芥子世界中。它无法逃脱,也无法立刻死去。
“还是百密一疏。”
他略一叹息。
挥手便是一道灵火,让这个骨架妖在燃烧中化为灰烬。
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千百次。
问水剑回鞘。
扶着苗秀秀的男人垂眸,抱起她离开了芥子世界。
皋陶让元及他们点数,看看这次抓到了多少个苗民。
他们进入十万大山地界后,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迎面撞上了这群举着火把武器的苗民,双方发生了一场战斗,把这些袭击官府的人全都绑了起来。
他一转眼,席玉不见了!
迷雾里走出来一个人,席家众人拔剑相向,个个神情警惕。
只有皋陶站在原地,他愣了愣,神情复杂的行了个在旁人看来奇怪,但另外一个人看得懂的礼。
“见过长珩仙君。”皋陶神识传音。
元及看着自家公子抱回来一个苗女,表情呆滞,“这……这……大人,这是?”
“苗寨的圣女。我落下山崖以后,便是她救了我的性命。”长珩说道,“往前大约五百米还有一个伤员,派两个人去救援。”
“是。”元及领命,立刻安排人去了。
“皋陶,跟我来。”
长珩抱着苗秀秀走在前面,皋陶应是,跟上了仙君的脚步。
他们远离了人族的士兵,皋陶才敢开口:“仙君,您为何会苏醒?在历劫途中强行苏醒,您必会遭受重创!”
长珩铺开披风,让苗秀秀坐着披风靠在书上,他咳嗽了两声,脸色并不好看,“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事……”
“我强行苏醒,灵力反噬,在她下一世轮回中,我恐怕会沉睡不醒,难以保护她的安危。”
“大约三千年前,我在酆都送丹音的灵魄转世,却发现她的灵魄上沾染了黄泉的污浊之气,这些污浊之气会随着她转世,每每都会对她造成伤害。”
“我用神力为她拔除这些污浊的气息,但只要她经过黄泉路,这些气息还会死灰复燃。慢慢的,这些气息还形成了一只妖物。”
长珩沉思着说起这三千年来发生的事情。
那妖物狡猾,又是黄泉路的伴生,与黄泉路的气息相互掩映,难以察觉。若不是丹音每一次转世,他都会下凡守在侧,恐怕都察觉不到这只妖。
迄今为止,长珩已经杀了它近千次。
神仙在人界使用仙术,是会受到法则反噬的。
这三千年来,长珩旧伤难愈,不过,这只妖物也变得越来越弱了。这一次,长珩在历劫途中强行苏醒,身受重伤的同时也烧掉了这只妖物的本体。
丹音的补魂,只差最后一世。
长珩的神识陷入沉睡,牡丹发簪也会失去保护她的作用。
“下一世,你便替我守着,切莫让妖有可乘之机。只这一世,丹音便能重塑灵体,回归水云天了。”
“仙君现在就要走吗?”皋陶发问,他看着仙君的目光一直落在沉睡的女孩儿身上,忽而想起那年萧府的婚宴上,抱着死去的人痛哭的少年人。
前尘旧事,太惨痛了。
没有人想到过,只是一念之差,就要付出千万年轮回的代价。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不,我再看看她。”
长珩轻声说道。
wuli长珩上线啦~接前文想念长珩的宝贝,伏笔埋在了这里!当当当!PS:宝贝们给我专栏的那本《前程如绯》点点关注,谢谢宝们!下本准备写自己的原创故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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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岁月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