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雪借着符鸟的指引找到了离她不远的香山万里。
昏迷中的人生死不知,和烛龙的一战让他本来就重伤未愈的身体雪上加霜,现在体内灵力枯竭,丹田之中隐有溃散的趋势。
香山雪坐在地上,施法准备转移浮世镜碎片的灵力,输入到老祖的身体。
几息之后,浮世镜碎片又飞回到她的手中。
“怎么会……”
灵力无法转移。
香山雪往老祖身旁挪去,将手指放在他的额头,灵力探入。对高阶修士而言,这样的窥探无疑是挑衅,还没进入到他们的神识深处,就会被绞杀,这种拔虎须的行为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然而,香山雪却能不受任何阻碍的进入香山万里的神识之中。
当她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火红一片……那是燃烧的火焰。
顺台阶而上,高大的牌坊已经倒塌,精美壮观的宫殿建筑眼下一片狼藉,到处是残垣断壁。她站在台阶下,鲜血汇成小溪留下来,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到处都是死人。
“万里!你这个魔头!今日屠我妙音山满门,天理难容!你这等恶徒必受天谴,不得善终!”妙音门长老口吐鲜血声嘶力竭的喊道,只见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染红,活脱脱一个血人。
在他的脚边是被劈成两截的白玉琴,断开的琴弦寺四散卷曲,一如妙音门自此灭绝的命运。
听见熟悉的名字,香山雪下意识望去,只见一高大的青年大笑了几声,“我哪天死犹未可知,不过,你今天是死定了。”
闷响一声,银白剑身变成赤红,妙音门掌门随后倒地,死不瞑目。
这是……
百年前的仙门灭门惨案吗?
香山雪出神间,不知何时,那男子已经从妙音山上走了下来,她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近,直到青年那张能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出现,这是她第一次能看见他的样子。
面如冠玉,雅正端方。
这样一张脸很难让人觉得他会是个杀人如麻的屠戮之辈,可他方才还在她眼前杀了一个仙门掌门。
在香山雪以往下山历练时,也听过百年前这场九州动荡的劫难,正是这场浩劫结束了禅宗为首的一家独大局面,当时的九州仙门魁首禅宗苦蝉和尚亦被香山万里斩于剑下,一时间群龙无首
各大仙门纷纷脱离,逐渐形成共分天下之势。
在此之前,甚至没人知道万里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要做下这等罄竹难书的恶事。只知道这个恶人霸占了一个山头,自立为王,从此改名香山万里。
而追随他而去的人还不在少数,都是九州上鼎鼎有名的天才修士!
不知其他仙门的怎么看,反正是把禅宗后选出来的新掌门济华气的两眼一抹黑,差点当场归西。毕竟禅宗和香山万里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香山雪回头,青年时的师祖已经走出很远了,她心念一动,眼前晃了晃人已经出现在师祖的附近。
他走在左边,她走在右边。
中间隔着一条小路的距离。
他似乎看不到我?香山雪盯着师祖想,也是,现在是他的神识中,亦是他心底的记忆,看不见她才是正常的。
他们一路走着,来到飘满红叶的山头。
香山雪心中惊喜道:香山!
此时的香山还没有百年后的繁华,这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座山,除了这满山红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陪着师祖爬陡峭的山路,一路来到半山腰,果然见到那座云雾中的庙。
原来,半山破庙长这个样子。
她心中默默记下了。
香山雪看着师祖穿过破庙,来到一处瀑布下。
瀑布飞流直下,汇入潭水中。清澈的潭水清澈见底,潭水中的鹅卵石胡乱躺着,在她没反应前,青年老祖脱下身上的衣服,她便看见他宽阔的肩膀,线条优美的脊背……香山雪连忙转过头,差点忘了,她现在能看见了!
青年已经泡在潭水中,香山雪听见入水声好一会儿才回头,背对着她的人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似的。她这样观察了一会儿,大着胆往前走了几步,探出头去看,果然,一动不动的人闭着眼睛,看上去是在休息。
香山雪稍放下心来,寻了处树下坐着。
突如其来的睡意席卷上身,香山雪挣扎不开,脑袋靠在树上睡了过去。她没看到的是,闭着眼睛的青年慢慢睁开眼,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香山雪再一次醒来,这一次,她出现在一个幽暗的地牢之中。
四周都是水声,应该是一处水牢。
“掌门!这小子果然不对劲!”
“是的!我们刚才给他服了退魔丹,这小子马上发狂了!”
香山雪被声音吸引,往那边走去。
偌大的水牢内,她看见被四根碗粗铁链穿过骨头挂在墙上的人,他半边身子浸透在水里,背后的墙上有好多处血痕,应该都是他在激烈反抗中挣扎染上的。
怎么……会……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分明就是年幼时的老祖!
“你们在做什么!”香山雪大喊,手里挥出毫不留情的挥出一掌,可她的一掌无法击中任何人,她只是这场回忆里一个过客罢了。
“掌门,几个门派的人都到了!”一个弟子从香山雪背后跑过来,朝地牢里的那个拿着一个瓶子打量的男人说。
“请他们进来吧。”那个掌门说道。
接下来,地牢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身上的衣服,配饰或者武器上基本都带着自己门派的特征,所以,香山雪一一辨认,加上这个不知身份的掌门,在场一共有十九个门派的人。
是巧合吗……
后来被老祖灭门的……刚好也是十九个门派。
香山万里担心的往老祖那边看去,还是个稚嫩青少年的男孩子垂着头,虚弱无力的样子叫人揪心不已。
“车前子,听说你抓到了一个妖魔?”
“正是,就在那里!”
“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你不会是在夸大其词吧?”
“在魁首面前,我怎敢说谎?!”
那个叫车前子的掌门把自己手里的瓶子双手呈上给一个和尚,和尚看他一眼,“何物?”
“此乃我药王宗新炼制的退魔丹,魁首请看与普通退魔丹有何不同?!”
和尚打开瓶子,里头的丹药色泽呈净,散发着淡淡的丹药香,竟是极品退魔丹!
“这……”
要知道极品退魔丹现今世上最多不超过十五颗,可这一瓶里至少就有十颗!
众人哗然。
“怎么回事!马上道来!”和尚神情大变,急切的说道。
“一年前,我与弟子下山游历,就在某个村子里碰到了被称为怪物要抓起来烧掉的孩子,我们救下他,那里的村民说,这孩子时不时就会发狂,发狂起来就会对村里的鸡鸭鹅下手,更恶劣的是,他把禽兽的血洒的人家屋子里到处都是,遭殃的村民早上起来看到跟凶案现场似的,吓病了好几个……”
“当时,我给那孩子吃了清心丹,谁知在夜里,他竟然又发狂起来,把门中弟子打伤了几个,当时的他满脸鲜血,双目赤红,发狂时身上冒着极重的妖气!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是个妖怪!”
“他的母亲也不想要他,说只要二两银子,断了他们的生养之恩,这孩子就任我们处置,我便把他带了回来。”
车前子想起之前的事,还在叹息。
“此子无法教化,我试过用丹药驱除他身上的妖气,但每次只会让他更加发狂,而他一发狂就会伤人,门中弟子竟有半数都被他打伤过!”
听到这,那些门派的人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苦恼于如何处置这个妖魔时,事情出现了转机,我曾在此子身上取过血,以此来研究制作抑制他妖气的丹药,那日炼丹时也不知是何缘由,竟失手打翻了这血,本以为会坏一锅丹,谁知道,那锅丹出炉后,竟然全是极品!”
“我以为是巧合,又取了其他妖物身上的血,再以同样的药材入炉,最后都只能得到一锅废丹!只有他,他身上的血,炼出的丹无一不是极品。”
香山雪听到这里,心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她看着地牢里的这些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狂喜,极品……没有任何丹毒的丹药代表着什么……修仙之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不可能放过老祖,一定会榨干他身上的价值。
所以,这些门派,才会被他统统灭门,有几个吃了他的肉喝了他血的人,都必须血债血偿。今天在这里的,哪怕不是老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只要他的血能炼出极品丹药,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走出这件暗牢。
面前的一切都在快速移动,她在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看到一炉一炉极品的丹药,又流向各大门派,拿到丹药后激动的难以自抑的人,就连最外门的弟子每日洒扫时嘴里念叨的都是,什么时候我能得到一粒仙丹,该死的妖怪怎么不多放点他的血,现在做的丹药根本不够!
这世上竟无一人怜他,为他说话,他们只想吸干他的血,为自己的坦荡仙途铺路。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香山雪无声的流泪。
她从老祖的神识里弹了出来。
沉睡的人还在沉睡,香山雪的眼前又变回一片黑暗。可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无法抹去。那时候的他,才多大呢……
“让我想想,那时候我多大?六岁?七岁?”
她想起金陵城中,他月下斩三来使时说的话,一切都有了答案。
手里的浮世镜碎片扎在掌心,点点鲜血从掌心流下来。香山雪回过神,握着浮世镜碎片,缓缓开口:“救命之恩,当以命抵。”
做了这个决定以后,她反而一下平静下来,本该如此……
浮世镜碎片飞起,磅礴的灵力从碎片中泄出,不断涌入坐在地上打坐的少女身体里。她承受着不断冲击身体中金丹的灵力挤压,将灵力引导着流入各处经脉。
灵魂像被打碎又拼合再打碎再拼合……
痛苦永无止尽……
以金丹之身,强受神力,就是个被撑爆金丹,暴毙当场的下场而已,她可以承受!
受神力附体的香山雪进入玄妙境界,她在老祖的体内看到将熄未熄的灵核之火,见她的手靠近,那灵火亲昵的碰了碰她。香山雪把它抓住,磅礴的灵力又从她的手中汇入香山万里的灵核!
握住灵核的手不断颤抖,可想而知,手的主人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浮世镜碎片爆发出一道最强烈的灵力,随即化成荧光,消散在空中。
“啊!!!!”
香山雪嘶喊,嘴里呕出血,体内的金丹终是承受不住,四分五裂。
她不顾自己的残躯,只一心把自己身体里的灵力都输入到他的身体,直到那灵火越来越旺盛,回到他的身体之中,迅速修补他的身体,治愈他的伤势,跌落的境界不断回升,天边雷动,隐而不发。
香山雪脱力的倒下,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有救了……
——
在百年后,终是有一个人,会怜他,为他说话,为他献出生命。
这个故事要结束啦,明天是小故事结局
下一个故事:落魄官员x可爱的苗疆巫女吼吼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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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死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