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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巷口的等待

林巷第二天起得比平时还早。

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叫。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明明昨天走了一上午,回来又煮面又画画,应该很累才对。

但他就是睡不着。

躺了一会儿,他干脆起床。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露水的味道。天边有一点灰白色,快要亮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点光一点一点变大。

看着天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看着对面屋顶的轮廓慢慢清晰,瓦片一片一片地露出来。

看着太阳从很远的地方升起来,光线从灰色变成金色,落在那片瓦片上。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一整个日出。

然后他去洗漱,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桌边。

桌上有两包蜡烛。一包新的,还没拆封。一包旧的,只剩一根——昨晚沈知野点过的那根被他拿走了。

他看着那包新蜡烛,想起沈知野说“反正以后还会停电”。

他忽然想,要是今天停电就好了。

但天晴得很好,太阳越来越大,晒得对面屋顶的瓦片发亮。

不会停电。

他站起来,走到画架旁边。

那幅画还在,右下角多了两行小字。

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窗边,看着楼下。

八点。

九点。

十点。

他看着巷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撑着伞,有的拎着东西。

都不是他等的那个。

他煮了面,吃了,洗了碗。

又站回窗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二点。

他忽然有点慌。

昨天沈知野说“明天我来吗”,他说“来”。

但他没说几点。

沈知野也没问。

他们就这么约了一个“来”,一个“来”字,什么时间都没有。

他站在窗边,看着巷口,想着沈知野会不会来。

会不会今天有事?

会不会店里忙走不开?

会不会……

他正想着,巷口忽然出现一个人。

深蓝色的外套,走得很快。

林巷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清了——是沈知野。

那个人跑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冲刺。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跑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然后他抬起头,往上看。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沈知野喘着气,抬起手,挥了挥。

林巷站在窗边,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楼下跑。

楼梯吱呀吱呀地响,他跑得很快,比上次还快。

跑到楼下的时候,沈知野正站在楼梯口,弯着腰喘气,脸都红了。

看见林巷跑下来,他直起身,笑了。

“跑过来的?”林巷问。

沈知野点点头,还在喘。

“店里有点事,”他说,喘了一口气,“耽误了。”

林巷看着他。

看着他满头满脸的汗,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红透的脸。

“几点下班的?”他问。

“十二点。”沈知野说,“一下班就跑了。”

林巷愣了一下。

十二点下班。

从镇上走到这里要二十五分钟。

现在十二点十分。

他跑了十分钟。

“你……”他开口,又顿住。

沈知野看着他,还在喘。

“怎么了?”他问。

林巷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

他转身往楼上走。

“上来。”他说。

沈知野跟在后面。

楼梯吱呀吱呀地响,两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到了门口,林巷推开门,站在旁边。

沈知野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继续喘气。

林巷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沈知野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谢谢。”他说,喘气终于平了一点。

林巷看着他,没说话。

沈知野喝完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怎么了?”沈知野问。

林巷摇摇头。

“你吃了吗?”他问。

沈知野愣了一下。

“什么?”

“中午。”林巷说,“吃了吗?”

沈知野摇摇头。

“没。”他说,“一下班就跑了。”

林巷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角落里,拿出那个小电锅。

“煮面。”他说。

沈知野看着他,笑了。

“又是面?”

林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

“还有昨天买的青菜。”他说,“和鸡蛋。”

沈知野点点头。

“好。”他说。

林巷接了水,插上电。

沈知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我来煮?”他问。

林巷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煮过了。”他说。

沈知野笑了。

“那我在旁边学。”他说。

林巷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沈知野看见了。

水烧开的时候,林巷把面放进去。

沈知野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板一眼地做。

“你每天都这个时间吃午饭?”他问。

林巷摇摇头。

“不一定。”他说,“饿了就吃。”

沈知野点点头。

“那今天是因为我饿了?”他问。

林巷没看他。

“嗯。”他说。

沈知野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巷的侧脸。

林巷没看他,只是看着锅里的面。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知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面快熟的时候,林巷把青菜放进去。

又煮了一会儿,他打了两个鸡蛋。

沈知野看着那两个鸡蛋在锅里慢慢凝固,变成白色。

“你今天怎么跑那么快?”林巷忽然问。

沈知野愣了一下。

“什么?”

“十二点下班,”林巷说,“十二点十分就到了。”

他看着锅里的鸡蛋,没看沈知野。

“跑了十分钟。”

沈知野没说话。

他看着林巷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怕你等。”他说。

林巷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没说几点,”沈知野说,“我怕你等久了,以为我不来了。”

他顿了顿。

“所以就跑快一点。”

林巷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锅里的鸡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面盛出来,分到两个碗里。

一碗多一点,一碗少一点。

他把那碗多的推到沈知野面前。

沈知野看着那碗面。

“又给我多的?”

林巷坐下,拿起筷子。

“你跑来的。”他说,“补补。”

沈知野笑了。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

是那种待在一起就很舒服的安静。

吃完,沈知野抢着去洗碗。

林巷站在旁边,看着他洗。

洗完碗,沈知野擦干手,走到窗边。

林巷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

太阳很好,晒得对面屋顶的瓦片发亮。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走得慢慢的,消失在巷口。

“你今天早上,”沈知野忽然开口,“是不是在等我?”

林巷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知野。

沈知野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我跑过来的时候,”他说,“看见你在窗边站着。”

他顿了顿。

“站了很久吗?”

林巷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嗯。”他说。

沈知野转过头看他。

林巷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沈知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下次我早点来。”他说。

林巷点点头。

他们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林巷忽然开口。

“你下午有事吗?”

沈知野摇摇头。

“没有。”他说,“今天休息。”

林巷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陪我去个地方。”他说。

沈知野转过头看他。

“什么地方?”

“镇子西边。”林巷说,“有个老祠堂,也快拆了。”

沈知野看着他。

“去画画?”

“嗯。”林巷说,“最后画一次。”

沈知野点点头。

“好。”他说。

他们出门。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皮发烫。巷子里的青石板反射着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知野走在他旁边,还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很久,林巷忽然开口。

“那个周远,”他说,“后来来过吗?”

沈知野摇摇头。

“没有。”他说,“他家里有事,这几天请假了。”

林巷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沈知野忽然问:“你想见他?”

林巷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知野。

沈知野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巷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不想。”他说。

沈知野看着他。

“那为什么问?”

林巷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沈知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跟上去。

走到镇子西边,是一条更老的街。

两边全是老房子,有的已经塌了一半,有的还撑着,墙上爬满青苔。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时,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走到街的尽头,林巷停下来。

前面是一个老祠堂,门已经没了,里面的东西也搬空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屋顶的瓦片塌了一大片,阳光从破洞里照进去,在地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巷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祠堂,看了很久。

沈知野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巷走进去。

沈知野跟在后面。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大柱子还立着,上面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木头。地上落满了灰,踩上去软软的。

林巷站在祠堂中间,仰着头,看着那些柱子,看着那个破了的屋顶,看着从破洞里漏下来的阳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开始画。

沈知野退后几步,靠在柱子上,安静地看着。

这次林巷画得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他的目光在祠堂和纸之间来回移动,手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沈知野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怕来不及。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林巷画完最后一笔,停下笔,看着画纸。

沈知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

画上是这个祠堂,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立着。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画的角落里,有两个小小的影子——是两个站着的人,一个在画,一个在看。

沈知野看着那两个影子,愣了一下。

“这是……”

林巷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画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速写本合上,塞回包里。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祠堂,往回走。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落在那些老房子的墙上,把那些青苔染成了橘红色。

走到岔路口,林巷停下来。

“我往那边。”他说。

沈知野点点头。

林巷没动。

沈知野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岔路口,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沈知野开口,“我来吗?”

林巷看着他。

沈知野的眼神很平静,和之前每次问时一样。

林巷想了想。

“来。”他说。

沈知野笑了。

“几点?”

林巷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知野。

沈知野也在看他,等着他回答。

林巷想了想。

“十点。”他说。

沈知野点点头。

“好。”他说,“十点见。”

林巷点点头。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沈知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看了一眼。

“路上小心。”林巷说。

沈知野笑了。

“好。”

林巷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口。

沈知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夕阳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

他在想刚才的事。

想着林巷站在祠堂中间,仰着头看那些柱子的样子。

想着他画画时飞快的手,还有眼睛里的东西。

想着他最后说“十点”时的表情。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明天。

明天十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