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太顺利了,反而显得很奇怪。
苏昀棠下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牙齿轻轻咬住唇瓣,渐渐陷入了沉思。
他都在脑子里想好该如何死缠烂打了,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一定是陆闻看在苏家的面子上,不好把两家关系弄得那么僵。
对方心里肯定是不情愿的,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苏昀棠悄悄凝视对方。
陪护椅上,男人正低着头处理工作,灰绿色的眼睛低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浅影,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文件,眉头微蹙。
果然好看的人皱眉也是帅气的,气质更是独一无二,苏昀棠一时间竟忘了收回目光。
“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闻毫无征兆地抬头。
苏昀棠瞳孔紧缩,下意识用被子遮住大半张脸,被子下指尖紧紧攥着被角。
“嗯?”
陆闻蹙眉追问。
苏昀棠睫毛轻颤,眼神飘忽,忽然定定望着某处:“我……饿了。”
被子里还真响起一阵咕咕叫。
陆闻这才收回视线,颔首道:“我已经让司机去接张姨了。”
“嗯。”
苏昀棠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心脏传来细微的酸胀,眼睛悄悄亮了。
张姨知道他生病,特意做了病号餐,清淡但有营养。
顶着两个人的目光,苏昀棠只能拿起筷子,夹了道菜,慢吞吞咽下去。
吃了几口后,他开口道:“张姨,你吃过了吗?”
张姨心疼地看着他的小脸:“吃过了,小棠多吃点,都瘦了。”
陆闻抬眸,视线落在男生身上,眉头缓缓拢起,好像是比第一次见面瘦了些。
“张姨,晚上炖个补汤。”
张姨愣了一下,连忙应下,弯起眼睛。
看来二少爷很满意苏家少爷,都知道关心对方了,回去她就告诉老爷,这样老爷也能安心养病了。
陆闻没注意到张姨的神情,倒是苏昀棠多瞅了两眼,但也就仅仅两眼。
张姨离开病房后,苏昀棠在心里告诉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是为了让陆闻更讨厌他,于是他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哥哥,可以给我吃一点点吗?”
陆闻也有一份午餐,但不管是闻还是看,都比苏昀棠清淡的午餐更好吃。
“想吃哪个?”
“小鸡腿。”
陆闻早就察觉到对方偷偷望过来的目光,只是没想到是要吃小鸡腿。
他眼底漫起微不可察的笑意,筷子夹起小鸡腿,然后在男生期待的目光中,拐了个弯。
“哥哥!”
这声不是苏昀棠装出来的,是发自肺腑。
他不顾针头会移动,伸手想拽住陆闻的袖口。
陆闻眼神一沉,皱着眉头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很冷:“不要乱动。”
苏昀棠一方面趁机刷讨厌值,一方面也是真的不开心。
这只手被抓住,他就用另一只手,结果两只手都被陆闻抓住了。
男人手很大,很轻松就钳住了他的手腕。
“小鸡腿是辣的,晚上让张姨给你重新做。”
苏昀棠自然知道,他抿了抿唇,垂着眼睫,轻轻晃了晃被抓住的两只手:“哥哥,我手疼。”
陆闻的力道不大,但他皮肤嫩,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很浅的红痕。
陆闻发现这人是一点都不安分,松开手嘱咐:“不要乱动,会跑针。”
“哥哥,我就吃一点点。”
如果是平时的苏昀棠,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和陆闻说话。
他用手指比了一下,漂亮的狐狸眼湿漉漉的,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闻。
殊不知藏在黑发下泛红的耳朵被男人看得正着。
“你乖一点。”
陆闻捏了捏他的手腕,语气无奈,要是旁人,他早就转身走人了。
那些规矩在苏昀棠这,仿佛全都失效了。
没得到想要的小鸡腿,苏昀棠气鼓鼓地捧着饭盒,一脸苦大仇深。
可即便如此,腮帮子也塞得鼓鼓的,莫名的憨态可掬。
半晌,他推开饭盒:“我吃饱了。”
陆闻看了眼他饭盒里还剩一半的饭,没说什么。
等他吃完,张姨恰好推门进来,连忙走过来收拾。
张姨离开时,陆闻特地当着苏昀棠的面说晚上做些不辣的小鸡腿。
苏昀棠:“……”
走的时候,张姨脸上还挂着姨母笑。
苏昀棠知道自己该表现出难缠的模样,但不知是生病放大了他的情绪,还是释放了天性,胆子也变得更大胆,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陆闻,还带着一丝不明不白的委屈。
陆闻哂笑,唇角微微勾起,要是被任何人看见,都会大呼:鬼上身了。
苏昀棠也被惊了一下,但男人很快就收回了笑容,又变回那副淡漠的神情。
“等睡醒就能回家了。”
苏昀棠确实困了,但还是伸出手指攥住陆闻的衣摆,即使没有言语,陆闻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别走,陪我。
他坐回陪护椅上,直接用行动证明,但对方大抵还是不信任,依旧没松手。
苏昀棠长睫微颤,眼角被困意晕染出淡淡湿意,却仍撑着问道:“我不让哥哥去上班,哥哥会讨厌我吗?”
“不会。”
“那如果是别人呢?哥哥也会留下来陪他吗?”
“不会,你不是别人。”是我的小未婚夫。
后半句话陆闻没有说出来,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未尽之意。
苏昀棠对他的回答满意又不满意,满意他是独特的,不满意陆闻竟然又没讨厌他,难道网传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吗?
也有可能是他是病人的原因。
一定是这样的。
苏昀棠自我说服后,困意一下子涌上来,打得他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复盘就睡着了。
睡着的他很安静,刘海乖乖地搭在饱满的额头上,鼻息很轻,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见,薄红的唇瓣微微抿着,透着几分不安。
陆闻俯身掖了掖被角,摸额头时掌心不小心蹭过他的唇肉,软软的,带着一丝潮热。
衣摆上不可忽视的力度让他没法去阳台给秘书打电话,只好改为发消息。
而在心理学中,生病时不自知的黏人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没有人知道,十岁以前的苏昀棠有个小绰号“小年糕”,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把年少藏进了时光里。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陆闻注视着男生的脸,想不到其中的原因。
回国前,他把京市圈子里的关系都调查了一遍,苏家也是其中之一,从调查结果来看,苏昀棠作为苏家独子,是格外受宠的,甚至同意他去学表演,而不是金融专业,毕业后进公司帮忙。
可三番五次让他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未婚夫陪着,真的是从小宠到大的吗?
陆闻在德国认识的朋友中就有家里宠到极致的例子,几乎几个小时就有一通电话和短信,亲昵地喊着宝贝,每次听对方和家里撒娇,他都很想捂住耳朵。
对比过于鲜明,他都有些怀疑那些传闻的真实性了。
苏昀棠就像块千层蛋糕,每往下挖一点就会发现不同的地方,蒙在对方身上的那层雾仿佛也被吹散了一些,渐渐露出柔软的内里。
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池秘书揣着文件极轻地推开门,她把文件递给陆闻,偷偷看向病床上的男生。
天呐!这种带着点病弱的漂亮男生,正戳中她的心巴!
池秘书捂着胸口多瞄了几眼。
“你在看什么?”
就在她沉浸式欣赏时,耳畔响起一道冷漠不悦的嗓音。
“……”池秘书身体一抖,连忙收回视线,委婉提醒,“陆总,会议快开始了。”
没错,她除了来送文件,还有一件事,就是替老板看着男生。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替我去开会,我会上线在一旁看着。”
“啊?!不是?陆总,您——”
池秘书语无伦次了。
陆闻却连头都没抬,淡淡道:“隔壁房间是空的。”
就这样,池秘书被赶走了。
这工作量超级加倍了啊!!!
池秘书,卒。
会议一共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虽然右下角的小窗一直没有打开摄像头,但所有人都认为老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老板本人此时把电脑丢在一边,正俯身把苏昀棠挂完点滴后冰冷的手塞入被中。
苏昀棠的皮肤很白,手背上扎过针的地方一片青紫,陆闻视线停留了几秒,眉头微蹙。
“不用担心,过几天就会消掉。”
来拔针的护士见他担心,笑着说道。
“嗯。”
陆闻声音冷峻,配上面无表情的俊美五官,更多了一分不容忽视的威慑力。
护士拿下药瓶,转身匆匆离开。
他们这点小动静没扰到熟睡中的苏昀棠,他闭着眼睛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脸只有巴掌大,呼出来的气息暖乎乎的,苍白的脸颊也漫起了血色。
陆闻轻轻扒开拽着他衣摆的手指,这样一直用力攥着,醒来的时候会麻。
只是刚扒开,床上的人就动了,然后他的手指就被攥住了,还很紧。
就像刚出生的小婴儿,总是会下意识紧紧抓住手边的东西。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苏昀棠的手心很热,那一小块相贴的皮肤仿佛被火燎过一样,烫地陆闻心尖一颤。
由于被拉住手指,他不得不往椅子往前挪,紧紧靠在床边,然后才分神去看会议。
快结束时,陆闻才打开麦克风说了几句。
池秘书刚踏进来,迎面就是签好的文件,伴随着顶头上司的命令。
“你可以回去了。”
“……”
呵,男人。
苏昀棠醒的时候,窗外的太阳还没下山,他还未完全清醒,以为自己还在挂点滴,也没去想为什么手心里攥着陆闻的手指。
“怎么了?”
陆闻能察觉到自己心性的变化,对上生病的苏昀棠,很难没有变化。
苏昀棠卡壳了一下,眼睫轻颤,脸颊上的红晕更甚。
“我想上厕所。”
虽然还没完全醒过来,但他记得要让陆闻讨厌自己,可他的性格又让他说不出“要陆闻帮他扶着”这种话。
他的声音太小,陆闻一时没有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
“……我要上厕所。”
陆闻看了看被抓住的手指,又看了眼没有打算松开的男生,轻叹了口气,陪着一起去卫生间。
他站在门外,苏昀棠站在里面。
苏昀棠有些着急,不断回头看他,那双惺忪的眼睛似乎在说为什么不进来。
陆闻只好抬起手指示意。
苏昀棠缓缓睁大眼睛,仿若清醒般“咻”得一下松开了手,反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陆闻捻了捻指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卫生间里。
苏昀棠上完厕所,打开水龙头洗手,顺便洗了把脸,然后便想起了他发烧后的所作所为,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可恶的是,就算他作成这样,陆闻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他的计划进度搁浅了。
而且从十岁后,他就没有这么黏人过了,偏偏被陆闻看见了,他一定会觉得他一点不独立吧。
也许讨厌是有延迟性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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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