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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相驳

“所以,你们的私事都解决了?”元问柳视线放在貌似安心闭眼的身上,等着春晏开口结束这闹剧。

“是的,结束了。”春昭雪答道。

元问柳还等着春晏开口,但春晏好似沉沉睡下般吐出匀称延长的呼吸。

“好吧。”元问柳无奈叹气,随即从乾坤袋里拿出拿出文书,动作熟捻将书案垒成小山,还有不少的堆在地上,“少主,这是我整理的安沂州及其周边几个城镇有关奇闻逸事的传碟,这几卷则是为民间流传总谱的见闻录,我猜想也许你也需要。”

春晏依旧靠在春昭雪肩头假寐,春昭雪也由得春晏胡闹,伸出空着手示意元问柳将传碟递给她。

春昭雪将手中传碟侧了侧,刚好够春晏睁眼看“你不瞧瞧?”

“自然要瞧。”春晏抬手接过传碟,指尖拨动将传碟犯得哗哗作响。

元问柳还是头次见春晏碰这种东西,不由得带着几分兴味。

“这些传碟是从哪来的?”春晏语调慵懒,听不出喜怒。

“你手上这份是由官府存录,灵司报备过的。”

“好无聊,好无趣,这传碟里写的让我看得想睡觉。你说的那什么传闻录给我拿来。”春晏指尖朝着元问柳挑动几下,随意轻佻。

元问柳赶忙从书堆里翻出几本与传碟不同的册子放在春晏手中,动作之快好似春晏是什么不好伺候的主。

“这是穿楼阁专人在民间收集的见闻录,全由民间人士口述记录。”

“真伪呢?”春晏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墨迹,宣纸翻动声与窗外风声交织。

“真伪难辨,只作参考。”

真伪难辩,春晏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没法辩对,那又有谁能说这是对是错呢?

春晏翻动见闻录的动作灵动流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人证、物证早已烟消云散,要证明事情真伪的就只能靠着一纸文书,天晓得当时写文书的家伙会不会笔误什么的。”

这下春昭雪和元问柳都明白了春晏言外之意,这是这么做并不正规也不道德。

率先提出意见的是春昭雪,“这并不符合规章,若是凭一己私心误人清白,我们又与百年前杀害灵师的官宦有什么区别。”

“自然有区别,他们是害人,而我们是替人求一份公道。”春晏拿着见闻录铺在春昭雪身前,半人压在春昭雪身上,指尖戳着上面的名字。

“姐姐,你瞧瞧,若是这传碟写的不错,‘李二婶、张三妹、刘家女……’这么多受知州压迫杀害的无辜之人,死前受尽痛苦,死后却空留个两三字代号,而真正的凶手却家业昌盛。她们该有多恨呐,那么多冤魂啊,汇集最后化成灵师,让她遇到我们,我们难道不该为她们求得个公道吗?”

春昭雪知道春晏的意思,只是她依旧有顾虑,在她眼中得到的不及失去得多,费心费力,却无甚收获。她在思虑,灵师是否值得,那些冤死的人是否值得。

“我们该为她们求公道,只是不该是这样的法子,你编出罪责,若灵司发现端倪,非但不能为灵师她们求得公道,我们也会栽进去。”

春晏语气中不自觉地带有几分怒意,“那我们该如何做,传碟写得清楚,那些死人不是意外而死,就是连名姓都未曾留下,总之与那知州无半分关系。怨气冲天的安沂州,在传碟里倒像是能羽化成仙的福禄之地,官府修士上下都在粉饰太平,背地却是平民血肉化作泥潭。”

春晏下巴压在春昭雪肩上竟将春昭雪的肩扎得生疼,春昭雪只能将春晏下巴轻轻托起,让她侧侧脑袋。

“百年前旧事翻出本就不易,更何况安沂州知州早已升职,如今安沂州的官员们或多或少都承过他的恩。官府传碟层层做假,明上滴水不漏,暗下探察都难保不会打草惊蛇。篡改文书是为大忌,一旦败露,穿楼阁私动卷宗擅断官案的罪名降下,非但讨不来公道反而会彻底失去插手此案的资格。”

“那我们就得眼睁睁看着恶人安享荣华,冤魂永沉?这里所谓的公道若只是庇佑贪官污吏那便不算公道。”

“我晓得,只是这一切都从长计议。”春昭雪抬眸,将视线从传碟上移开。

“从长计议?百年了,知州他一家人日益博兴,地下冤魂却久久求不得善终,她们等不了了。”春晏声线拉长,明显对春昭雪的回复不满。

静伫良久的元问柳见此抓紧时机开口,语调平静,让人下意识觉得她只是中立者。

“小姐执着人间冤屈,少主顾虑法务后果,两人都有自己的考量,谁都没有错。只是如今安沂州水太深,官官相护,传碟、口径早已统一,破绽难寻,仅凭民间见闻录作证是撼动不了根深蒂固的官宦。”

春昭雪颔首,顺着元问柳的柔声劝道:“问柳说得没错,我们要想拨乱反正,可世道规则如此,无凭无据是没法证实冤案。”

“知沂州里的怨气不作假,随便哪个修士来都能感知到。”

“但这也不能证实与百年知州有关,”春昭雪反驳道,“即要查便要查到底,让恶人付出代价。”

“所以,该如何?”

“人证死绝,物证泯灭,唯一一册传碟,律法无错,哪怕世人皆知无事证也无可奈何。”元问柳叹道。

“传碟可以做假,可天地之气不会说谎,知沂州怨气百年不散绝非空穴来风,那我们便从地气、灵韵入手。至于传碟,既是编诌,那定有破绽,寻到只是时间问题。”

春昭雪话音落定,眼底覆上冷凝,明显一副上位者发好施令。

“好呀,那便从地气、灵韵入手。”春晏拍拍裙摆站起,走到元问柳身前抬手轻轻拍在她肩头,“这些就靠我们穿楼阁阁主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给我惊喜的。”

“对了,灵师呢?好久不见,我想见见她。”春晏停下准备开门的动作,转头看向春昭雪。

春昭雪知道春晏肯定不会将所有希望放在元问柳身上,如今要见灵师怕不是要从她那得到更多信息。

春昭雪真是无奈了,抬手扔给春晏一枚玉佩,道:“七层,它会带你找到灵师。”

得到自己想要的,春晏头也不回得推开雅室大门,转着玉佩的指尖旋转轻快。

打开的雅室大门被门外守着的侍从从外关上,雅室里的阵法再度发挥作用,将雅室内的一切与外边隔绝。

春昭雪拿起春晏所嫌弃的传碟翻看起来,确实如春晏所说的那样,无聊无趣。

元问柳察言观色本事在春昭雪身上还是派得上用场,看出春昭雪的不耐。

“少主实在烦心小姐吗?”

“除了她,也没有什么值得让我烦恼了。问柳,你说说晏晏这样的性格到底怎么来的,与母亲、父亲有哪点相似,明明她们都是审时度势的性子,怎么会养出总是意气用事的春晏呢?晏晏总是这样做事,真是让我难办。”

“你是指灵师的事吗?小姐心思赤忱,见冤屈难伸难免情急气躁。”元问柳安慰道。

“灵司不接手的事,晏晏倒是巴巴得全数接来,要知道这可不是件易事,即便查清还她们公道又怎么样,对我们来说总归得不偿失。”春昭雪说到这不由得轻叹口气,实在讲她压根就不在乎什么公道,她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侠肝义胆的英雄。

春昭雪说到这,疑惑的就是元问柳了,“你如果不想查灵师的案子,那你为什么让我找来这些传碟和见闻录?”

“自然是她随之带着的天地阵法,人间灵气稀薄,能出现天地阵法绝非易事。如今护着灵师也不过想从她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天地阵法的信息,至于其他的,在我看来是没必要浪费精力的。”

元问柳点点头,她与春昭雪持相同观点,什么伸冤、真相,实在是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