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姜晏满心沉浸在自己惊悚的思绪中，浑然不知自己已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姜曦：“……”
姜曦放佛听见什么污秽至极的东西，不想多听一句，风眸眯起时淬着冷光，森冷锁住姜晏。一字一顿，声线里没半分温度：“再说一遍。”
清冽嗓音砸进耳里，姜晏方才察觉自己失言，猛然抬头，正撞进那双含着寒霜的眼。
他顿了半瞬，后背悄然浸出层薄汗，心中暗骂：义父素来清持重名，怎可将这种登不得台面的话拿到义父面前说……迷了心智吗？
姜晏觉得若眼神能杀人，自己早该成了枯骨一具。心中懊恼自己不该惹义父动怒：“义父息怒，晚辈……”
“晚辈？”姜曦直接打断，语气比方才更冷，还裹着几分讥诮：“孤月夜的这类话本，我早已下令尽数销毁，你照看不误，瞒天过海，还自称晚辈？”
姜曦只觉荒谬——他无法理解，这种胡诌乱道的情爱话本，简直如同疯子说梦话，偏还被人当个宝，广受吹捧，这些人是都有病吗！
不止广为流传，还传到自己义子耳中……姜曦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想将那话本作者揪出来“问个明白”，为什么要写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坏小孩子。
姜曦越想越怒，冷冷盯着姜晏，语气不容置喙：“我看是孤月夜太过清闲，才让你有这些功夫！我不管你是从何处看来的，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总之，别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姜晏听到“还自称晚辈”时，目光微不可查地暗淡了一瞬，等姜曦话音落定，才缓缓开口，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在我心中，您是世间最温柔美好之人，那话本荒诞不经，尽是损您清誉的胡言，我怎会去看呢？不过先前偶然听人提过一嘴，方才一时糊涂失了言，绝无半分当真！”
算你懂事！
这番话让姜曦的怒气稍稍平息，但眉宇间薄怒未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愤愤：“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听也不行！”
明明是斥责，可在姜晏耳中，却听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关切，让他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漾开一抹温润的笑意：“是，我知错了。”
可这笑意还未完全绽放，便被姜曦下一句清冽如冰的话语瞬间冻结在脸上。
“你早已到了适婚年龄，该去结识些名门女修，若有心仪的，便早结良缘，总把自己关在孤月夜算怎么回事？”
女修……结缘……
姜晏心中苦涩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义父？您总对我这样讲，可您知道我心中的所思所想，到底是怎样的吗……
姜晏衣袖下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换回了恭敬的称呼：“义父，能为您打理琐事，略尽绵薄之力，是我此生之愿，别无他求。更何况您也说过，谈情说爱是病。”
又是这句话——之前他催婚薛蒙，薛蒙也拿这句谈情说爱是病反驳过他。
姜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思忖——这跟他们同辈的人里，梅含雪流连花丛，墨燃专心不移，怎么单单自己的亲子和养子，这么断情绝欲？这么……得自己亲传？？
姜曦听到这熟悉的婉拒，眉宇间终于染上了几分不耐：“每次你都百般推脱，大好年华，难道要做一辈子细碎琐事吗？这次，由不得你。”
由不得你……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刺重锤，狠狠砸在姜晏的心上，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怔愣地看着姜曦，眼底深处是一片破碎地痛楚。
在姜曦话音落下的刹那，姜晏“噗通”一声屈膝跪地，膝骨与冰冷的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眼底是毫不修饰的慌乱与急切：“是我做了错事，惹得义父厌烦，义父……不要我了吗？”
姜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言辞弄得一怔，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姜晏仰着头，一双星眸里盛满了近乎破碎的恳切，声音微哑：“我不想结识女修，不想成婚，也不想……”
他顿住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层棉花。
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姜晏终于将那句心底最关键的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也不想……离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