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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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餐厅里，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林静芸脸色微沉，她放下高脚杯，优雅起身：“没事，大家继续用餐，我出去送阿夜。”
“我们也去送阿夜吧。”舅母作势要站起来。
林静芸压了压手，示意她坐下。
周夜走出餐厅，林静芸跟在后面。
经过大厅，周夜径直出门，林静芸慢了几步，凝视着周夜肃冷的背影。
走出别墅，玫瑰花香萦绕而来，淡淡的，若有似无。
周夜按着车钥匙，信步走向那辆宾利，林静芸沉默许久，声音悠然响起：“阿夜，你怎么这样跟你舅爹说话？”
脚步停顿，周夜并没回头，目光落在墙角的玫瑰花丛间。
“我不习惯这种场合，你知道。”周夜语气有些疏离。
“是这样吗？”林静芸走上前，声音渐渐靠近，“别人的女儿跟妈妈都很亲，你对妈妈却那么冷淡，我都不知道要如何靠近你了，阿夜。”
周夜握着车钥匙，握力收紧。
转身回头，她眼底没有一丝情绪：“这是我的性格本能，冷淡不是针对你。”
林静芸静立原地，晚风拂起她一缕发丝，倒显出几分落寞。
“你的性格太冷硬，阿夜，你这样……谁都无法靠近你。”
周夜睫毛轻颤，呼吸慢了些许。
她的性格有缺陷？或许吧。
可造成这一切的，又是谁呢？
周夜哑然失笑。
“这不是你想要的儿子吗？”
周夜望着林静芸，忽而觉得荒唐，“你不能既要我果断理性，又要我像阿雅一样成为你贴心的棉袄，一个硬币不可能同时出现正反两面。”
林静芸愕然，眼底浮上了郁气。
周夜没再赘述，开门上车，漠然关上车门。
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车库。
出了别墅院落，驶上平整的柏油马路，周夜握紧方向盘。
沿街路灯次第亮着，光线刺眼。
头顶夜空却浓黑如墨，不见半点星光。
她想起别墅里的一间暗室，那里也常常暗无天日。尽管时隔数年，她仍记得里面那股气息——闷热、沉重、过分安静，仿佛与世隔绝。
考试拿不到第一，她就被关入其中，一坐便是几个小时。
紧闭暗室门之外，女人的声音也挥之不去——
“不能哭，不能软弱，阿夜。”
“你必须赢，你才能拥有一切。”
“别的孩子摔倒了可以找妈妈，你摔倒了要想‘为什么会摔’，眼泪是弱者的权利。”
“阿夜，妈妈真希望你是个男孩。”
她是这样被培育长大，她的妈妈却反过来怪她太冷，怪她没有温度……
周夜踩动油门，车子驶入隧道。
一阵厚沉的憋闷感包裹着她，直到车子飞离隧道。
回到公司，周夜乘坐电梯出来。
高跟鞋踩过廊道地板，叩出空寂的回声，声控灯一路次第亮起，延伸至廊道尽头。
连日加班，市场部的人精疲力竭，早已下班离开。
此刻深夜，办公区空无一人，白炽灯光下，办公桌和电脑整齐排布，空气静得发闷。
周夜扫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空落，随即她关掉办公区的灯光，余留一盏，缓步走向她的办公室。
“挚爱”公关事件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处理，倒不必立即解决，只是她无处可去，索性回到这里，借着工作忘掉不愉快的事。
窗外下起了雨，玻璃窗留下雨痕，朦胧了城市的灯火。
花了两个小时，周夜将收尾的工作整理成一份文件，打包发给助理，工作就此完成。
周夜离开CBD大楼时，天空雨势绵绵。
她撑伞走在商圈街区，高跟鞋踩过湿地，黑伞遮住水洼中的城市倒影。
太久没散步了。
熟悉的街景落在她眼里，竟生出几分疏离的陌生。
前方小巷有一家威士忌小馆，招牌在雨中漾着暗光，格调高雅，拱形砖石大门，岁月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她依稀记得，一年前这里是一家香水店。转瞬更迭，竟是成了酒馆。
周夜收起黑伞，抬步走入大门。
玄关的灯光温柔笼罩，一股酒香弥漫周遭，点点渗透着她的毛孔，冲淡了她满身雨夜的湿冷与沉杂。
要了一杯威士忌，周夜坐在角落，目光投向窄小的舞台。
驻场乐队在演奏一首流行乐，女歌手嗓音饱含沧桑，氛围安逸。
酒入喉肠，心绪在酒精的浸泡下，松弛了些许。
酒馆客人不多，三两低语闲谈，化作若有似无的背景噪。
时间变得悠长，流逝在一首首慢歌里。
周夜含着酒，身上的冷冽渐渐淡去，眼底染上醺意。
看一眼腕表，深夜十点多了。
她翻出通讯录，正想给司机电话，一个名字显在列表里，她目光凝住。
江辛瑜……
是呀，他们签过一份服务协议。
让他当代驾，不是正好？
毫不犹豫，周夜给对方发了指令。
两分钟后，对方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夜端起酒杯，慢品杯中最后的一点酒，目光又飘回乐队上。
离开酒馆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有些清冷，带着雨后的潮湿气，砖块地板- 染着霓虹。
马路前方，一辆法拉利停在路边，车身LED灯亮着，流畅的车身于雨夜里格调十足。
江辛瑜站在身侧，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按车的电子锁，便是迈步走向这边，没走几步，他停下来，目光落在周夜身上。
周夜也看到了他，只见他今天的穿搭有点随意，不似往常精心雕琢，黑发也较为凌乱，颇有几分潦草又清爽的少年气。
走近发现，他头发是湿的，发梢拧成纷乱的一绺，少了些精致，多了一丝邻家男孩的感觉。
几步上前，男生撑伞靠近，另一只手捋了捋黑色湿法，声音被风轻轻吹来。
“你给的时间太短，我当时正洗澡。”
言下之意，他没时间打扮自己。
周夜没说什么，从他身侧经过，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平心而论，他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更顺眼。
男生落后她两步，似闻到风里的酒气，问：“姐姐喝酒了？”
“嗯。”
周夜没有回头。
“心情不好吗？”
周夜没有说话，脚步不停。
“姐姐的工作进展很顺利，所以不是公事，是私事？”他声音轻了些，分寸感刚好。
“我的事，以后少问。”
周夜拉开车门，将伞递给身后那人，弯腰坐上副驾驶座，垂眸系上安全带。
江辛瑜舌尖抵了抵侧牙，把伞收好放车里，绕了半圈上了车。
“去哪儿？”
“回公寓，铂悦云境。”
“嗯。”
车子离开路边，进入主干道。
周夜望着窗外，手搭在窗台上，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眼睛休息，嗅觉变得敏锐。
封闭空间之内，一丝青柠混杂花香的气味飘入鼻腔，带了点阳光暴晒后的柚子皮尾调，周夜睁开眼。
身侧男生默默开车，眼底映着街景的光，目光笔直。
气味是洗发露的味道，从他黑发细缝里散出，清冽醒脑。
视线从他的发梢落至侧脸，周夜手指点在太阳穴上，停顿，眸光变得悠远。
仔细看，他的侧脸并不与蒋安宇相像，鼻梁带驼峰，更硬挺一些，唇型也更为清晰。
当初因何分手的？
蒋安宇背着她，偷偷和另一个女孩约会，那是他的初恋。
周夜记不清那女生的相貌，只记得她的气韵。薄纱白裙，长发飘仙，她站在人群中，仿佛一棵亭亭的翠柳，纤细柔韧。
过往的记忆，如雨雾般潮湿泥泞。
那是一个安逸的午后，阳光穿透窗帘，懒懒晒着教室书桌，空气里的尘埃飘浮纷飞。
周夜坐在台下，一个人看书学习，笔尖在空白处写下笔记。
半晌，她望向教室后门，蒋安宇站在那，已经立了很久。
知道他背叛她，周夜还是冲他笑，眼睛里的骄傲不肯黯然一寸。
蒋安宇握紧斜包肩带，肩线往下沉了些，嘴角终究挂不住情绪，微微往下沉：“短信里，是分手的意思？”
周夜整理课本，合上笔记，“嗯”了一声。
蒋安宇脚步停顿，隔了两米，不远不近的距离，地上的阳光将他们分割两边。
“抱歉。”他说。
周夜收好背包，有条不紊合上拉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蒋安宇静了两秒，轻笑了一下，像是一种自嘲：“我努力过了，但你……不肯让我靠近。”
周夜抬眸，眼底多了一层涟漪，“所以，还是我的错了？”
“我不是责备你。”蒋安宇望着她，目光沉重，呼出的气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但你对我充满了戒备，无论换做是谁，都无法走进你的内心。”
周夜拎包起身，鞋跟掷着地板。
她从他的面前走过，没看他一眼。
蒋安宇上前两步，牵拉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灼了她的皮肤：“你会一直这样吗？”
挣开他的钳制，周夜冷睨他，用眼神示意他松手。
蒋安宇望着她，忽而了然一笑，他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
“你一直是这样……不近人情。”
最后四个字，他像在陈述事实，那么笃定。
周夜垂眸，再抬眸时，眼眶漫出了一丝血红。
当初是什么心情，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天气很闷，燥热不退，像是在等一场大雨。
“姐姐，到了。”
男生清朗的嗓音响在耳畔。
周夜轻吸气，看一眼车窗外，已经抵达铂悦云境停车场。
卸下安全带，她瞥一眼身侧的男生。
“你……要不要在我这过夜？”
她抚平肩前的衬衫衣领，动作细致缓慢，有些不自然。
江辛瑜刚开车窗，闻言神色一滞，眼底的惊异一闪而过。
“是我的个人邀请，跟协议没关系。”周夜将手搭在窗框上，语气仍裹着雨夜的清冷，“当然，你可以拒绝。”
“过夜……”江辛瑜琢磨着字眼，追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眼底带着点酒意，眼瞳的光却分外清明。
也许穿衣有些单薄，她的脸色很白，莹莹润润，冷白豆腐一般。
仅仅对视了两秒，周夜避开视线，方才那份呼之欲出的偏执，沉甸甸压在眼底，化为了淡淡的情绪。
“我听过你的传闻，我不会亏待你。”
车内空气闷热，周夜侧过身，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
“传闻吗？但我不是。”江辛瑜笑了笑，目光落在周夜莹白的左耳上，“我一直是卖艺不卖身。”
不卖身……
周夜冷睨他，也笑了。
他之前那样千方百计撩拨她，以为他不会挑剔、远离她，看来她性子中的冷僻，确实不讨喜……
周夜开门下车，平稳走向电梯口，一路沉默。
胸腔里积压的郁气，借着酒精也散不去。
白天被林静芸诘责的冷意，记忆里那一句 “你不近人情”的审判，犹如一张网罩住着她，连呼吸都觉得沉。
按了电梯，周夜漫无目的等着，肩线依然挺直。
倏地，身后响起车锁的鸣笛声，于室内停车场内十分清脆。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点点靠近，带着绵长的节奏。
周夜惊觉，转身回眸。
白织灯光下，男生一步步走来，头发还潮湿着，发梢虚幻在光线里，五官轮廓也软了几分。
他眼里像落了光，瞳孔亮白一下下跳动，眨眼之间，亮光又消失不见。
站到周夜跟前，他挠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尖，眼睛向四周瞟了瞟，就是不看她。
“你没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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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没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