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己的午饭里分了碗蛋羹给易维希的女店员,临他说完‘谢谢’离开时,又从包里翻出了两个面包,在他眼前晃了晃,“这里还有两个小面包。”说完,她将面包塞在易维希手上,“给你饿了吃。”
男孩子皮一点,衣服容易脏,但哪个父母舍得孩子穿口袋都破了的烂衣呢。
小可怜。
“谢谢。”易维希作为成人,能感觉到对方的同情,不过他没有什么高度敏感的自尊心,向善良的成人示弱,总比被心怀不轨的成人看出窘迫以此设陷的好。他说,“我会记得您的。”
……
午休时间结束,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扫视教室的目光,落在整整齐齐落座的学生中间空置的那张桌椅上。
“易维希呢?”
教室里各个张望,却没有一个人回。
点起易维希的同桌问了一遍,仍没有问出下落的数学老师看到班上长得最高的那个男孩脸色微变,抓住皮带往上提了一下,正要问他,前来巡视的教导主任已经发觉班上异常,站在门口问道,“蒋老师,怎么回事?”
“班上有个小孩上课了还没来,我正在问。” 面对出面教导主任,数学老师不敢敷衍,“闻志豪!”一句就喝的坐在教室最后的男生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欺负同学了?”
被问的男生满脸心虚,加上有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午休时教室发生的事,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师跟门口的教导主任,脸色齐齐变的难看起来。
男孩子在学校小打小闹,自有父母出头,轮不到他们当老师的担责。但要是有小孩在学校不见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
忘记了家在哪的易维希,离开学校,一路对照记忆辨认街道,花了数个小时才摸回到家门口。
看着修在菜畦后的破败的瓦房和房边竖起的将这里与马路隔开的高墙,易维希没忍住噗嗤一笑。
怎么穷困潦倒成这个样子。
因为没有开门的钥匙,只能站在门口的易维希,看着墙根爬行的一长列蚂蚁——不久前,他还和Francisco在一起住着豪宅,随心所欲的过着挥霍的生活,现在却要住回摇摇欲坠的房子,连饭都吃不饱的艰难生活。
如果把这当做一个选择题抛给死之前的易维希,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说,与其那样痛苦的活着,不如干脆去死吧。现在他真的面对这一切了,发现他对任何糟糕现状的承受力都超过自己的想象。
他低头看着墙根的蚂蚁,看它们搬着叶片来来回回——只有学生会觉得,不去学校是天大的事,现在他要思索的,是怎么去过这重来一次的人生。
让自己吃饱,摆脱这个家庭,摆脱这个环境,这些他从前都能做到,现在想做只会更快。而且他还得到过Francisco这个结果。他没有歧途了,一切都是通往物质充足,平和安宁的人生。
那就是他想要的人生。
因为站的累了,慢慢蹲下来的易维希,在心里复述了一遍:那就是他想要的人生。不去过那种人生,难道另一种人生就会好吗?
落在墙角的阳光变成了铜色,感觉到饥饿的易维希,拿出面包吃了起来。
“噔噔噔——噔噔噔——”
“呼——”
听到脚步声和沉重呼吸声的易维希,刚抬起头,就与一个已经跑到近前,但因为跑的太久、太快,躬身扶着膝盖喘息的人正对上。
“易……维希。”声音因喘息含糊不清。
“易维希。”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易维希也看清了那张顶着一头刺猬一样竖起的头发下有些轻微反颌的瘦削的脸。
“我去三班找你,没找到。”剧烈喘着气的男孩,气息把易维希的额发都吹动了,“看到你们班课都没上,叫了很多家长。”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这个人是谁,易维希一点也想不起来。从未让他有过缅怀的家,他都能找到,这个人却没有在他记忆里留下过任何影子。
因为他的反应,男孩断定了似的,咬着牙又追问了一句,“谁欺负你?你跟我说。”
易维希嘴唇动了下,“……”他应该觉得这个人毫无用处,所以从未和他产生过交集。
“你跟我说啊!”
“闻志豪?是不是闻志豪?”从他的沉默里,就依据经验判定了是谁的男孩,一下喘的特别厉害,紧紧咬着的牙关传来咯吱咯吱的交磨声。
“闻……”那是谁?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然而他复述的这一声,却被对方当成了确认。
易维希看着他直起腰来跑走了,到这个背影从他眼前消失,无论是刚刚那个名字,还是眼前这个人,他都没能够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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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