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学校打架了。
打架不稀奇，他不是没打过，但专门旷课打架，这事态比以往更加严重，老师直接把他爸喊过去了。
打的人自然年毫无意外是那个冯耀，冯耀人高马大，但林砚纯粹是为了发泄心里的火气，自然看起来凶的多，可他自己也受了不少伤，谁都没讨着好。
林爸也是稀奇，第一次见他儿子这样子，自然是跟老师连连道歉。
回家黑着脸，一路上的拳头松了又紧，刚要扬起来，却看到从房间出来的许卓。
许卓就那么背靠门框，黑黑的眼珠不动，就落在一声不吭的林砚身上，林爸也只能叹一口气，离开了。
许卓一路小跑，冲到林砚面前，慢慢伸手抱住他的腰，黑眼珠漫上雾气，林砚吓得当时就直皱眉，许卓一看他哥这样，眼泪蓄在眼眶里，竟然没掉。
他拉着林砚上楼，到了房间，才喊出一句话。
“哥……”
嗓音闷闷的。
林砚却是神神秘秘低头，示意他过来。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他比了个“嘘”的动作，许卓拽着他的手要拉下来，林砚从口袋一掏，摊开手心，通红的手掌中间，静静躺着一个徽章。
许卓一下子瞪大眼睛。
这是许卓亲爸留给许卓的玩具之一，后来被许阿姨扔了。早上动手之前，林砚早知道自己跑不了他爹一顿教训，但想到许卓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旷了半小时的课，跑到楼下那些旧衣服回收的箱子，想找回点什么东西。
可惜来的太晚了，就这个徽章被忘在角落里。
林砚拾了回来。
如果许卓真的和他亲爸关系那么好，那这个徽章，他捡回来也算是留个念想。
可是许卓没有动，林砚大手盖到许卓小手手心上，把那徽章扣到对方手里，许卓还是没动。
林砚第一次想脚趾扣地，忍住冲动，一边小心翼翼观察他弟的脸色。
光影下，许卓半偏着头，林砚只能看到他半张脸，但也看不清表情，眼睛都藏在黑暗里，但是小家伙连一根手指都没动，林砚叹口气。
正想着，这小子是不是被许阿姨的冷暴力冻傻了，但是却感到腰边一热，是许卓把半边头靠到他腰上，他的衣服有点湿，林砚知道，许卓哭了。
他胳膊僵硬，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就僵在半空，但腰侧的小身板却一抖一抖的，蹭的林砚心里堵的慌。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也可能就一秒种那么长，林砚的手才机械落在许卓背上，一下一下摸着。
他不敢拍。
许卓着小身板，就像是个名贵的玻璃摆件一样，他生怕下手重了给弄坏了。
8
从那以后，林砚是真的有了个当哥的样子和自觉。
最起码每天下午放学，是准时和弟弟一起回家，连祝宇他们喊他一块上网打游戏，都没去了。
林砚越发觉出他这个弟弟的可爱来，带到他们班里来，不少女孩子看了都喜欢的不得了，要闹着给他扎头发，可是许卓只是站在那，不说话，时不时抬眼看他，明明表情没怎么动，可林砚就是觉得他不开心，小手一挥，都不让他们靠近，只有他走近，许卓会露出浅浅的笑。
下雨天，兄弟两个人回家，地上坑坑洼洼，都是脏水，他又怕许卓冻坏身体，就让许卓趴他背上，他背弟弟回家，许卓也很懂事，端端正正地给林砚打伞，不让风雨淋到林砚身上。
而且许卓还怕黑，怕一个人睡觉。平时看着小大人，晚上也会迟迟不愿意关灯。林砚是一点下楼喝水，看到他房间灯还亮着。试探敲敲门，立刻开了，露出个毛茸茸，翘呆毛的脑袋，许卓揉眼睛问他什么事，但是声音一点鼻音都没有。
或许从前，是许卓亲爸陪睡的，又或者是许阿姨。总之从前的许卓，总不至于害怕还自己一个人睡。
林砚就开灯，给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书，念他自己的课本。坐在床上，开始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也时高时低，许卓睡的并不安稳，或者说动静大一点，他睫毛就会抖，灯照之下，像是扑闪扑闪的小黑扇子，落在他白嫩嫩的脸上，特别显眼。林砚就试探调整自己的声音，一个星期之后，许卓终于是能再12点前睡着了。但这时候的林砚往往困得要死，动不动一头栽到他弟身上，有点甜，有点香的味瞬间把他包裹了，林砚就这么睡着了。
林爸好几次看见这种情况，开始还警告林砚不许打扰他弟弟，后来听完林砚的解释，就不说话了。
林砚觉得，许卓就像个戴睡帽粘着哥哥的小恐龙，又像是挺白净的小蛋糕。而且不禁逗，逗逗他，耳朵后面就泛红，红到白净的小脖子，在他白皮肤黑头发的衬托下，特别显眼。
总之，许卓好看又好玩，唯一的不好，就是太黏着他了。
是真的很黏，林砚明显能感觉到，他给许卓念书，拿自己的零花钱给许卓买贵贵的雪糕，甚至课间时间都会跑到许卓的教室打招呼，就害怕许卓的性格在学校会受欺负……可是总没有自己的时间。
就像祝宇说的。
“你心长你弟身上了？”
林砚揉揉头，苦笑。
“你不知道他有多娇气。”
祝宇一巴掌拍他头上。
“再娇气也不能让你天天下课去找他啊，咱们多长时间没在一块玩了？”
林砚一看就知道他憋着心思。
“有屁快放。”
“下午打篮球，走不走？”
林砚原本趴桌子上，下意识就转转肩膀，久违的热血有点冲向大脑，但冷静之后，又开始掐算他弟的放学时间。
“我草，你让你弟套住了？不能让你爸来接他？”
许卓没来之前，林砚校园的生活是很丰富多彩的，不是跟跟祝宇他们打篮球，打游戏，就是跟女生互相写情书，甚至自告奋勇给老师办公室打扫卫生，跟猴似的。
这么一想，祝宇的话也真的有道理。
他有多久没跟兄弟一块打篮球了，更何况，下午还是个高年级班级自发组建的比赛，没老师，没拘束。
林砚想想就觉得爽，舔舔嘴角，眼睛也亮起来。
于是他趁着下午课间操，摸到弟的教室。
小家伙看到他，眼睛先是睁大，然后小跑到他身边，伸手想攥他衣角，到一半，手放下了，林砚大大方方抓住他的手。
“哥，你怎么来了？”
许卓的眼神，又是惊喜又是害羞。
林砚大拇指下意识搓搓握着的软乎乎的小手，半蹲下身，凑近许卓，很高兴地跟他说了下午的安排。
许卓的眼神慢慢暗下去。
过一小会儿，他轻轻点头，也没出声。
“委屈你啦，叫爸爸来接你。”
林砚下意识揉揉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