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摔得不轻，膝盖蹭破了一大片，沙子嵌进肉里，疼得眼泪直掉。
江池不知道从哪个看台跑过来的，一句话没说，蹲下来把她背起来就往医务室走。
她趴在他背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肩膀，他也没嫌弃。
到了医务室，医生给她清理伤口，酒精棉擦上去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江池就站在旁边。
她问他：“你怎么跑那么快？”
他说：“路过。”
明明是特意从看台最上面冲下来的。
路过什么路过。
向晴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甜。”
秦萌萌凑过来。
“没什么。”
向晴回过神，把话题岔开，“诶我记得之前二班不是还换过班主任？”
火锅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向晴正低头捞锅里的虾滑，没注意门口。
倒是林羽先喊了一声：“哟，池哥！真来了？”
抬起头，就看见江池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被压得有点乱，看起来是骑电动车来的。
“补习班刚结束。”
江池扫了一眼包间，跟其他人点头打招呼。
“快快快，加个椅子！”
秦萌萌热情地招呼，“坐哪儿？坐向晴旁边吧，她旁边正好有空位。”
向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池已经走过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不是说不来吗？”
向晴压低声音，把漏勺里的虾滑放进自己碗里。
“结束了就来了。”江池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还有肉吗？”
“菜单在那儿，自己点。”
向晴把菜单推过去，又想起什么，“你没吃吧？”
“没有。”
向晴皱了皱眉，拿了一罐凉茶放在他手边。
江池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开始涮肉。
“江池，你现在还在搞竞赛？”对面的男生问。
“嗯，物理。”
“厉害啊，我听说了，你们学校理科班挺难进的吧？”
“还行。”
话题很快转到各自的近况上，向晴一边听着一边悄悄观察江池。
他其实不太擅长这种场合，话不多，别人问什么答什么，偶尔被逗笑了也只是弯弯嘴角。
但胜在长得好看，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也足够让人多看几眼。
向晴注意到，坐在斜对面的林羽一直在看江池。
不对，准确地说，是从江池进门开始，林羽的目光就没怎么从他身上移开过。
向晴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初中的时候她就知道林羽喜欢江池，全班都知道，只有江池本人好像浑然不觉。
林屿长得漂亮，成绩也好，当时大家都觉得如果江池要跟谁在一起，那个人大概率会是林屿。
但江池谁也没选。
初中三年，他的自行车后座只载过向晴一个人。
“江池，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有人大大咧咧地问。
江池正在涮鸭肠，闻言头都没抬：“没有。”
“不会吧？你们学校那么多漂亮的，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没空。”江池把涮好的鸭肠夹起来，语气寡淡。
向晴在心里哼了一声。没空？
上次他发消息，她不小心瞥了一眼，备注是个女生名字，人家问他作业，他隔了三个小时才回了一个哦。
倒是对她，消息回得还算及时。
她在想什么。
向晴用力咬了一下筷子，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火锅吃到尾声，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有人提议玩游戏，输了的喝一杯可乐。
江池不参与，坐在旁边偶尔应两句。
向晴被拉去玩了两轮，连输两次，喝了两杯冰可乐，肚子有些不舒服。
“她差不多了。”
第三杯递过来的时候，江池伸手挡了一下。
“哟，护花使者上线了！”一桌人起哄。
江池没理会，把向晴面前的可乐拿走，换成了一杯温水。
向晴看了他一眼，想说“我能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大家在火锅店门口道别，有人提议去KTV续摊，向晴摇摇头说不去了。
江池站在她旁边，也没去。
“那我们先走了。”
江池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向晴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你骑车来的？”
“嗯。”
“那我怎么办？”
江池看了她一眼，把头盔递过去：“戴上。”
向晴接过头盔，看了看那辆小电动车，又看了看他：
“你确定带得动我？上次你带我去书店，过减速带的时候颠得我屁股疼。”
“那是你太重了。”
“你才重！”
向晴一边反驳一边戴上头盔，扣好搭扣，跨坐到后座上。
电动车发动的时候，她的身体惯性往前一冲，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江池腰侧的衣服。
“坐稳。”江池说。
“知道了。”
向晴松开手，改成扶住座位两边的支架，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车子驶上马路，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还没黄，夕阳从树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身。
向晴看着江池的后背，卫衣的面料被风吹得鼓起来，偶尔擦过她的脸颊。
他的肩膀比初中那会儿宽了不少，脊背挺得很直，骑车的时候微微前倾。
她忽然想起初三那年运动会，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跟现在一样。
不对，现在闻不到了，因为她故意跟他隔了一段距离。
向晴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秒，鬼使神差的凑了上去。
只是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抵着，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算不算一个动作。
江池的身体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快恢复了正常，但向晴感觉到了。
她没动，他也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步行街，拐进安静的林荫道。
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向晴。”江池忽然开口。
“嗯？”
“天气冷了，别吹风，靠好。”
向晴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靠好了”。
又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最后什么也没说。
把头又低了一点，额头抵着他后背上方的位置，眼睛盯着他卫衣帽子垂下来的那根带子，随着风一飘一飘的。
车子在路口停下等红灯。
江池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睡着。
向晴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闭上眼睛假装困了。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她没有睁眼。
到了泉桐巷，江池把车停在向晴家门口。
向晴“醒”过来，摘下头盔还给他，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到了？”
她故意打了个哈欠。
“到了。”江池接过头盔挂在车把上，看着她，“进去吧。”
“嗯。”向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今天怎么又能来了？”
江池跨坐在电动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他看了她两秒，说：“都说了尽量，而且顺路。”
向晴一愣。
火锅店在步行街，跟他家完全不顺路。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哦，顺路啊。”
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谢谢你哦，顺路来接我。”
江池移开目光，发动车子：“走了。”
电动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
向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开门。
手机响了一下。
她以为是江池，拿起来一看，是林屿发来的好友申请，附带一条消息：
“向晴，能不能把江池的微信推给我呀？好久没联系了，想找他聊聊。”
向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换鞋进了屋。
过了十分钟，她才通过了好友申请，回了一条：
“他微信不怎么用，你直接加吧，不过他可能回得慢。”
然后她打开和江池的对话框。
向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到家了没？”
回复来得很快：“到了。”
“林羽加我好友，问我要你微信。”
这次回复慢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字：“哦。”
向晴盯着那个哦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然后下一条消息进来了。
江：“你给了吗？”
向晴弯起嘴角，打字：“给了啊，她好像挺想加你的，记得同意哦。”
江：“哦。”
江：“不加。”
向晴等了一会儿，又发：“为什么？”
江池的回复隔了整整一分钟。
“没为什么。”
向晴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池：“今天涂药了没？”
向晴把靠垫抱紧了一点，慢慢打字：“涂了。”
“真的涂了？”
“真的！骗你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小狗。”
向晴“腾”地坐起来，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过去：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江池你完了你等着明天我就去你家门口堵你！”
那边回了一个句号。
向晴盯着那个句号，气得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