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刚刚的事是我随口胡说,你别当真,我对任何人都没意思。”秦易有些虚脱地扶着桌子。
周维神情一凛,眼里的愤怒一闪而过,而后又伪装成耐心温柔的样子,轻声说:“没事的,小易,我知道你在利用我气她,我喜欢被你利用,这个程澈也真是的,你对她那么好,她竟然和别人…”
“够了!!”
秦易抓紧桌角,指甲几乎要陷进去,她深呼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先出去吧,我想冷静一下。”
秦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像个游魂一样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雨水溅湿了裤脚,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她却毫无知觉。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医院走廊里的那一幕——程澈抱着那个叫乐颜的小女孩,温晴站在她身边,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那么和谐,那么刺眼。
还有周维那句“我和小易已经订婚了”。
还有程澈看向她无名指上戒指时,那个恍然又失落的眼神。
还有自己竟然挽住了周维的手臂,那个愚蠢又幼稚的举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好几次才打开门。秦易甩掉湿透的鞋子,连灯都没开,径直走到客厅的小桌旁,从柜子里摸出一瓶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秦易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钝痛。
她倒第二杯,第三杯。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但心里的疼却越来越清晰。她趴在桌子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流泪,然后变成压抑的啜泣,最后是彻底的崩溃。
“秦易啊,秦易...”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你在想她的时候,人家和其他人连孩子都有了...天底下哪有你那么傻的人...”
她想起高中时和程澈的点点滴滴。
想起分手那天,程澈眼睛红得吓人,却还是努力对她笑:“秦易,不要等我,去学习,去实践,去遇到更好的人。”
合着是给她自己找退路呢。
这八年她总以为自己恨程澈,恨她没和自己一起走下去。恨她在脱离程氏集团一次也没找过自己。恨她在姥姥的葬礼姗姗来迟又悄悄离开。她多恨她啊,恨得咬牙切齿,恨得蚀骨灼心。
可现在,她恨的不是程澈,是自己。恨自己八年了还放不下,恨自己今天像个跳梁小丑,恨自己竟然还幻想过如果...
“如果当初我和她不分手,我们会不会有一个和那女孩一样的可爱孩子...”
这个念头真是愚蠢至极,她随即又自嘲地笑起来。她一定是疯了,才会产生这么荒唐的想法。
门锁传来“滴滴”的按键声,然后是密码正确的提示音。门被推开,客厅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吴静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粥。当她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整个人愣住了。
桌子上倒着四五个空酒瓶,威士忌、红酒、啤酒什么都有。秦易趴在桌上,长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不像话。她手里还握着半杯酒,听到动静,迟钝地抬起头。
“秦易!”吴静冲过去,夺过她手里的杯子,“你不要命了?喝这么多酒!”
她今天下班后听说秦易用了年假,她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不放心才找了过来。秦易曾经给过她家门密码,说万一有急事可以进来,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这种场景。
“我...我没事...”秦易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吴静赶紧扶住她,闻到浓重的酒气,眉头紧皱:“你这叫没事?到底发生什么了?在医院不是还好好的吗?”
秦易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全是凄凉:“吴静,呵呵呵呵...你知道嘛,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到底怎么了?”吴静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秦易没有接纸巾,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真是可笑...今天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居然在想...如果当初我和她不分手,我们会不会也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孩子...”
吴静愣住了。
她认识秦易八年,见过冷静专业的秦医生,见过严肃认真的秦医生,见过疲惫不堪但依然坚持的秦医生,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易——脆弱、失控、崩溃,甚至说出“想要孩子”这种话。
爱情真的使人面目全非啊。那个平日里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外科尖刀,此刻只是个为情所困的普通女人。
吴静心里涌起一阵心疼,她坐到秦易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秦易,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你知不知道...”秦易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我喜欢她喜欢了15年...整个青春都是她...即使分手了,我还是守着这段感情,还是期待着和她再续前缘...”
“可是人家呢?”她的笑声比哭还难听,“人家喜欢了别人,还和别人有了孩子...程乐颜,真是好名字啊...真是爱情的结晶...”
吴静瞬间宕机,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今天医院里那个小女孩...是秦易初恋和别人生的孩子?
我的妈,这也太狗血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看着秦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吴静心里的心疼变成了愤怒:“这个渣女!秦易,咱们以后喜欢别人,反正追你的人那么多,选谁不好啊?林洛不香吗?孙林灏虽然我不喜欢,但好歹也算青年才俊吧?再不济...”
“不要...”秦易摇摇头,眼泪又涌出来,“谁都不要...我谁都不要...”
“她其实一直都没在意过我,你知道嘛我其实在初一就认识她了,在初中的那三年我总是会想起她,后来我终于和她考到一个高中,你知道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吴静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耐心问:“什么?”
“她说,秦易你好,我叫程澈,程是方程的程,澈是清澈的澈,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你看从小的时候她就不在意我,是我自作多情。”
她蜷缩在沙发里,像个受伤的小动物。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她终于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模糊。
吴静叹了口气,不再劝了。她让秦易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不想了,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易的呼吸逐渐平稳,终于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皱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吴静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架起来,扶进卧室。秦易很轻,轻得让吴静心里发酸。她小心地把秦易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帮她擦了擦脸。
转身准备离开时,吴静的目光被床头柜上的相框吸引了。
她走过去,拿起相框。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坐在海边的长椅上。背景是湛蓝的大海和晴朗的天空。
左边的女孩穿着深蓝色的卫衣,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容温柔又干净。她的手臂自然地揽着身边的女孩,眼神里满是宠溺。
右边的女孩——吴静认出来那是年轻时的秦易——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虽然表情还是有些清冷,但嘴角上扬着明显的弧度,整个人放松地靠在蓝衣女孩的怀里。那是吴静从未见过的、带着甜意的笑容。
两个女孩都那么年轻,那么美好,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吴静看着照片里那个蓝衣女孩——那就是程澈吧。确实长得很好看,眉目清秀,气质干净,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有好感的类型。
“长得那么好看,咋不干人事呢...”吴静忍不住低声骂道,为秦易感到不值。
但转念一想,她又叹了口气。秦易说过,她们是八年前分手的。八年,足够开始一段新生活了。程澈有了新的感情,甚至有了孩子,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无可厚非。
只是苦了秦易了。
吴静轻轻放下相框,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秦易,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