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出列，“我等受本源之力限制久已，只能依靠吸收凡人的信仰供奉之力来维持本源不散，但此法力有尽头。”
万年来已经有数不尽的神官因为信仰之力无法再维持本源运转，最后本源尽散而陨落。
“况且，”那位老者继续说，“能从凡间获取的信仰之力有限，神官之位自然就有限，天界有众多散仙因为没有信仰之力死去。”
“近百年来，不知是何原因，飞升之人寥寥无几，再这样下去，天界恐将名存实亡，所以……”
“所以什么，我说离阳老头，”说话的人是刘旭阳，他轻蔑地笑了一声打断离阳的话，说道，“前面说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要增加神官之位。”
“我，”他用折扇一一扫过大殿里的其他人，“以及在场大多数人，他们也不会同意增加神官之位的。”
这个建议几百年来不是没人提过，但都被否决了。
“你知擅自插手神官之责以外的凡间之事是何后果，遑论创造一个新的神官之位，若没有天道授意，这么做就是扰乱凡间因果，必遭天罚。”
就算有人能凭本事创个神官之位出来，得不到天道认可也就是个空壳，根本无法通过神位吸收凡人的信仰之力为己所用。
寿数不长的散仙可能不知，但神域活的长的神官多少都知道，万年来，天道未有降下任何开拓神官之位的旨意。
其中原因不知为何。
所以现存神官之位都是从神域创立之初传承下来的，在时间洪流中，有的神位传承还随着某些文明覆灭而消亡。
天界现在就是僧多粥少，为一个神官之位争得头破血流那是屡见不鲜。
想到此处，刘旭阳又来劲了，语气中满是嘲讽，“玄青仙君罔顾天规，多次插手凡间事务，怎么，那些凡人没给您供出个新神位来？”
“想来玄清仙君还指望着多几个神官之位吸收信仰之力祝自己飞升，真得了新神位又怎会拿出来与我等分享。”桑月凉飕飕接话道。
暮羽气不过，愤然道：“桑月，你这话就难听了，玄清仙君大义凛然，做这些当然是为了拯救苍生。”
桑月嗤笑一声：“你怕不是忘了仙君修的什么道。”
暮羽一时间怔住了。
桑月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是无情道，无情道修行一心只为自己可以飞升，你却说他心怀苍生，岂不可笑。”
“可是……”暮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桑月打断，“没有可是，若不是下界凡人能为你提供信仰之力，你也不会去做庇佑一方的神官了。”
“所以，别再假惺惺一口一个苍生了，你还有你们，”她伶俐的眸光一一扫过暮羽和他身边的其他人，“每次都叫嚷的那么厉害，怎么就不见你们牺牲一下自己去创个新的神官之位，不去庇佑一下不在你管辖范围之内的凡人。”
“不觉得可笑吗？”桑月笑着将目光落在殿前沈榭云的身上，“您说是吧，玄清仙君。”
暮羽脸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桑月说得对，若不是因为信仰之力，他根本不会去管下界的事，只一心修炼飞升成神。
他怕身死道消，怕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他想飞升成神，打破禁锢自身的规则。
“我来此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威压随着话音在大殿落下，沈榭云冷冷道，“你们可以闭嘴了。”
神殿登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玄清，你呀还是老样子，”神殿之上端坐的沈安终于开口，“召集众仙家来此，是想说一件事关天界乃至三界安危的事。”
“天道陷入了沉睡。”
沈榭云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帝君是如何知晓的？”
众仙家却是顿感五雷轰顶，若不是被沈榭云压着不能动，此刻神殿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沈安继续道：“我本想通过前任帝君留下的秘法沟通天道，询问为何一直不降下创造新神官之位的旨意，却发现天道无端陷入沉睡，想必这就是原因。”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成神，才能设法唤醒天道，解天界的困局。”沈安抬手轻点，撤去重仙身上的威压。
一众人皆是面色凝重，即便威压已经撤去，仍觉得身上压着千斤重担。
“我等依靠吸收信仰之力护佑一方，维持本源不散已是不易，要成神谈何容易？”说话的是一位白胡子老头。
他如今已有三千余岁，仙力修为虽然愈发深厚，但本源却隐有溃散之意。
可见以信仰之力维持本源是有限的，要打破必死之局唯有成神。
沈安却道：“诸位可还记得万物春，上古神椿的伴生神树？”
暮羽：“这不是个传说吗，我们要这伴生神树又有何用？”
沈安：“椿神掌生，相传这神树是由她的一缕生息所化，日日受椿神神力滋养，内蕴无限生机，可令万物回春。”
椿神陨落后，世上唯一可逆转生死的恐怕便是万物春了。
“若是能抽取万物春的神力为天界所用，以回春之力彻底修复众仙的本源，生出源源不绝的仙力，为我门铺就一条成神之路。”白胡子老头难掩激动之情，他或许真的……
他忽然感觉一阵心悸，周遭凉飕飕的，忙从美好的遐想中退了出来，眼神正好对上殿前的沈榭云。
“你方才说要做什么？”沈榭云压下心中怒火，语气可以说是平静，可四周的寒气似要凝成实质。
“抽取……抽取神树万物春的……”话未说完，“扑通”一声，他整个人重重跪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平时打理整洁的一撮白胡子上染上星星点点的红，他颤抖着开口，“沈榭云，你这是做什么！”
沈榭云不再理会他，转而对上沈安，手中霜尘剑嗡鸣不止，“你究竟是谁？”
“即便你是玄清仙君，也不能在神殿重伤同僚，”刘旭阳大声喝但，“还对帝君如此无礼，你是要造反吗！”
沈安抬手挥退刘旭阳，他站起身慢条斯理道：“椿只有一株伴生神树，百年前你在上古秘境中带回的神树想必就是那万物春，你说呢，师弟？”
神殿上方徐徐展开一幅画卷，从卷轴上投影出来的神树虚影赫然是——玉阙阁中载种的迎风。
“这是一本古籍中记载的神树模样，想必出不了错。”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还头疼，茫茫三界该如何寻到一棵树。
神殿中众人眼里全是欣喜，还有贪婪，人人都想得到那回春之力，那么多只眼睛死死盯着沈榭云，“想必玄清仙君定会交出神树，毕竟都是为了天界。”
沈榭云薄唇轻启：“不行。”空中那份卷轴应声碎成齑粉，迎风影像随之消失殆尽，“他的神力，你们拿不到。”
“不就是一棵树吗，为了天界就算将它的神力抽干也未尝不可，为何不行，莫非仙君……”
霜尘剑锋直指刘旭阳的咽喉，沈榭云声音冷的似要将人的血液冻住，“因为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霜寒剑气迸发，刘旭阳倒飞出去，整个人快要晕死过去，半天动弹不得。
沈安淡淡开口问道：“玄清，看你的样子，是早就知晓迎风的真实身份了。”
沈榭云也不避讳，直截了当道：“是。”
沈安：“你可要想好了，不交出神树就是要与整个天界为敌，即便坐拥神树之力，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当真值得？”
沈榭云并未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不是帝君，真正的帝君在何处？”
万年前天界大战，神域坠落，众神陨灭，万物春的存在也随之被掩埋，从没有什么古籍记载过他的存在，后世之人根本无从知晓这件事。
想到这，沈榭云眼神冷了几分，他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谁！”
沈安大笑出声，说：“我的好师弟，就算是不想交出神树，你也不用编造如此拙劣的谎言来吸引众仙家的注意，我是帝君，三界之中，若我不想有谁能顶替我。”
他转身坐回神殿之上，睥睨着神殿之下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沈榭云身上，尽显帝君之资，“玄清，交出万物春，我们师兄弟一场，我不会计较今日之事，我们还可以一同飞升成神，再成就一段佳话。”
沈榭云依旧站的笔直，丝毫不惧沈安的威压，“痴心妄想，”他戏谑道，“想飞升就去与天道争，争不过就去死，肖想神树之力，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去死。”
众人脖子瑟缩了一下，玄清仙君专修无情道，除妖心狠手辣，手段凌厉，弑仙……想必也是如此。
一时间无人敢再说什么，刘旭阳狂吐几口血以后缓过来了，他心中恨恨，当即又做了出头鸟。
他神色几近癫狂，脸上糊的血还未清理，看起来有些疯魔，他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沈榭云，你休想独占神力，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你立刻把神树交出来。”
“我还要靠着他飞升，我不能就这么去死！”他越说越激动，鼻涕眼泪混着鲜血糊了一脸。
在场之人无不为他捏了把汗，他们也想指责沈榭云自私，想独占神树神力，却不敢说出口。
然而任他说的撕心裂肺，沈榭云却没再看他，转身就朝着殿外走去。
沈安没有阻止他离开，只是在他身后说道：“玄清，给你十天时间考虑清楚，十日之后的神域大会上我想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