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炩将车停在居民楼下,锁车后上楼。打开车门站起身的一瞬,他忽然觉得头晕目眩,险些晕倒。
他撑在车门上缓了一阵过后,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只觉得是太晚睡觉没休息好,也没当回事。一边心道缺乏锻炼,一边抹黑往楼上走。
老式居民楼没装电梯,他一脚深一脚浅,昏昏沉沉地上了5楼,越往上层走,越觉得疲惫不堪。
摁响门铃以后,门内无人回应。
霍炩残存的意识还在思考,楚砚这个点八成已经睡死了,万一听不见铃声怎么办,难道要他睡楼道?赶明儿说什么都要找人去再做一把钥匙……
就这样想着,大门忽然打开了。
霍炩意识模糊,一头向前栽倒,正好撞到了一个热乎乎的胸膛中。
“嗯……”他黏糊道。
楚砚浑身一怔,后脊背僵硬,手足无措道:“霍炩?”
他今晚不知为何,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确认睡意全无之后,便坐起来看书,然后就听见了门铃响。
楚砚伸手一试霍炩的额头,皮肤滚烫灼人,发烧了。
冬日深夜,洗完头没吹干就出门,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大衣来到海边,不被吹感冒才怪。
霍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在楚砚胸口蹭了蹭,莫名迷恋那种温暖的感觉。他短暂地清醒了过来,从那胸膛离开,站直了身子道:“你还没睡啊……楚砚……”
楚砚心口却莫名觉得失落。
屋中灯光昏暗,却是温馨的暖黄色调,霍炩有了种安宁的感觉。
“还好你还醒着,困死老子了,扶我一把。”霍炩道。
楚砚捞住他的胳膊,架在颈侧,搀扶进卧室,塞进床里。他转身要走,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我去给你倒水。”楚砚对着床上坐姿乖巧如小学生的霍炩道。
“好喔。”
放行。
待楚砚出去以后,霍炩开始脱衣服。
他从小有睡觉更换睡衣的习惯,不能接受穿着外衣外裤上床。虽然现在迷迷瞪瞪的,习惯却刻在了DNA里,伸手脱下身上的大衣,甩在一边的沙发上,接着又去脱上衣——卡住了。
上衣衬衫设计独特,领口处的扣子是复古哥特风格,美观是美观,就是分外难解。霍炩解了半天还是解不开,干脆自暴自弃,往后一趟就要睡。
但那衣料硬挺,并不舒适,躺下以后领口处收紧,他更难受了。可是这枕头绵软芳香,令人陶醉,霍炩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了一点了……
楚砚端着热水回来了,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霍炩四仰八叉躺在两人的大床上,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松动领口的画面。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拉着霍炩的胳膊,将人从床上拉起来。
“干嘛……老子要睡觉……”霍炩道。
迷迷瞪瞪间,他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好像是在跟他说话:“换上衣服,吃药以后再睡。”
霍炩道:“吃什么药,我又没病。”
楚砚没有多说,帮他脱衣服,解那颗怎么解也解不开的纽扣。
霍炩呆坐着让人伺候,毫不客气地向上举起双臂:“帮帮——”
话一说出口,他瞬间察觉到不妥来,自己怎么那么习惯地就对楚砚撒起娇来了?!哎呀……他清醒了许多,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不用,我自己来!”
话说晚了,楚砚已经凑近,掀起他上衣的下摆,给他脱衣服。
白皙又精瘦的躯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锁骨肌肤上泛着病态的潮红,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皮肤上还有微微的薄汗。
楚砚瞳孔深邃漆黑,手指稳重有力,将他的上衣从下而上套头脱了下来。
霍炩打了个喷嚏,觉得有点冷,但是很快面前人就兜头给他套上了一团暖呼呼的布料。
“伸手。”楚砚道。
两人越离越近,霍炩头脑一热,赶紧双手护住自己腰带:“多谢你啊,衣服我还是自己穿吧,裤子也是。”
楚砚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干预,退后了一步,目睹着霍炩自己将睡衣上身穿上,又起身脱下外裤。
他的长腿修长洁白,泛出玉石一样温润的光泽,楚砚的目光一路往上,看见了睡衣下摆掩映下挺翘的臀部。
霍炩很快穿上了睡裤,躺倒在大床上。
楚砚将温度计塞进他的腋下,又递过去一杯热热的棕黄色液体的药水。
霍炩皱眉:“这什么?”
楚砚:“感冒冲剂,你着凉了,喝了药再睡。”
霍炩闻见那药飘来的苦味就头大,但想到也是楚砚的一番好意,还是接过来喝了。没想到那中药竟然是甘口的,带着一股草本作物的味道,还挺好喝。
喝完以后,他似乎觉得没有那么冷了,体内的寒意被祛除了一些。
楚砚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等他喝完药,忽然面色一变,拉过他的手,将袖子撸了上去:“你受伤了?”
霍炩疑惑,转眼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至手腕处,有一道十几厘米的划痕。伤口并不深,却缓缓在往外渗血。
霍炩自己也吓了一跳:“呀!”
他回想了一阵,想起来了。方才被小混混们围堵在车前的时候,几人互相推搡了一下,他的手臂正好撞到了其中一人手执的棍棒上,那棍棒带着生锈铁钉,估计是不小心划到的。
楚砚道:“你刚才出去,和别人打架?”
霍炩撒谎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就出去和朋友碰了个面,他…喝醉酒了没人接,我开车送了他一程。”
他有些心虚,目光闪躲地往对方脸上瞟了瞟,却见楚砚眉头微蹙:“真的?”
“千真万确!”霍炩不是很想跟楚砚提刚才发生的事,糊弄道:“可能是不小心蹭到了吧,哈哈哈。没事,就被钉子擦破了点皮,又不疼!”
楚砚目光沉了几分,唇线抿直,忽然起身道:“去医院。”
“别别别!”霍炩连忙拉住他。
楚砚:“我送你。”
霍炩:“大哥,现在是凌晨!”
“挂急诊。”楚砚态度坚决:“生锈的钉子划破皮肤,有可能会感染,必须尽早打破伤风针。”
眼见央求无效,霍炩转而退了一步:“明天,明天好不好?我今晚真的太累了,眼皮都睁不开了,一步也不想走了,你可怜可怜我吧,嗯?”
“……”
楚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步行出了卧室,几分钟之后回来,已经换上了外衣外套墨镜口罩全副武装。
霍炩无奈了:“不是吧——”
“我去趟药店。”楚砚总算没有继续为难他,撂下一句话,便关上房间门离开。
卧室中只留下霍炩孤零零一人。
他怔愣片刻,回想楚砚刚才凝望自己手背时的眼神,乌黑的睫毛垂下,眉毛微微蹙起,专注之外还有肉眼可见的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
还有那拇指指腹滑过自己的掌心时,轻柔又缱绻的触感,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想到这里,他没来由心底过电了一般,好像还有点高兴。
自打上次他屁股挨了一巴掌,楚砚说话也好听了,脾气也温和了。既能讲道理,又能关心人,甚至还经常烧菜给他吃——真的假的?老子的屁股这么有魔力?
霍炩懵懵地打了个哈欠,实在想不通。
他清了清喉咙,忽然觉得嗓子一阵干痒,尝试着咽了口口水,还有点疼痛,是感冒加重的节奏。
霍炩少爷身子,屁事有多又容易虚,每逢换季必感冒,今天又中招了。
他想起助理曾经叮嘱过自己,在客厅储物柜的抽屉里放了几盒抗生素、喉糖一类的药物,于是爬起来,想翻找出来吃。
自从搬来小屋以后,他就没动过储物柜,对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不太熟悉。储物柜上下一共六层,他忘记了药被放在哪一层,所以从上而下一通翻找。
找到了,第三层柜子打开,木隔层内放了两三盒药,还有一些折叠整齐的收纳衣物。霍炩拿出药盒,上面写着:西地那非片。
他取出药粒,仰头兑水吃下去,一边随意瞥了一眼药盒的说明——治疗□□功能障碍。
“噗!”霍炩差点呛到。
“咳咳、咳咳咳……我靠!”
他抠嗓子,拼死将药粒抠了出来。
霍炩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那药盒,反复读了好几遍上面的汉字,又展开其中的英文说明书,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是一盒治疗ED(俗称阳痿)的药!!!
我靠,疯了吧,小李买这个做什么?放混了?
霍炩只觉得心中无限地尴尬,莫名撞破了人家的难掩之隐,还有点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卧房的位置,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他没有将手机调成震动的习惯,所以那声音,来源应该是楚砚的手机,可楚砚已经出门买药去了……
霍炩疑惑地来到卧室,找到震动的源头,黑色的手机倒扣在枕侧床头柜上,与木面共振发出声响。
还真是楚砚的手机,看来他出门地太匆忙,忘记带手机了。
霍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追上去送手机好,还是等人回来自己拿好。
电话久久没人接,震动停息了。可是没过10秒钟,又响了起来,来回反复了几次,对方有种不打通势不罢休的架势。
霍炩犹豫了片刻,还是替楚砚接了起来,来电人的姓名是“黎安 凌盛”。
凌盛影业——他有点印象,正是制作《雪浪孤山》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