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无言的对峙后，到底还是心虚的苏玥再次败下阵来。
琥珀色的眸底不禁升起丝丝愧意。
她是当真忘了，她本就劫后余生身心俱虚，而昨夜掺杂着梦魇的，半梦半醒之间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混乱，太过模糊，实在是记不真切。
好在沈沐辰看穿了她的无措，未再为难她，直接低声道出了答案：“玥儿，昨夜你答应过会救我的，你还记得吗？”
苏玥忐忑不安的心终是落了下来。她还以为昨夜精神不济时胡乱应下什么错事。可如若单说这个要求，她是完全能做到的。
是以，为表真挚，苏玥忍着嗓子的疼痛，稍微扬起一些声亮：“没忘，没忘，没忘！沐辰你放心，倘若你出事，我定会倾尽所有来救你。”
沈沐辰闻此唇角微扬，而后继续低声诱哄道：“那便不要赶我走好吗？只有呆在这里我才能心安，只有这样才是救我。”
苏玥不太赞同这话，心道：你已经那么长时间没休息了，我让你尽快回去休息，才是在救你啊。
但话都还没说出口，沈沐辰好似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神情突然又变得难过起来。
沈沐辰：“昨夜你梦魇害怕的时候未赶我走，今晨醒来你不怕了，不需要我了，便急急地赶我走——苏玥，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亦有害怕，亦有需要你的时候。”
这话的前半句确是“血淋淋”的事实，直直地将苏玥绕了进去，哑口无言。
此时，她甚至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话本里，那被所有人指责的负心汉。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话还有后半句，既解了她的哑口无言，亦勾起了几分好奇。
她对着高大俊逸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我唯怕失去你~”
沈沐辰深藏在心底的，那些经年累月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炙情烈意，便是在这样的时机下，以这样的方式道了出来。
这句满是真心的低喃，似一把灿火，试图融化苏玥心间所有的寒意。
苏玥整颗心，都变得兵荒马乱起来。
可如此陌生的、无法控制的心，又令她生了几分无所适从，甚至还有几分怯意。
她害怕这一切都只是灌着蜜糖的毒药，她既舍不得放开，又害怕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是以，沈沐辰没等来她的回复，只看到了她的沉默，看到了她的回避，深邃的眸底再次升起丝丝苦涩。
他想或许逼得有些紧了。
他轻叹了口气，起身，作势要向外走。
而苏玥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便回过神来，疑惑道：“去哪？”
沈沐辰压下苦涩，故作轻松地道：“怎么，又不舍得我走？
放心，我不会离开。
只是，我既顶了芳慧的职，便得做好份内的活计。方才这药撒出来一些，弄脏了你的脸，我去打些水来为你擦洗。”
苏玥那本就不该如何自处的心，更加不自在起来，她忍着嗓子的疼痛哑声道：“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唤个外间婢子来做就行。”
“苏玥你的嗓子还要不要了，禁言。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其余的交给我。而且你说的那些外间婢子有我了解你吗？再者你不是不喜太多人进内寝吗？”
“我——”
“禁言。”
……
少顷，沈沐辰便亲自将洗漱器具搬了进来。
他先在塌前弯腰站定，而后左手护在苏玥的耳旁，右手小心翼翼地将湿热的帕子放在苏玥的脸上。
从上至下，从无瑕的额头到淡红的唇畔，他都擦得极为细致，极为轻柔，极为虔诚。
苏玥那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仿佛都被他愣生生地擦成一件精密复杂的无价珍宝。
苏玥觉得他行事太过拖沓，芳慧从不会这般！
而且他的脸亦离她的实在是有些过于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
这等磨人的擦法，苏玥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实在是有点再遭不住了。
遂，她顶着被擦得红彤彤的脸颊，好言相劝道：“嗯~这等小事，还是唤个外间婢女进来做吧。”
沈沐辰闻言不禁顿住，而后抬眸再次受伤地问道：“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到你了，我改可好？”
苏玥被这话本里负心汉惯常能听到的词，再次问得一梗——她只得自暴自弃地又将自己的脸往沈沐辰的手边递过去了几分……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是苏玥看来很久很久的时间，但沈沐辰看来很短的时间内，才终是擦完脸。
苏玥如解脱般，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然而就在此时，竟听沈沐辰又问：“玥儿，你昨夜出了很多冷汗，要不要再多打些水帮你简单擦一下身子？”
“这，这不必了，不必了，我现在有些冷，还是不擦了——”
“嗯，对。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擦洗你会着凉，那等柳世芝给你备好药浴，我再服侍你。”
“不用，不用，那时候芳慧便——”
然而，苏玥进一步拒绝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外寝婢子便通报苏父和苏母来了。
苏母一进屋，便看见了沈沐辰手中打湿的帕子，不解道：“沐辰，就算芳慧不在，这等小事怎需麻烦你，潇湘苑不是有很多婢子吗？再者还有柳世芝呢？你赶紧回去休息，养好身体还得当差啊。”
沈沐辰：“我告了半月假，左右无事，便过来照顾玥儿。而且玥儿用不惯外人，我做起来更顺手些。”
话落，苏母都没来得及继续劝说，苏父便满脸不赞同道：“沐辰，同我来书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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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百般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