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留下的狼藉被清扫,城市逐渐恢复常规生活。
柏风开着车,偶尔会想象不久之前戚穗在台风天里独自开着一辆小巴,依然心有余悸。
“真的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柏风不知道第多少次嘱咐戚穗。
戚穗坐在副驾驶座,腿上摊着一个平板电脑。她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鬼。”
柏风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你看完了?”
“还没有,快了。”戚穗抿起嘴巴,在某一行文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意思我知道了,总之要准备的材料很多很多。”
昨天下班前,高峤给柏风发了一份文件。红字抬头,是川市本地很著名的国营企业准备和当地酒店长期合作的招标项目。
高峤让她晚上看完文件,今天开始准备资料写标书。
柏风昨晚对着电脑看文件看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戚穗见状,帮她把文件打印下来,纸质的给柏风,电子版留给自己。
两人看了大半个晚上,最后实在困得眼皮抬不起来才入睡。
今早柏风一睁眼,戚穗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中岛台边,一边喝美式一边看文件了。
“我等一下到办公室列个单子,列完以后你帮我检查一下。”柏风停好车,为戚穗解开安全带。
戚穗“嗯嗯”两声,合上平板安排工作:“那我们最近还是先不回家了,住酒店吧。我早上有个会要开,中午可以帮你检查。”
“好。”
柏风知道不用自己多说,戚穗也能领悟她要她帮忙的原因是方便后面在高峤面前邀功。
两人一起上电梯,各自分头走。
柏风一上午的时间都在满篇的文字里选取重点列出表格清单。她把整理好的表格发给戚穗时差不多到午饭时间。
柏风:我给你点了外卖,你可以一边看一边吃。
戚穗:好贴心哦,(小兔感动.jpg)
柏风收起手机。想一想又不放心,干脆下楼和戚穗一起吃饭。
戚穗一边吃柏风给她点的沙拉,一边核对清单。她说:“你这个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里面好多资料恐怕只有高峤有,你得问她要一下。”
“你去要吧。”高峤把碗里的藜麦吃完,“不过先不着急。你等我去问其他人把别的资料都要过来,到最后的时候你再去要。”
“没问题。”
标书,柏风认为它是这个世界上最琐碎的事情。
它涉及酒店的方方面面,过往历史,目前发展,未来可持续性。柏风踏进酒店后就没有再出来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到干涩发胀。
偏偏戚穗总在她身边帮忙。两人一写就到深夜。柏风说去睡觉,戚穗点点头,拿着打印下来的文件说:“你去睡,我来写。”
……这谁能睡?
烟头塞满烟灰缸,外卖的咖啡杯堆满垃圾桶。柏风开始神经痛,跟戚穗分享同一板布洛芬。
熬到第三天,柏风顶着眼底化不开的乌青,无可奈何地宣布停战。
“我实在不行了。”柏风说完这句话,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换了睡衣,陷入昏睡。
戚穗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柏风一会儿。她为她盖好被子,转身回到客厅,继续工作。
等到柏风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她急急起床,却意外的发现手机上没有未接来电。
戚穗从门口走进来:“你放心,我已经把内容都和高峤同步过了,没有问题。你休息吧。”
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柏风在开和招标有关的会议时,戚穗也开始加入。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柏风慢慢地把手头的材料挪交给戚穗。
等到她有意识自己已经不用主要负责招标项目时,她正坐在Haze,对面是傅燃。
有一阵子没有见到她。傅燃瘦了一些,下颌线更为清晰鲜明。她的衬衫袖子被她挽起来,露出一截很精干的小臂。傅燃一手解开黑色马甲的扣子,一手把放在桌子边沿的玻璃杯往深处推一推,“我最近很忙啊。”
“我知道。阳明也要参加招标。”
“知道你还叫我。”傅燃脱下马甲,搭到身后的椅背上,“怎么?想刺探阳明的情报啊?”
“你想多了。我已经被这个项目架空了。”柏风看着傅燃坐下来,“要不然我哪有功夫和你在这里喝酒?”
“哟,你不是瑞安未来的继承人吗。架空了你,谁干这个活儿?”
冰酒在柏风口中化开,甜中带着一丝丝苦:“我不问你,你也别问我。”
傅燃喝了一口酒,觑见柏风脸色白里透青,显然是没有睡好的样子:“行。你叫我来真的只是为了喝酒?为什么叫我?”
柏风杯里的酒空了,她眯起眼睛,似乎有些醉意:“恩。因为没有朋友。”
她话说的很轻也很直接。
从小到大,交朋友对柏风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读书时她还有几个朋友,因为她那时很愿意帮助别人。后来她不愿意了,身边的朋友就渐渐离开她。
今晚戚穗又在加班,柏风实在不想闷在酒店房间里。她站在街上吹着夜风,想了很久,发现能叫出来说说话的人只有对家酒店的董事长。
而且她还讨厌她。
“哦,那意思是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柏风直起身,手肘撑在桌面上:“不是。我还是讨厌你。”
“那很巧,我也讨厌你。”傅燃说完这句话,举起杯子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确实很巧。”柏风点头,“两个讨厌的人在一起会聊什么?”
傅燃把下巴垫在手背上:“两个讨厌的人都不会凑到一起,谁知道她们会聊什么。”
“那我们聊一下。”柏风用出一股不容置喙的语气,很高峤,很霸道,“我们聊一下就知道了。”
实际上傅燃也很累。
她为了这个国企招标的项目前几天晚上睡得都很少。今天原本也是要熬夜的,结果突然收到一通柏风打来的电话。有人递来一个可以休息的理由,傅燃懒得管对面是谁,放了自己今晚休息,也让下面的员工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
傅燃靠在椅背上,估计自己的脸色不会比对面柏风的好到哪里去。
“那就聊。”